左手是情，右手是爱

她看着她愤然离去美丽瘦消的背影，懵了。她说的话象重锤一样砸在心上：我左手是情，右手是爱，掏心掏肝地对你，没想换回你的爱，只希望捂暖你的心。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连你的眼都没入。

【一】

她是在陈曦妈妈去世三年后来到家里的。高高瘦瘦，有着一张耐看的脸，那一年，陈曦13岁。之前，就听过无数版本后妈的故事，陈曦最好的朋友苒苒就是。爸爸在外面有了小三，有了孩子，沾上了苒苒的爸爸，没办法，离婚娶了小三。刚开始还过得去，后来显出了原形，对苒苒没一天好脸色，苒苒穿的衣服总是她淘汰下来或是不爱穿的，零花钱一分都甭想，就连要点生活必需品的钱都吭哧瘪度。有一次和苒苒上厕所，正好赶上苒苒来月经，陈曦看到苒苒还在用卫生纸，问苒苒怎么不用卫生巾啊，苒苒一声不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陈曦知道，苒苒的后妈对她很苛刻，只好回家把自己的给苒苒拿了俩包。

看到了这样的实例，陈曦对她是抵触的，从心底。陈曦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对别人说起都是她，她的，不得不相对的时候，就叫你。虽然她有个好听的名字：蓝蕙。

那一天，陈曦的爸爸陈光远把她叫到跟前，郑重地对她说，他要结婚了，一来，他不常在家，得有人照顾她；二来，是生意场上的需要，这个人人不错，心地善良，不会慢怠她的，要她放心。

她脖子一梗梗：“是你需要吧，随便，我无所谓”。

陈光远气的一时语塞，看着扬长而去的陈曦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曦跑进卧室，门咣的一关，躺在床上，泪流下来。她不想过苒苒那样的日子，从小就骄横惯了，要她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要她去死。

但陈曦是聪明的孩子，她知道爸爸能对她说，肯定就已经差不多了，如果死命拦下，爸爸也有可能放弃，因为她知道她在爸爸心里的分量。可他也心疼爸爸，刚四十来岁，也需要女人照顾，不可能永远不找，后妈的问题是早晚要面对的。再说，爸爸是她坚强的后盾，不仅仅是物质上，来个后妈，她就得把爸爸这颗稻草拽住，二对一，才能有胜算。

所以，在闷了俩个小时候，陈曦开了门，来到陈光远面前：“我同意了，但别指望我叫她妈”。

陈光远没想到陈曦答应这么快，高兴地把她抱进怀里：“还是我宝贝女儿懂事，放心，有爸爸，没人敢欺负你。”

陈曦看了看有点忘形的爸爸，什么也没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二】

就招呼了俩桌亲朋好友，蓝蕙就进了门。虽然是蓝蕙执意不肯大操大办，陈光远还是觉得有点亏待蓝蕙，毕竟是大姑娘，而且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工作也不差。不光这些，一进门就要面对一个个头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儿，还相当叛逆。所以，在客人散去后，陈光远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交给蓝蕙：“咱们成一家人了，放你那吧，想买什么自己买，别太亏自己。”

蓝蕙把放在自己面前存折和卡还给陈志远，笑呵呵地说：“这是你原来挣下的，给陈曦留着吧，从今天以后，我再替你掌管这个家。”

陈光远心里一热，难得这么通情达理。拽起蓝蕙的手，激动地说：“碰上你，是我和陈曦的福气啊！我欠你的，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补偿。”

蓝蕙娇嗔地对陈光远说：“看你说的，以后好好对我就行了。”

俩个人正浓情蜜意，门铃响了。俩个人对看了一下，谁呢？陈志远起身走到门镜前，“是陈曦。”回头对蓝蕙说了句：“这孩子，咳。”

“这么晚了，怎么不在你姥姥家住了？”陈志远看着一身前卫装扮的女儿问。

“奥，我得上网查个资料，我姥姥家那个电脑我用不上，表哥霸占着，明天就用，所以我就回来了。”

蓝蕙走上前，拉起陈曦的手：“回来吧，自己的家。”

陈曦甩开蓝蕙的手，换上拖鞋往书房走，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老爸，我还没吃饭呢，姥姥家的饭实在是不和我胃口，我都要饿死了。”

陈志远无奈地说：“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等着，正好那有饺子，我去给你煮。”

“老爸，我的电脑怎么上不去网了，你快过来下吧。”陈曦娇着嗓子在书房里喊。蓝蕙说：“你去帮她看电脑，我去煮饺子吧。”

“那就麻烦你了。”陈志远深情地看了下蓝蕙。蓝蕙娇嗔地说：“讨厌。”

陈志远来到书房，查看了下电脑，还真是上不去网了，鼓捣了一会，对陈曦说：“好了，网线没插实，以后别瞎动。”

陈曦心底偷笑着，我要不瞎动，怎么指使你和她呀。

蓝蕙把煮好的饺子放到书桌台上，要陈曦趁热吃。陈曦眼皮都没抬，恩了一下。陈志远嘱咐了一句，先吃饭吧，然后拉起蓝蕙的手出了书房。

俩个人刚坐下，陈曦又喊：“老爸，我想吃蒜。”

陈志远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厨房，扒好了蒜，拿个小吃碟倒了点醋，送到书房。

“这下好了吧，还有什么事了？”然后低头对陈曦说：“故意的是吧。”

陈曦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志远大声说：“老爸，你冤枉我。”

“行了，行了，小祖宗，就当我没说。”陈志远急忙朝嚷嚷着的陈曦摆手，示意她小点声。

陈曦看着逃也似出去的陈志远，心里一阵窃喜。

【三】

当星期天请苒苒吃肯德基的时候，陈曦眉飞色舞地把经过学给苒苒。感觉相当开心，从来没有那样畅快过。苒苒听完了，小声地说：“看来，你后妈真不错，你也别太过分了。”

陈曦对苒苒说：“不能太老实了，我就是想告诉她，让她明白，我爸爸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让她以后不能小瞧我，哼。”

苒苒担心地说：“小心以后她收拾你。”

“她敢！”

陈曦注意观察几天，蓝蕙似乎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对陈曦倒是关怀备至。每天早起给陈曦做早餐，原来陈曦早饭都是不吃的，起来的晚，忙忙呼呼地上学，哪有吃过像样的早餐呀，都是对付。自从蓝蕙来了以后，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的做，荤素搭配，香甜可口。连陈志远都是，只要不出远门或必要的应酬，很少在外面吃。

这让陈曦很焦虑，这样下去的话，老爸的心肯定偏向蓝蕙。虽然陈曦一直对蓝蕙冷眉冷眼，可在陈志远面前她还是有所收敛的。她想要的结果是让老爸觉得蓝蕙慢怠她，甚至是苛兑她，然后她在陈志远面前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表演一番，这样，她觉得老爸就会把心全放在她这。有时候，她甚至会想，看你装，再能装还能装多久？陈志远不在家的时候，她想着法地折腾蓝蕙，今天吃这个，明天要那个。可是蓝蕙总是不温不火，能满足的尽量满足。陈曦的心里有时候也很受用，觉得和苒苒的后妈比起来，自己是在天上。可是，一看到陈志远对蓝蕙的样子，陈曦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是嫉妒？是恨？还是？

那天，在街上，给陈曦买书包。恰好路过阿迪达斯专卖店，看到橱窗里摆得那双红色的跑鞋，一下子就相中了，虽然她已经有了一双样式和它差不多的，但就是想要。

拽着蓝蕙进了屋，服务员笑盈盈地走过来打招呼。陈曦要了自己穿的码试穿，蓝蕙看了一眼，鞋签上的价格：1580。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对服务员笑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明天我再来买吧，然后轻声的对陈曦说：“明天再买可以么？”

服务员有些不乐意，看陈曦在那恋恋不舍，就说：“托下来吧，买时候再试。”语气有点重，陈曦觉得自己太丢面子了，大声地对蓝蕙说：“今天我就要它了，你身上不带卡呢么？他们这也能刷卡。”

服务员赶紧说：“能刷，能刷。”

蓝蕙也有些生气，一个十来岁的孩子，1000多的东西说买就买，连等一天的时间都不行，她忍了忍，还是什么也没说，刷了卡。

晚上吃饭，陈曦看蓝蕙在厨房忙乎，对陈志远学，说她十分不情愿地给我买了这双鞋，但她没对陈志远说鞋的价格。

睡觉的时候，陈志远笑着对蓝蕙说：“给陈曦买鞋了？”

蓝蕙一下子就明白了陈志远的意思，她对陈志远说：“你知道那鞋什么价么？1580，我说要等一天付款都不行，这样下去，会惯坏的。”

“是么？陈志远没再说什么。

【四】

陈曦知道肯定是蓝蕙跟陈志远说了鞋的价格，过了一天，陈志远对陈曦说以后别再买那么贵的东西了，偶尔一次还可以。这让陈曦很恼火，看来这法不好使，人家毕竟是夫妻，枕头风一吹，想蒙是过不去的，得想别的法子。

下了晚自习，梳洗一下，喝了蓝蕙给煮的奶，陈曦就躺在床上，支起耳朵，听老爸卧室的动静。果然，过了一会，她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叫声，那叫声，音有点劈，有点瘆。陈曦乐了，她知道见效果了。

可是，后来，她有点害怕了，因为她听到了凄厉扑棱，乱七八糟的动静，接着就是陈志远撕心裂肺地叫喊声：“蕙儿，蕙儿！”

“陈曦，陈曦！快过来。”她赶紧爬起来，跑到爸爸的卧室，看到蓝蕙直挺挺躺在陈志远的怀里，身下有一大滩血迹。她有些傻了。没想到，就那么一个仿真蛇形的玩具就把蓝蕙吓这样，她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了。她只想吓唬吓唬蓝蕙，并不想把她怎么着。

看着她发愣，陈志远急赤白脸地对她嚷道：“你傻了，赶紧打120呀！”

“奥，奥。”她愣怔地跑到客厅，抄起电话，打了120.

当救护车拉着陈志远和兰蕙响着警笛走的时候，她忽然有哭的冲动。她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有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想这样的。

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她担心不知道蓝蕙怎么样了。给老爸打了个电话，陈志远沙哑的声音传来，说没啥大事了，要她好好睡觉，明天好上学。

她害怕万一蓝蕙告诉了老爸是她放在蓝蕙被子里的仿真蛇，老爸不得恨她呀。想到蛇，她突然起身，跑到老爸的卧室，翻了一下，弄的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子，找到了那条假蛇，把它扔进垃圾桶，她感觉不行，又拿出来。想扔进下水道，又怕冲不下去，来回地想了想，明早还是扔到外面的垃圾点吧，最好远点。

回到床上，看了看假蛇，暗灰色的花纹，软软的冰凉的质地，还真像，尤其在灯光下不注意看的时候，特像，难怪把蓝蕙吓成那样。

迷迷糊糊睡着了，她梦见蓝蕙大声质问她，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害我，还有陈志远，咬牙切齿地指责她，说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她激灵下醒了。

蓝蕙在家休息的那段日子，陈志远也请了假，悉心照料。陈曦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陈志远每一次的和他说话，她都一惊一乍。可是，他发现陈志远对关于蛇的问题从来都没提过，难道蓝蕙没对他说起？如果这样的话，陈曦心里就觉得愧疚很多。又一想，这女人真有心计，发生这么大事竟然瞒着陈志远，看来不好对付。

【五】

因为蛇的事陈曦收敛许多，和苒苒讨论这事的时候，苒苒劝她，你有这么好的后妈应该知道知足，你如果碰上我这样的后妈你就有体会了。陈曦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象你那样忍呢，我就和她对着干，看谁胜。苒苒只叹了口气，没辩解什么。

下课的时候，陈曦忽然觉得坏事了，请了假，回到家，家里没用人。换下短裤，把带血的短裤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然后开了冰箱的门，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忽然她看见了冰箱上面有一个报纸包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出于好奇，打开，是一沓崭新的人命币，怎么这么大意，钱放在这，这么想着把钱放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回身把钱裹紧塞进背包的夹层，离开了家。

她心腾腾地跳着，上课的时候老走神。这么多钱，自己一声不吭地拿出来，万一要是老爸知道，该怎样做，她有点心悬。放学后，再偷摸着把钱放回去吧，她想。这样偷摸着拿不应该。

好容易熬到放学，每次都是等苒苒一起走，这次铃声一响，第一个冲出教室，和苒苒招呼都没打，骑上单车拼命往家骑。

家里的气氛不太对，老爸和蓝蕙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沉默了，看脸色都有气。蓝蕙晚饭也没有吃，就进了卧室。这是他们结婚俩年多以来从来没有的。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蓝蕙总是张罗陈曦和陈志远该吃饭吃饭，就是上次蛇的事件，蓝蕙也没象今天这样。

陈曦乖乖地帮老爸收拾利索后，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关着房门，但她很清晰地听到他们俩人再吵。侧耳听了半天，大概意思明白了。陈光远认为钱被蓝蕙的表弟拿走了，因为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他，还打了招呼。而蓝蕙根本就不承认钱是表弟拿走的。陈光远意思说，让蓝蕙问问表弟，拿就拿了，我也不要了，就让他承认就行，一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可蓝蕙说，肯定不是他拿的，我可以用人格担保。陈志远说那可就怪了，咱家没来过别人，钱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了吧。蓝蕙说，我自己用我原来做姑娘时候的钱给你还上不就行了么？陈志远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弄明白钱到底谁拿了？要不以后还怎么往家里放钱？蓝蕙生气地说，你随便吧。

沉默。陈曦现在进退俩难了，本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处，可现在不行了，他们因这事吵起来了。看来有人给顶缸了，蓝蕙的表弟来过，这就好办。看见陈志远很凶地对蓝蕙，陈曦心里很开心：我就是要陈志远这样对你，以后，永远都这样！

【六】

陈志远和蓝蕙一直冷战着。陈曦忽然感觉蓝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有种凛冽，有种寒气。蓝蕙性格一直是温柔的，即便是过去陈曦想尽一切办法对付她，陈曦都没有这种感觉，蓝蕙也从来没计较过。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陈曦心里竟隐隐的有种不安，而且，没来由的越发强烈。

礼拜天的下午，陈志远不在家，蓝蕙喊住了要出去的陈曦。

因为心虚，陈曦很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钱是你拿的，对吧？蓝蕙义正词严地问陈曦。

陈曦胆怯地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蓝蕙，赶紧低下头，没吭声。

还好，你没有不承认，这说明，你的良知还没完全丧失！我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你扔的脏短裤，我就断定钱是你拿的。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爸爸，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我有义务为你留点自尊，我以为你肯定会把钱还回来，我就为你承担了。可是你呢？我失望了，寒心了。直到今天，你仍然保持沉默！你可以抵触我，恨我，但我今天要告诉你要你明白要你记住的是：其一：我是你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小三小四，我进入你的家，是光明正大的。其二：我一味地忍让你，是因为我爱你爸爸，是真爱。所以，我必须没有任何理由地宽宥你，接受你，并不是我怕你！其三：我可以接受你任何方式的挑衅，想着法地收拾我，包括把我自己的孩子吓掉，我都毫无任何怨言，因为你毕竟是孩子，但我绝不容忍你‘偷’，这是人品问题！

蓝蕙喘息了一会，接着说，你可以替你爸爸再找个你满意的后妈，我承认我不合格，没能博得你的首肯。但我问心无愧，我左手是情，右手是爱，掏心掏肝地对你，没想换回你的爱，只希望捂暖你的心！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连你的眼都没入！既然这样，我决定放弃，这是那一万块钱，你可以对你爸爸说，是我拿的，现在还给他。再见，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蓝蕙拽起早已收拾好的皮箱，离开了家。

陈曦看着她愤然离去美丽瘦消的背影，懵了。她的话象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我左手是情，右手是爱，掏心掏肝地对你，没想换回你的爱，只希望捂暖的心！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连你的眼都没入！！！

陈志远回来的时候，陈曦依然在那愣坐着，看见陈志远抱住他大哭，边哭边说：‘对不起，老爸，钱是我拿的，我错了，我和你一起去把我妈接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