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干子

麻婆是死了,但“麻婆干子”呢?于是……

陈志勇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7 20:13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9105
编者按

善良的人,心底总潜藏着那褶褶生辉的真情,无论先前有过多少不悦,多少恩怨,但愿在这一道道美味的“麻婆干子”中化解不平。看似写平实的“麻婆干子”,实则暗示了一连串的曲折蜿蜒的故事,情节尚好,言语朴实,推荐欣赏!

“小姑娘,来份麻婆豆腐好吗?”

“对不起,这里没有麻婆豆腐,只有麻婆干子,您要吗?”

“哦,要,要!”

“您稍等一下!”

胡同里的小摊边每天都不厌其烦地传出这几句话,其实,这里知道“麻婆豆腐”的人不少,但吃过“麻婆干子”的人更多。只是因为习惯,这“麻婆干子”总是让别人误认为是“麻婆豆腐”,就像现在一看到“雪饼”马上就想到“旺旺”一样,甚至把别的品牌的“雪饼”都称为“××牌旺旺雪饼”。所有的这些都不需要理由,习惯而已。而卖“麻婆干子”的似是而非的小两口中的小姑娘,每天就这样应对着,也习惯了。

谁也不会将美味可口的“麻婆干子”与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和一个满脸被烧伤的小姑娘想到一块去,也不愿意。甚至只要想到那小姑娘吓人的脸,一般人都避而远之,哪还吃得下东西呢?可事情就是这么蹊跷,每天来买“麻婆干子”的人虽然没有造成抢购的势态,却也络绎不绝,不过也不算热闹,除了那两句呆板的台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小伙子埋头熟练地在油锅里将“干子”翻来翻去,而小姑娘总是用稀松的头发挡住吓人的脸,不多说话。其实也没有必要多说,要买什么东西,说清楚就行,这些来买“麻婆干子”的人都备有零钱,往摊位上一个塑料篓里一丢,算是买了单。这样子很像是打发乞丐一样,而在这里一切都是不带歧视的,一切都出于善意,顾客们知道,小姑娘也不愿意抬起头来,免得吓坏了他们不敢吃东西了。

小生意平平淡淡地做着,而关于这“麻婆干子”和“小两口”的故事,早已悄悄地传开了。

小姑娘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想找个工作先填饱肚子再说,而这对于这个出身贫寒长相一般的腼腆的小姑娘来说,不知为什么就这么难。小姑娘拖着走了不知多少里路的已经累得发酸的脚,走到一个小摊前的时候,再也忍不住饥饿了,她想向老板讨要一块油炸的豆腐干子,刚想开口的时候,正在清理豆腐干子串串的小伙子递过一串豆腐干子,小姑娘几乎不敢再要了,转身望着根本不知道目的的地方走去,无意间她瞟了一眼那个不说话的“老板娘”满脸麻子,挺吓人。

一连几天,只要她经过摊位,都会得到一串豆腐干子,而他们三人也不说什么话。这是习惯,还是默契,没人看得懂,只是这胡同里的人感觉诧异。没过多久,人们发现小摊又增加了人手,小姑娘也开始炸豆腐干子了,从那时开始,这胡同里的人可以开始和他们交流了,也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生活所迫吧,腼腆的小姑娘也不害羞了,大方地招揽着周围的生意。

走过这条胡同有一个繁华的商业小区,小区里霓虹灯闪烁,热闹非凡,那里有很大的一家川味店,招牌菜就是“麻婆豆腐”,这里很火,出出进进的一般都是油头粉脸、花枝招展、成双成对的角儿,肥头老板的嗓门也大,一边满脸堆笑地吆喝着迎客,一边和身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打情骂俏。前几天,他听说过胡同里来了一个哑巴女人摆了一个油炸摊,生意还不错,当然这是相对他们那种摊位来说,而比起商业小区里的大排档、高档酒楼就不能提了。这肥头老板还是有些警觉,根据旁人描述的老板娘样子,很像是他的结发妻子,但他那妻子并不是哑巴啊,所以对这件事也是半信半疑,但他从不去胡同里看个究竟,他心里有一道坎,要真是就麻烦了。她老婆很好认,一脸的“麻子”,总之一个字——丑。

其实老板娘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有几个熟客打烊的时候跟她也聊过一些,知道其实小伙子不是她的孩子,像小姑娘一样是路边找的,现在两个“员工”她都非常喜欢,就当是自己的孩子。也有人问到她男人的事,她总是将话题岔开。

一天天快亮的时候,平时安静的胡同里嘈杂起来,油炸摊附近火光冲天,小伙子和小姑娘一边扑打着熊熊蹿起的火苗,一边大声地呼救。终于火灭了,小摊位旁的房间四壁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房间里的东西烧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小伙子被烟呛坏了嗓子,说不出话了;小姑娘还能说话,却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最惨的还是老板娘,当油锅着火的时候,因为不懂消防知识,一个劲用水去泼,结果火苗越蹿越高,火烧烟熏,当场就晕倒在那里,最后小伙子和小姑娘找到她的时候,漆黑干瘪的身体已经没了气息。

发生这样的事情,商业小区的肥头老板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去认人,说不定又沾上一身,的晦气。这样倒好,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每天照样搂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吆喝生意了。

小摊消失了,剩下漆黑的墙壁和炉灶,还有没燃尽的黑炭。不知不觉,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满脸麻子不爱说话的老板娘,有时候经过,只有小孩子问起墙上的黑色的痕迹,大人们才会模糊地忆起原来在这里摆油炸摊的一家三口和那次可怕的火灾。

几个月过去了,胡同里什么变化都没有,人们顺着走过去,顺着走过来,上班、下班、送小孩、接小孩,一切都如往常。不同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每走过那个摊前,淘气的小孩子们就会吃那飘着香味的“麻婆干子”。小伙子、小姑娘又回来了,小伙子成了哑巴老板,而小姑娘又开始变得腼腆了,不敢看人也不敢让人看。后来还有人说,他们已经成了家;也有人说他们正在靠着摊位挣钱成家;还有人说,他们是给那个胖老板找茬的,不然为什么他们给油炸的豆腐干子取了这个“麻婆干子”的名儿呢?

每天的场景还是这样的,“这里没有麻婆豆腐,只有麻婆干子,要吗?”肥头老板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特意来到胡同,问小姑娘,为什么要叫“麻婆干子”,说如果不是小姑娘的形象太差,想把“麻婆干子”在他那店里真正做成招牌。小姑娘告诉他,叫“麻婆干子”只是因为他们为了纪念老板娘,因为他们都是老板娘收养的,也就是“麻婆”的干子女吧。

肥头老板心里终于彻底放松了,又回到店里高声吆喝着生意,身边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

小姑娘终于嫁给了小伙子。他们依旧守着那个油炸摊,在油锅里将豆腐干子翻来覆去。原来四壁漆黑的小屋变了模样,窗明几净,最显眼的还是那新木门上、窗玻璃上的大红喜字。胡同里街坊们事先也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把这个家给成了,只是看到那些大红喜字后才明白咋回事。几个相熟的街坊相约去看了看新房,道了喜,品尝了小姑娘亲自給沏的喜茶后,一一在杯子底下放了“喜茶钱”,便默默走了。

其实,街坊们谁都知道,小姑娘娘家没有来人,小伙子家也没见什么亲朋好友,极度简朴的婚礼。虽然婚礼很简单,虽然那场残酷的大火让他丧失了语言功能,而婚礼过后,小伙子却成天乐呵呵地迎着街坊,身边腼腆的小姑娘依旧认真地炸着“麻婆干子”,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有些滋味。

街坊们还是会像原来一般,走过去,走过来,只是现在他们怎么也不会再将“麻婆干子”说成“麻婆豆腐”了,因为这对麻婆的干子女给他们刻下的印象太深。小孩子们每次走过摊位的时候,不再叫嚷着“麻婆干子”了,因为他们渐渐在大人们的教导下,慢慢不再吃街边食物了,怕坏了肚子。“麻婆干子”的生意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稀罕,它的顾客成了老远从山区过来打工的民工,有了他们,“麻婆干子”的销量有增无减。这是默契,还是他们有一种魔力?可能是因为永远的简单朴素,这种朴素情怀还是只有同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最懂。“麻婆干子”其实还是那样美味可口,只是懂得享受这些的人太少了。可能城市的胡同,依然是城市里的物件吧,他们终归是城里人啊。

听说,小伙子和小姑娘成家后没几天,肥头老板的“二姨太”就“下岗”了。“麻婆”的死当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震撼,虽然到“麻婆”死他都没能确认“麻婆”的真实身份,而“麻婆”的继承人却给他留下了一块难以痊愈的永远的“疤”。他始终想不通,那么优厚的条件,那么优厚的待遇,他连街边小摊上的两个小角色都征服不了。他那“麻婆豆腐”因为时间长了没有什么新意,生意也暗淡了许多,开发的新产品“麻婆干子”又迟迟不能上马,尽管他再大的嗓门也难招来多少顾客了。渐渐地,自身难保的他养不起那浓妆女孩了,这时候的他心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焦灼的生意状况令他无比烦心,市场激烈的竞争他也无心去理了,脑子里总会浮现老家那位麻子老婆在家操持家务的身影。苦了他也是通过长时间的打拼才弄了这么一个酒楼,如今也没啥希望了,此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到麻子老婆亲手做的农家饭了。

小姑娘和小伙子一起去“麻婆”坟头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肥头老板,很明显,老了。他端着一盘麻子老婆最喜欢吃的“麻婆豆腐”,这可是他亲手做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坟前,嘴巴微微张颌着,不知所云的念叨着,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懂。干净的西裤捆着肥大的肚子,腼腆地蹲在坟前,似乎他已经确认坟里躺着的就是他那位麻子老婆,但他却迟迟没有跪下,是不肯定还是怕弄脏了裤子?说不清楚。

“麻婆”静静地在坟里躺着,简单的石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中国汉子,不错,真的是中国字,但比较模糊,却也一丝不苟,只是很难认出是几个什么字。这也是肥头老板头疼的,她到底是谁呢?其实要核实也很简单,回趟老家,或者打个电话都成,可几年下来,他没一次提得起勇气。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分析着这几个字的笔画笔顺,这也不像,那也不是。小姑娘一旁好奇地瞅着,因为麻婆从未跟她提起过和这个肥头老板有什么瓜葛。小伙子像是想问问肥头老板怎么回事,却说不出话。两方三人就这样在麻婆的坟前对峙着,各自揣摩着对方的心事。

还听说,小伙子成家那天,肥头老板曾经到新房看过,可能这肥头老板是小两口婚礼的唯一见证人。肥头老板给了个厚厚的红包,小伙子小姑娘一直都没敢拆开,他们恐怕受人之物而授人以柄。那红包一直就躺在那红木箱子最低层的报纸底下,原封未动,小姑娘一直就主张将它退还给肥头老板,而小伙子却一直默默然不置可否,倒不是因为语言能力问题,可能还有一个谜团待解,这,也只有小伙子自己心里才清楚。

小摊上生意顺其自然地做着,没见多好,门庭也未显冷清。金字招牌的肥头老板也没有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了,可能是底气没有先前那么足了。那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早已离去,似乎肥头老板的店里也少了那些恶心的“浓香”气味,原先和肥头老板一样膀大腰圆的顾客也似乎从店子里人间蒸发了,剩下的也就是混得稍好一些的民工,或者极不情愿自己掏腰包又必须得掏的包工头子们。

市场最残酷的法则就是竞争一直在持续,肥头老板的店已经没有能力与那些霓虹闪烁的高档酒楼相衡了,相反影响他生意的,就是胡同里那个小摊。因为民工在劳动之余喜欢自在,不想因为满身的泥土味成为那些所谓城里人的笑柄,不想享受那些酒店才有的拘束的生活方式。虽然肥头老板的店面规模已经开始浓缩,档次也在逐渐下降得尽量贴近民工生活,但也似乎无法起死回生。这生意做得,尴尬。

自从从麻婆的坟场回来,好奇的人们就观察到肥头老板变了,三天两头往小摊上跑,有时候还特意掏些琐碎银子买几串裹着油腥味的“麻婆干子”,很有滋味地品尝或是打包回去。奇怪的是这肥头老板每次从小摊离开的时候,脸上总是露出不易觉察的笑,能看得出,那笑,很真诚,发自内心。

那个红包里足足有一万元,是肥头老板当着小两口的面亲手拆开的。这种档次的婚礼收受这么厚重的礼金实属罕见,而且两者之间本就八字搭不上一撇。所以小两口没办法消受,惊恐地将红包一直都压在箱子底下。这次是肥头老板问起,才颤抖着拿出来的,一文没动。那肥头老板为什么会问起这事呢?按理说送了就送了,何必还耿耿与怀呢。这次不同,因为当时送红包时,除了祝贺新婚外,肥头老板就拜托这小两口一件很重要的事:查访“麻婆”的根基。所以,这才是肥头老板最关心的。肥头老板不是来问理问责的,更不是来回收没有收到任何效益的投资款的。他只是问问,随便问问,也许就是这样的随便问问,更加凸显肥头老板心理的担心、疑虑,或许还有恐惧。

小伙子不能说话,小姑娘怕说话。气氛还是这么僵。那次坟场的对峙,虽然当时谁也没有开口向对方说一句话,一切都是在默默中,也就是在这种近乎冰冷的僵持中,一切都在顺其自然地发展着,事情的真相也在默默中慢慢浮露头角。

不知什么时候,肥头老板的生意突然变得好起来,穿着长旗袍的迎宾小姐满脸微笑着对络绎不绝的人群行着规范的点头欠身礼,涌进店子来的顾客不只有油光发亮的大披头型的角儿,还有那些戴着安全帽的或是衣着陈旧的土帽儿。不论是哪个层次的,当然都能享受到高档酒楼的氛围,或是又有点区别的包容力特别强的和善的氛围。来这里的所有人,不同社会层次的人,不论点菜的多少,都能享受到一串招牌小吃——“麻婆干子”,这是赠送的。

胡同里的那个“麻婆干子”街摊隐去了身影,刚刚收拾干净的小屋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摊位已转,请大家到“麻婆豆腐”店免费品尝“麻婆干子”。原来那些“土帽儿”是冲着“麻婆干子”去的肥头老板的店,这也是一种情愫。当然,肥头老板的店里来者不拒,早早扯下了那张“衣衫不整,禁止入内”的“温馨提示”。

晚上打烊的时候,虽然“麻婆干子”是赠送的小吃,肥头老板却也一五一十的给小两口结算一整天下来赠送的所有“麻婆干子”的价钱。这是一种合作方式,可能这种合作方式是他们最好的合作方式吧,两方都不吃亏,而且较以前来说情况都有好转。而对于顾客,也就是这胡同,这小区里的常客吧,都好像有了超值的享受。而“麻婆干子”也不再是低级的地摊货了,小孩子们也会在桌前淘气地扭来扭去,津津有味地品尝他们久违的“麻婆干子”。

那个红木箱子底下,红包里的一万块钱,还是一直没有动,尽管肥头老板已经不很在意那“麻婆”的身份了。小伙子小姑娘也不是不肯去花那一万块,只是觉得不知怎么去花。一个合适的时间,小姑娘以与小伙子特殊的沟通方式反复商量后,终于决定退还给肥头老板。

是该摊牌的时候了。小姑娘在将一万元送还肥头老板的时候,特别将小伙子的一封封存得很好的信给了他,这是让肥头老板唯一接受这钱的理由。肥头老板终于也接受了退还的钱,因为他好奇那封信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那字迹很熟悉,不,肯定见过,那坟头的石碑上。是的,同样的歪歪扭扭,但这次他终于认清了信上的内容:

尊敬的岳父大人:

您好!您一定很诧异为什么我这么称呼您,那么,请您听我讲。

这是我心里隐藏了很久的秘密,可能你也在为此纠结吧。相信当我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你也会大吃一惊的,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敢跟你讲的:

你有一个结发妻子,长的很丑,就和我干妈一样,对吧!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干妈到底是不是你老婆是吧。听我继续往下讲,你就明白了:

你成家不久就离家而去,一个人在这豪华都市里整整打拼了二十二年,才有了今天这家维以生计的酒楼。因为钱赚得快了,外边的花花世界也让你不能自持了,瞒着自己的老婆,又找了一个小老婆,她整整小你20岁,对吧。那,是我姐。

你一直没有和老家联系,也不知道老家的那位结发妻子到底现在过得怎么样。反倒你跟我姐承诺了房子、车子,还有一般人都享受不了的高档生活,但都因为你的经营不善而离她远去了。我姐很失望,她听说你有个满脸麻子的老婆,而且我干妈的事经常让你提心吊胆,所以她总是将一切的不如意归结为我干妈的出现,才让她的梦想破灭的。她下了一个变态的决定,那天凌晨烧死我干妈的那场火,就是我姐的杰作。可怜我干妈就这样无辜地走了,带着一个未了的心愿。

你知道吗?我干妈就是你的老婆,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干爹”。可是,我叫不出口。因为你的作为。干妈一直当我像亲生儿子一样,虽然我们的生活非常清苦,但是,我们很快乐,因为我亲妈在我两岁不到就离开了我们姐弟俩,是姐姐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也就是因为你,我姐被你的金钱和花言巧语迷惑了,扔下我,跟了你。你知道我姐现在在哪里吗?在监狱,是我亲自将他送进去的,是我劝她去自首的。

你还知道我老婆是谁吗?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这是我干妈在的时候核实的。因为你走了,我干妈为了找你,将不到一周岁的她寄养在别人家里,没想到整整找了你二十一年,才找到了这个城市。可当她知道你和我姐在一起后,不想打扰你的幸福生活,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她希望你幸福,所以一直没去认你。她很少说话,就像哑巴一般,她怕因别人的传言被你识破,搅扰你的幸福。你的亲生女儿是在你离家当年春节的时候出生的。你从没见过她,一直到她来这里之前。她今年也就二十一岁,但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就是她的亲爹。她来这里是来找爹妈的,可是她只找到了亲妈,这是对过生辰八字的。我也没有告诉她你就是她的亲爹,是你老婆我干妈交代的,因为那时候你过得很好。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你有多坏,甚至认为你比我们过得还苦,因为你有亲不敢认,甚至连自己的女儿就在身边都不知道。现在你变了,变得我觉得你是好人了,并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一万块,其实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你女儿的。如果是给我的,我心领了。如果是给你女儿的,你自己亲手给她吧,她,就在你身边。

这些也许你很早就想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祝贺你们父女相认,同时也别忘了到我干妈坟头上烧几柱香,道几声喜,你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去的时候也别忘了带上我,因为我既是你的干儿子还是你的亲女婿。

好了,你决定好了和你女儿一道到我们家来坐坐,我在我们的新房里等着您,尊贵的岳父大人!

女婿敬上

**年**月**日

故事讲完了,不知道这样的结局会不会太过于巧合。其实现实也就是一个一个巧合组成的。我相信肥头老板应该醒悟了,只是现实的残酷却让两个原本善良的人一个进了地狱,一个进了监狱,而始作俑者——肥头老板却白白捡了个女儿,还得了个能干的女婿。也许上天不公,也许上天还有她更深的用意:因为上天的赐予,已经醒悟的肥头老板可能会尽自己的努力带给其他人更多幸福。这是我们希望的。肥头老板是个非常可怜的幸运人,他的幸运是建立在别人的代价之上的,真心希望那两个人的代价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