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簿的更换

偶然间，发现自己对于更换电话簿有周期性的情结。当象牙塔的生活刚刚从百分中流逝四分之一，便又急匆匆地动了更换电话簿的念头。新的外壳容纳了新的内容，新的外壳重组了新的排序。换，一个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复杂的动词，一个简单不过的动作，却牵系着咀嚼不尽的无奈与认可。

16岁的我懂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于是，在大大的软面抄上写下了同学的电话号码和联系地址。那本软面抄便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电话簿。走进高中，因为念家，软面抄便成了寄托心灵的符号。聆听熟悉而温馨的声音，抚摸稚嫩而温暖的话语，那颗异地孤独的心便得到了填充。然而，不知名的一天，当太阳爬上东边的山头，时间让我不再沉湎于怀旧，空间让我端正了视线。高二时，买了一个小巧的卡通的电话簿，排在前头的是时间的进行时，也是空间的零距离。如今，心存一余悸动，购买新电话簿的悸动。

重复的动作，我审视。这样的重复是时间的流程，是空间的记载。时间让我把昔日的同学、朋友往后拉了拉，或轻轻地省略，空间让我把今日的同学、朋友向前提了提。用心掂量这个“前”字，却意外地发现，我的手力不足以掂量这个内蕴深厚的字。占据“前”这一片空间的是快乐的字符，但那一串串快乐的符号却游离于邈远的时间和广袤的空间之外。翻动着电话簿，内容的排序是那么的不情愿却很自然。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行为演绎了同样的内容，不同只是演员，但主角依旧是自己。时间将往事定格在过去，这难道是时间的定数？时间让你拥有了过去，空间让你接触了过去，或许，真的不应该再奢望在瞬息万变的时代它将过去完美无缺地呈现给你。柔韧有加的水在撞击磐石的瞬间有变化了原有的形状，河流的路线有多长？其间的磐石又有多少？处女座的人追求完美，但“追求完美总以不完美收煞”。当你用全身的力气和所有能量拉住那份完美，它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的只有你独守那片原野。当所有的声音从原野上消散，无垠的空间带给你无限的思考。

过去是人生的一个驿站，不管你停留多久，终究要背上行囊远去。在起程的那一刻，你真切地感受到了时间融合的情谊，所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回首便成了你习惯性的动作。哪一天，偶然邂逅，兴奋地握着昔日那双熟悉不过的手，却又矜持地想缩回。在彼此手的温度中感受到岁月已将记忆的棱角磨平，时间已将彼此的世界点缀了不同的色彩。模糊的棱角已无法触动大脑神经，异样的色彩已让人摸索不到共同语言。此时此刻，除了几句不自在的寒暄，还有什么能够慰藉记忆中的那份情谊？

岁月积淀的记忆有什么勇气说“放弃”？站在岁月的风口张望，投掷给过去的是一份留念。因为留念，所以，伫立于深邃的谷地呼唤，留给你的仅仅是那绵延而不绝的回声。质问时间，它的回答也只是狡狎的笑。

许多时候，面对时间，人只能望洋兴叹。时间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寻寻觅觅，答案依然渺不可知，但人依旧前进，就像人永不停息地探索“我是什么？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结果遥不可及，但还是一样地生活。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不需要弄清楚，讲明白，朦胧也是一中美。

虽然时间无情地践踏着记忆，但记忆中的有些人，有些事却是不会被时间驱赶的，它们坚贞地驻守。这就够了，在经过时间的过滤后，这或许才是最纯真的。他们的号码在电话簿上被拉了拉后，或悄悄地消失，因为他们已被铭刻在心中。

今天，我站在象牙塔里更换了电话簿，几年后，当我走向社会，结识新的朋友，那时，我又要急切切地换电话簿了，只是，那时的我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