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个女朋友回家

浩是他们家三兄弟之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母亲心头肉。

浩清楚的记得自己三岁的那个冬天，外面正下着很大的棉花雪。清晨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袅袅地飘来红薯的香味。浩咽了咽口水一股碌下了床，摇了摇父亲的肩膀

“阿爸，起床吃红薯了！”连叫了几声父亲还是没有应他，他扳过父亲的脸，却触及到比雪还要冰的冷，浩慌了大声喊：

“爸，爸你怎么了？怎么那么冷？”这时两位哥哥也醒了，跟着一起喊：

“妈，快来啊！阿爸不知道怎么了？妈，快来啊！”浩冲进厨房，拉起母亲的手就往房间跑……医生对泪流满面的母亲说：“是心肌梗塞”。父亲就这样丢下他们走了。

那场大雪一连下了两天两夜。那年母亲才二十九岁，两个哥哥分别是九岁，六岁，浩三岁。母亲没有再改嫁，一直与他们相依为命。

一晃三十五年过去了，母亲早已经是满头的白发，新旧的皱纹在母亲脸上堆积着。腰杆不再是直挺的，手背一条条青筋明显地突起，似乎是和骨头直接分离开来的。想起母亲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背影，浩就揪心，他每天拼命地工作，想找更多的钱帮母亲做股骨头换置手术。

浩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孤身一人来到广州，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浩的公司倒闭了。他把身上仅有的十三万块钱打进大哥的卡上，希望两个哥哥在贺州帮母亲买套房子，把母亲从黄姚老家接出来。其他的事他一字没有向两位哥哥提。

浩每天奔走在广州繁华的都市里，阳光照在他布满灰尘的鞋子上。他是那种不轻易认输的人，因为在他的骨子流着母亲的血液，这种毅力是母亲给他的。他知道母亲每天都在盼望自己回去，不管自己成功还是失败，母亲都是最爱他的。浩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家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母亲，而是怕母亲问同一个问题：“阿浩，你都奔三十好几的人，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在走之前看看我的儿媳。”每一次听到这话，浩都会心如刀割。

秋意渐浓，天凉了。母亲的生日快到了，前些日子哥哥来电说，母亲的右脚已经不能下地走路了。浩知道母亲右股骨头坏死已经是晚期，母亲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们的。浩一定是要回去的，他受不了母亲期盼和失望交织的目光。浩没有女朋友，他只好找到他大学的同学阿君帮忙，阿君理解浩的一片孝心，就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好国庆节一起回贺州看母亲。在三十号那天他们买了很多礼物，他们一起手拉手出现在母亲病榻前。同学阿君的表演十分的逼真到位，他们和哥哥嫂嫂们一起下厨做豆腐酿，一起为母亲唱生日快乐歌，一起吹蜡烛……晚饭后阿君陪着母亲坐在床上，听着母亲讲浩小时候的事情，阿君时不时地为母亲揉揉肩，捶捶背的……母亲笑容满满地，浩在一旁静看着她们，咧了咧嘴角，露出两个虎牙……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燃了手中的香烟，起身走到阳台。

“在想什么？”阿君走在浩的身边，轻声地问。

“这两天谢谢你！”浩真诚地望着同学。

“嘘，小声些，伯母刚睡下。”阿君轻轻拍一下浩的肩膀。

“没事的，我也很开心啊！”

“天凉了，进屋吧！”浩轻拉了一下阿君的手。

这几天，母亲的脸始终挂着如春花般的笑，气色也好多了。阿君说明天轮到她值班，今天就要回单位了。阿君临走前，母亲把她单独叫到自己的床前，

“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母亲对阿君说

“我很开心，”母亲继续说。

“伯母！您别这样说，这是应该的，谁让我是阿浩的女朋友呢？”阿君轻声地。

“阿浩花了多少钱请你？”母亲淡淡地笑了笑，嘴角的皱纹向外扩散。

“怎么？”阿君心轻轻一愣。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女朋友，阿浩这个孩子我知道的，什么事情都写在那张脸上，原来他在读书时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他们相爱了六年，他连看她的眼神都是柔的……自从他们分手后，就没有见我儿子笑过。”母亲接着说：“你们瞒不过我的眼睛，阿浩把你带回来只想哄我开心，他肯定是花钱租你来的，对吧？”

母亲吃力地撑起身子，出枕头边摸索出一个小布袋，颤抖地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叠叠平平整整的钞票。亲切地说：“这些都是平日积攒下来的钱，姑娘，他要给你多少，从这里拿吧！我知道他这两年在广州工作遇到了困难！”

“伯母，我真的是自愿来帮阿浩的，我是他大学的同学，您不用操心的，安心地把身体养好！有时间我会再来看您的。”阿君眼睛含着泪花。

“他这样做，只想让您开心！”阿君哽咽着握住母亲的粗糙的手。

“知道的，我很开心！傻孩子，别哭！”母亲吃力伸出另一只手帮阿君抹去泪滴。“等你们回到广州，你把这些钱给阿浩……让他在广州好好干，让他不要担心我……我有他哥哥照顾着……”阿君接过小布袋，起身告别。

“君，等一下，”母亲用微弱的声音喊住，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阿君。

“如果你觉得阿浩不错的话，可不可以考虑做他真的女朋友？他只是暂时的遇到困难，有你支持他，给他鼓励！他一定会挺过去的……”阿君点了点头。

去车站之前，阿浩再次紧紧地抱着母亲，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母亲瘦小的肩膀上，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许久……浩才走出母亲的房门。

晚上，在广州，当阿君把小布袋交给阿浩时，浩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