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的爱

阳历1997年的2月8日，我永远地记得！因为那是我的父亲辞世的日子，是一个令我们全家心痛心碎的日子！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直到今年的10月29日，不觉，父亲已经悄然离开我们12年有余了。

在这如此漫长的日子里，因为我们当地的一些“潜规则”，致使父亲生前所有的医疗单子，一直被所谓费解的“财政困难”托辞着。近期，事情似乎有了些许转机。于是，我去医院办理他生前的病历材料，以备以后的药费报销之用。

一路上，我心里一直隐隐地潜入着一种莫名的伤感。而父亲从前的一些音容笑貌也总会自然不自然地浮现于我的脑际间，挥之难去！唉，想想长期以来，因为生活的压力，曾有多少这样宝贵的人生深刻，都几乎在现实这纷乱的节奏中被挤压殆尽了。今天我才真正感到：原来父亲这个名词，对于我们每个人，显得是多么的沉实厚重啊！

数小时的辗转，终于抵达目的地。一走进医院的大门——我看见，病房内长长的过道仍在，病房外的松柏依旧挺立，婆娑道路两旁的冬青，也兀自默默生长着，还有曲折的栏杆、开阔的篮球地、病友们出来休憩的长椅......一切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

就是在这里，我曾陪伴着我的父亲度过了整整96天的住院生涯。期间的风风雨雨，悲欢合离，都是难用语言来表述的；也是在这里，使我第一次尝到了远离家乡和亲人的苦涩，体会着一个人孤独后的深刻......那一年，我还年轻，不谙世事，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所以当时对父亲的照顾，有时疏于仔细。现在想来，真是愧悔得很。

想我父亲出生于战乱的1935年，兄弟二人，父亲为弟。那时家境贫寒，迫于生活，父亲幼时就随祖父“闯关东”，解放后返回故里，并于山东诸城师范学院中师毕业。之

后一直从事教育事业，四十多年如一日，兢业有加。在我印记里，当时，我们村几乎各家都有耕牛劳作，而我们家却因为经济上拮据，难以养护一头牛，再加之当时教师工资低下，母亲又腰椎不好，难负重活。于是，为了养活我们一家五口，不被别人嗤笑，父亲一直就是亦教亦农。每天中午，一从学校回来，就赶到田里去劳作。而等别人都午休了，他才一身倦意，回家匆匆吃上几口饭，又赶去教书。好几里地的路呵，父亲一直就是骑着他那辆永远的“红旗”牌自行车，踽踽而来，孤独而去。

直到今天，还有一个镜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个夏季的正午，骄阳似火。父亲去给棉花喷药回来，刚卸下背桶，一看快到上课时间了，于是，连手都没洗，衣服也没换，就让母亲用手拿着一个馒头匆匆啃了几口。饭还嚼在嘴里，人却已经跨上了车……

父亲这样顾家，但却从未因此而耽误一节课。为了家，他几次放弃了升迁的机会；为了家，他又几次舍弃了深造的机缘。

平日里，父亲自己不富裕，还屡屡帮助比我们更差家庭的孩子补课、复课。尤其是对孩子的家访帮助，那就更不必说了。他经常备课到深夜回来。有几次，我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了。到这里，又不由地让我想起现如今的老师们——同是教书育人，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自我记事以来，我常常会被父亲自身的举动感动得支离破碎。在家吃饭，父亲总是吃最差的；盛菜时，盛到碗里的肉总是要被夹出来，再放到别人的碗里；而在家干活，他又总是拣最累最脏的去干。

就是这样，父亲一直默默、乐观地对待着生活。他以自己菲薄的收入，省吃俭用地养护着我们这个柔弱的家，从不抱怨。

还有，父亲每次开的工资也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总是如数交给母亲打理。记得那些年还是计划经济，父亲的粮票定量是27斤。本来就不多，而他每月都要努力省出许多，接济到家里。那时教师的月工资开始是三十几块、四十几块……后来一直涨到百十来块。记得那时父亲已经很满足了，常对我们说：现在好了，以后饿不着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因为离家远，父亲住校，学校里的伙食不错。而他呢，也总是舍不得吃。经常是自己少吃一点，省下一些在星期天的时候带回给我们。每当我们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那些平日里鲜有的白面馒头时，父亲总会在一旁默默会心地看着，平静的目光中渗透着许多殷实……

父亲一生痴爱音乐，音乐伴随他一生。在那个年代里，父亲每每于艰苦困顿中以此为乐、为荣。

无论身处哪个学校、哪个班级，他总是在除了讲授自己主课、担任班主任外，还负责着全校的音乐课程。记得那时县里常组织全县的中小学生文艺汇演、父亲每次都是带队兼主力干将，且每次他所在的学校和班级都是不容置疑的名列前茅！还有，谁家的孩子喜欢弹琴，哪家的孩子爱好唱歌，他更是不厌其烦、有求必应地去辅导讲授。为此常常将我们姐弟三人冷落一边，以至于我大姐、二姐到今天都不懂乐理。就连最娇惯的我，都不过是得到了他几课时的辅导时间，绝大部分的知识都是靠自学、“偷学”得来的。父亲一生桃李天下，对学生偏爱有加，而对名利却是淡泊不计。奖状、奖杯就更不用说往家拿回一个了。

平日里，他除了辛勤育人，就是在田间劳作。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他退休、直至去世。父亲就是这样，他始终用自己每个在常人看来都微不足道的行为，默默诠释着自己辛苦、清廉的一生。

在这里，对于我的父亲，我从来都不愿、也不会用什么豪言壮语去评价他。只是一直真实地觉得：他是那样平凡，又是那样亲切。他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地不在感染着我。在跟他老人家相处的短短二十几年里，他留予我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拥有，更注入了我灵魂深处价值的永恒。父亲走了，但他却把那些乐观向上、慈爱和蔼、舍己大度的精神，深深留给了我们。有时我就感觉，父亲就象是我人生里的高山大海，更像是我生命中的涓涓小溪、夏日微风......

父亲的形象，留在我印象里永远都是：伟岸的身材之上，着一身合体素雅的中山装，英俊的脸庞上面带微笑，浑身上下充满着年轻人才有的活力……

我深深地，深深地怀念着那个给予了我生命，又抚育我成长，还用一生来呵护我的人——那个令我今生今世都无法释怀的、永远都充满了无限慈爱和深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