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王西去

雨至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10-13 21:29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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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周厉王的故事,可谓尽人皆知。作者还原了历史,将当时的情景描绘出来。文章语言很好,古色古香的描写,但注意不要用华丽的辞藻冲淡了故事情节。问好作者,加油。

1

裹着荫荫的清冷,日幔下的孤影在崇山峻岭中慢慢地滑落。悄然的风在无声处回旋。时光的印痕走在这里己层层剥落,更加漫长的光阴将要在千里之外的边陲慢慢去打磨。一叶飘零的落英正在向瑟瑟的秋风挥手告别,轻舞飞扬地跌落在时间的缝隙里。

落阳斜晖穿过重重的云雾,跌落在树缝里洒下一些斑驳的影子。清瑟的秋风伴随着宁谧,翕动着冬临的翅膀,一丝凉意恍然从心底中跃出。

已经整整三年了。如今岁月仍在,山河长存,可爬满了一头的白发终究经不住岁月的考验。历王手里捻动着长长的银丝,口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里一阵唏嘘不己。沉吟了一会儿,不竟自言自语地喃喃地说道:唉!周胡子你也有今天哪?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

背负在肩膀上的光阴沉重而茫然,悸动的岁月抖落了一地的尘埃。那必竟是一段真真切切地唯我独尊的好时光,在岁月的长河中一点一滴地经历过、拥有过,本想让它牢牢地攥在手中握住,不经意间却悄然流逝。

他扬起头来,望了一眼满山的萧然,小道上洒满了飘零的落叶,坎坷的黄土坡上,迈不动沉重而茫然的脚步。早有押解的军士从旁闪过,挥动着手中的皮鞭朝他喝叱道:疯疯癫癫的,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走!他沮丧地低下头来,口里唯唯喏喏,赶紧朝前走了几步。

2

春意正浓。

后花院内,白的、红的桃花妖妖艳艳地开了。前几天还是满树的苞蕾小花,只一夜便绽放出千树万树的繁华。

后宫宫殿内,霓裳广袖的夫人妃子们簇拥在历王周围。娇嘀声啭啭,裙舞带飘扬。个个献尽凤眉媚眼,人人使出浑身伎俩,以讨得历王的欢心。宫女们摆动着婀娜的身姿,款款奉上琼浆玉液。大殿之下,一群美艳绝伦的舞女,扭动着柳腰细肢,在清脆悦耳的笙弦伴奏下,翩翩起舞,跳起了周国的舞蹈。

历王显然有点胖,不胜久坐。他仰身躺在龙椅上,一只手拈须,另一只手则指点着舞女们在空中飞扬着的裙带。还不住地随着娓娓的乐曲摇头晃脑,哈哈大笑。看的出历王玩的兴趣正浓,余兴未尽。

这时,忽有临值太监战战兢兢地向前跪奏道:大王,时有大卿士邵公忽然闯殿,说有紧急事奏报,现正在殿外候旨。

历王朝太监恨恨地瞪了一眼,胡子翘的老高:你就不会让寡人清静一会?又是那个邵老儿没事找事?

老太监正要退下,忽见历王返身摆摆手说道:也罢,传那邵老儿上殿。看他究竟有何要紧之事?众妃子和舞女们逐纷纷朝后殿退去。

须臾,邵公来到殿前奏道:老臣拜见大王。

历王斜昵着眼朝跪在殿下的邵公瞄了一会,忽然间一下良心发现,这老儿身子骨怎会这般干瘦?迟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说:爱卿平身。卿有何事呀?

3

邵公上前奏道:大王可曾知晓?时下各地春潮涌动,时有灾情传来,百姓苦不堪言。而地方政要却不体察民情,仍照本宣科,强行推行政令,以致民怒沸腾,怨声载道。如今他们己不堪忍受这样的压力了,还望大王明察。

怎么,他们想造反吗?历王勃然变色,从龙榻上噌地站了起来,手指着殿门外历声喝道:那些子民们不但不感谢寡人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国家,安居乐业,反而纷纷倒戈来指责寡人,真正岂有此理!

邵公正要劝说,却见历王愤愤然拂袖而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历王将卫国投靠过来的巫师,利用他们暗地里去监视那些敢于藐视王庭诽谤大王的人,一旦发现,即刻统统予以诛之。

自此,都邑之民均不敢言,走在道上相遇时,彼此只用眼睛示意。

于是,历王大喜,召见邵公说:寡人己有办法制止他们攻击的言论了,从此天下无忧矣。

邵公听后,心情感到格外的沉重。他叹了口气,直面劝谏道:大王呀,此是欲行弭盖之法,后果不堪设想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河川壅塞就会决口泛滥,泛滥就会成灾,灾害就会伤及许多无辜。很显然,治理河川的人必先疏通其河道;治理百姓的人必先开导其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心中的不满和意见说出来。然后由公卿官吏归纳,再奏报朝庭,由天子裁决。如此,近臣者可尽情规谏,近亲者可补察其失。由此,政令有所出而不悖,言行畅而不乱。

邵公刚说到这里,只听历王连咳几声,脸也越拉越长。邵公只装做没看见,继续说道:大王呀,民之有口,犹如土之有山川,于是乎出财用;高原有地,犹如洼之沃美,于是衣食生。口之有言,而言无不尽,则政令兴。始终将人民忧虑的事情放在心上,让他们想说的话尽情地表达出来,将成熟的意见予以采纳。这样,言论之河道就会通畅无阻。反之,如果一味采取堵塞言论的方法,试想,最终还会有谁来支持您呢?

周王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他铁青着脸愤怒地离开龙椅,圆瞪着眼走下殿来。口里呼呼地直吐气,吹起的胡子足有丈把高。他忽地指着邵老儿的鼻子大声地斥责道:危言耸听,简直是危言耸听!不用你来教训寡人。没有你唠叨,寡人天下还不是照旧高枕无忧?滚!

4

好多时侯,一想起这暴怒的声音,痛快的训斥,总是久久地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成了他永远的痛。痛快是痛快了,却换成了一场血的教训。

风凉了,秋己尽了头。一群南燕排着一字阵向东南方向飞去,好象带去了长长的思绪,也留下了丝丝的寒意。历王重又抬起头来,他仰天长叹了口气,好象这样才能消除一些慢慢涌过心头的痛。他多想能摒弃眼前的这一切羁绊,随了南燕远去。他瘸着脚,一步一拐地走在这好象永远也无法到达尽头的黄土高坡上。飘零的落叶铺满了曲折的小道又连着跌宕的山峦。秋风裹着记忆里的那些骄奢的生活,正穿越时空的距离,在斜阳下弥漫在这弯弯的小道上。

荣与辱,对与错,只在一瞬间。成与败,骄与达,只在一闪念。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后悔药。

如今,浮华散尽,只在转眼之间;至尊之位,己成过眼烟云。漫漫征途,去日无多。走在这孤寂的小道上,只会勾起他无穷的惆怅。

翻过山坡,眼下这一道靓丽的风景还是映入了他的视线:一条宽泛的溪流,蜿蜒着淹没在水天相连的尽头。碧波潋滟,舟楫横流。乳白色的雾岚遮住了一群疏浚河道的人群……

没有了悔恨,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对与错,历史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有时荣与辱只是一个时空的距离,成与败仅隔一步之遥。

一缕秋风渐渐远去,宛若一股云烟慢慢地飘散在了所有的梦幻里。没有了蝉鸣,没有了惊燕,没有了这世间无法诠释的一切。那一串串笑声,抑或是呼声吧,又穿起了他无尽的思绪……

他佝偻的背影渐渐地贴近了河道里的人群,他发疯似的地抢过人们手中的沟锄,向着淤泥挖去……

公元前842年,周国的子民均因不满历王暴虐的统治,纷纷揭竿而起,推翻了他的暴政,将他流放到彘地(今山西霍县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