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路芬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3 12:1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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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复杂的关系,反复的病情,可怜的母亲。养儿防老,现在却是养了孩子,苦了父母。真是一团乱,让人无奈的现实,怎么看怎么心凉。问好作者!

晚上母亲来电话,说:“晓文啦,我晚上总是睡不好觉,胸闷,气不够喘。”

“那你到阜县医院看看”我有点漫不经心,母亲一直就有慢性病。但是能吃能喝,身体肥胖,如果不是高血压,腰酸什么的发作时,她的精力是很旺盛的,精神也足足的,看不出来近70岁的人了。

大约40多岁时,母亲就会喊腰要折了,头晕死了,这么多年听下来,兄弟姐妹都有点习以为常了。母亲最为期待关心的小老闺女,我也变得习以为常了。母亲对我们的反映肯定也是有感觉的。

“今天晚上再看看觉好不好睡,反正上次在青阳买的药还很多呢。”听声音,母亲很没精神,大约一星期前,两个哥哥陪母亲到青阳市医院去了一趟,买了不少降血脂之类的药。看来这是药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母亲的病似有加重的趋势了。

毕竟.岁数已经大了,心下还是很不放心的,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过去,母亲说:“晓文呀,昨天晚上还是不好睡觉,喘不过气来。我已经把所有衣服差不多都烧了。”

“你把衣服烧了?你怎么做出了这样的事?妈妈,我不是让你到医院的吗?我要和大姐汇报一下。”母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非常之举,我感到非常震惊,母亲这样做,无疑我们是没有关心到,她想到走绝路了?依照母亲的性格还不至于。头脑被母亲搞得一片乱糟糟的……

和大姐通了电话,她说,就让老妈到她家来调养吧。我不置可否,母亲的病要治的,不是调养的问题,涉及到医疗费,涉及到谁来组织?母亲老了,子女要有所医的,很现实的,眼下需要筹款看病,显然大姐对去医院没有什么明确的打算,或者没有把母亲看病列为开支之列甚或知道母亲有很多药没吃,暂且缓一步。

大哥也知道了母亲的事,是母亲打电话给他的,对母亲的过激行为,显然也是有所触动,最后他决定让我和他一起将母亲接到阜县进行住院治。老家就剩下母亲和二姐一家子。

母亲的烧衣事件,看起来很极端,之前也有想法的。一周前某一早晨,母亲因为喘气受堵,特别是半夜时分,必须要从床上坐起或下床走走。一气之下,大早晨就坐车到住在阜县城的大哥、二哥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即要他们把她带到青阳市医院,当时因为病情在身,很激动,好象撂下了话,要是不带我去市医院,回家就把衣服烧了。事后我听二嫂很有意见地说起这件事。什么谁没问她了,上次在我家不是我把她带医院去的。一大早就来说要烧衣裳,要说到她大儿子家去说……

大哥、二哥听母亲一吵,把母亲带到市医院了,但身上并没有多带什么钱。当时,医生是让住院的,最后只能开500元左右的药,回家吃药治疗。母亲住在二哥家,吃了市医院新开的药,吃了一天,还有点效果,最后又不好睡觉了,我又陪她到阜县医院去看。拿着市医院拍片等的诊断资料,医生说,这是冠心病,还是等药吃了吧,到下个星期一,我们这里也有照影仪器了,到时候再来吧。

这样,母亲准备回老家,等药吃了,再来复查。不想母亲回家时间不长,不知是否和大哥发生了争执,还是和大哥说了发狠话,要烧衣服?结果真的把衣服烧了。

母亲相对于老家农村的老人,条件还是优于别人的,有父亲的遗属补助每月200多元,我和大姐每月要补贴她生活费300元,两个哥哥也会有所补贴,母亲如果不是买药看病,一个人的生活是绰绰有余的。之前,母亲是自己看的病买的药,现在看来母亲真的是撑不住了。

我们去接母亲时,显然看出母亲没有精神,也老了不少。我们要带她来时,她说还要等一等,现在还能撑,把药吃了再说。可是等她夜里觉不好睡时,肯定又会胡思乱想的,会不会再做出什么荒唐事来?最后还是跟我们来到了阜县城。遵从大哥的意思住进了中医院,那里有他的熟人。

我先拿了一千元,刚发了工资。大哥也缴账上一千元。母亲安顿下来后,二哥也到医院看了母亲,颇有微词地说,要看还是到人民医院。大哥认为心胸血管病,在中医院看是一样,这儿不也是有很多老干部在这儿吧。两人有了点分歧。但并没有再说什么,二哥二嫂再来看望母亲时,听说我和大哥已经拿了钱,很积极地表示,他们也要拿钱,很乐观地说,要不了多少钱,医院现在参加农村医保,也要报一大半的。心下想,那就好呀。毕竟社会进步了,也可减轻儿女负担。

母亲生育了我们五个儿女,那时没有节育措施,都是在防不胜防时,就有了新的生命。到生我时,才有节育措施或国家才开始控制计划生育。我家的对门邻居,生了八个儿子。上世纪六十年代,家家都是多子多女,大人的时间大多用来忙日子,生了孩子有大孩子带小的。虽然家家的日子都清苦,但孩子一个个熬大了。就在大哥、二哥还没成家时,父亲因脑溢血、抢救不及时,突然撒手人寰。一家子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对于母亲来说丈夫和儿女就是她的全部,可两个儿子没成家是要用钱的,作为女儿的我,不需要母亲陪嫁就可以打发掉的。

那年,母亲53岁,当时我并不能深刻地理解母亲,母亲不仅要承受着俱大的精神打击,还要承担着很大的经济压力,还要引领着两个哥哥延着父亲开拓的路,走下去。那时,大哥已经顶替父亲的工作(父亲提前退休)在阜县上班,二哥留在老家和母亲继续做商品批发生意,准备有机会再把二哥带出去工作。当时每个人都希望能有金饭碗。

但是跳出农门有金饭碗的大哥近30岁结婚时,手头没有一点积蓄,还是靠姐弟的扶持,母亲在没有来源的情况下又为他背负了债务才结婚的。二哥先于大哥结婚,在老家做生意反而比顶替了有金钣碗的大哥强。兄弟俩结了婚,也算是分了家,二哥老家父亲留了房子,大哥在阜县时,父亲在世时,也已经为他买了房子。母亲成了没有作落的人,她的身体一直有慢性病,一年到头喊腰疼、头晕的,正常在二哥家。二哥、大哥有孩子时,不同时期又要帮助他们照顾孩子。两个姐姐和我结婚后,过年过节或平时总是要补贴母亲,母亲用我们补贴的钱和父亲过世后当时只有50元的遗属补贴为大哥还债。

大哥、二哥有了孩子后,虽然身体不好,不同时期又要为他们照看孩子,余下不多的存在,已经是母亲的晚年。

母亲的晚年,在老家小街的一隅,在父亲原来上班的宿舍,经过协调后,拥有自己一间房子,一个独立可以自由支配的生活空间。母亲虽然孤独,但却少了和后代住在一次琐碎矛盾,母亲倒也很满足。

母亲是个善于满足而又开朗的人,常常是多种消息的传播者,爱憎分明。每次,儿女哪家,需要她来照应一下,她也能小撮一下,毕竟她的腰呀,血压高的什么,阻碍了她能做的事。之

前7、8年,二哥家从老家搬到阜县,一直寻觅着没找到适合做的事,现在虽然拉下些债务,但生意已经上路了,母亲大约有一年时间,在他家撮忙,母亲一直坚持着,因为她头晕,血压总是俱高不下,他家生意总是要不间断地忙,二哥二嫂很多时候忙得筋疲力尽的,一睡下去,喊都喊不醒,母亲半夜醒来,头疼、胃疼、感冒、腰疼什么的必须支撑着,坚持自己去附近的小门诊打点滴。医生看她的状况,是要到正规医院查一下的,偶尔输药水消炎也只是暂时缓解一下。又或者到县医院诊断过,开了药,到二哥家附近的小门诊输液。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母亲毕竟60多岁了,实在撑不下去了,希望自己一人回老家照顾自己。

母亲实在不能坚持了,回家了。我们也希望这样,母亲也说,二哥家困难,暂时不要他家补贴自己。毕竟还有姐姐、哥哥和我,我和大哥属于上班族,工资不高,尚能过得去。大姐、二姐都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兄弟姐妹的收入和经济差距拉得并不大。

二哥家从老家的小街迁住到阜县,做生意也摸索了几年,现在终于能上路了,就是人太忙了。母亲的离去,二嫂在背地也是说了气话和狠话的。

现在母亲住院了,他们也来看了母亲,并表示他们愿意拿钱的。之后的某一天,正好我在医院陪母亲,护士长说账上没钱了,我身上也没什么钱了。

想到二哥,作为儿子,他也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的,我和大哥拿出了一千,现在该到他了,不想我的电话也为日后的纠纷种下了后果,如果他和二嫂一开始就说不问了,也不准备拿钱,我是断然不会打这样的电话的。

当时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但他还是拿了一千元钱打到住院部的账上了。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头不昏,气好喘时,象什么事也没有。医院该用的药、该输的药、该打的针都用上了,还会反复。医生提意到青阳市去做照影,看血管堵的程度,决定是否需要做支架。如果这样,最起码要准备8万元左右。

为此,兄弟姐妹们是要商量的,作为女儿我从来就没退缩过对母亲的责任和义务,生育儿女就是为了老了、生病时子女的照顾,子女能为父母做点实事减轻他们的病痛,是一种回报和安慰。我决定和两个哥哥分担一样多,两个姐姐随她们的意愿。大姐,虽然也负债,她愿意承担我用钱的一半。

就在这时候,一向表现很积极的二哥开始情绪有点反复,说了不少报怨的话,当时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觉得发点牢骚也正常。一个家庭在初始阶段,每家都要进行自己的原始积累,最初也许有了父母的扶持或者掌握了某种机遇走得更顺点。但自己的人生,还是有自己行走的。别人帮得了一时,不能帮一世。

二哥在老家做生意时,实际上比我和大哥在企业摇摇欲坠的好,收入也比我们好。现在我们单位已经破产,我是一个打工者。大哥的单位,也将走市场化,一切势在必行。在单位余不下什么钱,人相对清闲点罢了。

二哥到了阜县后,也有了自己的房子,现在生意虽走上路,人吃点苦,但毕竟有了起色。兄弟姐妹觉得还过得去,相互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

想不到的是,大哥打电话让二哥到医院商量一下,母亲的转院及医药费的筹集,二哥推门进来,就来势凶猛对着大哥推搡着,一直把大哥逼到墙边,指责他,母亲生病的时候没关心母亲,现在母亲要看病他不管了,由我们这些拿工资的问吧。把我也刮了进去,连同我也被骂了。

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忍不住哭着跑了出来。我想,我们兄妹关系在短期内是难以恢复的……

2011年10月11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