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害惨了他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10 17:06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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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如下棋,一步走错步步错,在酿成苦果的背后,不会因此懊恼,拍拍肩膀的尘土,重新上路,老三的路,相信会愈走愈远,愈走愈好……

是什么害惨了他?

忘了哪个名人说过一句话,说一个人的命运就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所以一定要好好把握。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完全正确,但我觉得它有一定道理。

我不知道我是否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但我觉得我活地有滋有味,有名也有利,其风光和潇洒,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品味。

但陶醉中,我又禁不住自己回首过去的人和事,于是我又常常不由为过去的人和事感慨和唏嘘不已。

然而,一个叫老三的高三的校友,就经常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想赶也赶不去。

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称他老三的,我只记得后来我一直喊他老三。

应该说,老三是被他自己害惨地。

那年,我和老三都在县中学读书,并且,一连几个学期都在一个班,有一阵子,还是同桌。可以说,我对老三还是较了解的。

老三和我一样,也是工人家庭出身,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父母也都老实本分,用勤劳而朴素的双手,打发着日月,供我们读书。

起初,老三给我的印象也不错,活泼好动,脑瓜好使,成绩优秀,每次考试我们在班里都是前几名,老师常常当着一班的学生夸我们,要他们好好向我们学习,出好成绩。

也许是我们同桌时间长的缘故,也许我们的确相缘,一个班几十个学生,我们觉得我们最谈得来,上学回家,一同来,一同去,常常形影不离,从没红过脸,从没闹过小别扭,口袋里有了好吃的,就分着吃。我们的好,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说我们好地像亲兄弟。

可是,进入高三,也就是说最关键的那一年,老三却起了变化。并且,我们也不再同桌。

老三的变化,才开始也不明显,上课下课,放学回家,没看出有啥不同,只是后来他的手里开始不停地换着几本文学书籍,起初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接着是《红旗谱》《红楼梦》,后来是汪国真和北岛的诗集,最后还看到他拿着一本舒婷的诗集。

不知什么时候,老三迷上了文学,看那样子,还很投入。我觉得这很危险,因为这可是最后冲刺的一年,难道老三不知道其中利害?

为了让老三悬崖勒马,知途而返,不止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就半路截住他,好言相劝说,文学只是课外读物,但不能沉迷其中,否则,会误了自己的学业。尤其,正是升学冲刺的最后一年,更不能分心。

老三手里掂着舒婷的诗集说,我听你的。我马上把这些书束之高阁,把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

我听了,笑了,还轻轻地在他的胸前捣了一拳,说,兄弟,知错就改,好样的。我们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对我们地厚望啊!

老三还真听我的话,因为后来的几天里,我没见到他手里再掂着文学书。我很高兴,心说,老三终于知途而返,又走上了正规。

可是,我高兴了没几天,有一天,我竟又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汪国真的爱情诗集,脸上就有些不高兴。老三也看到了我,脸马上红了说,欣哥,对不起,我看完它就再也不看了。

希望你早点把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大家可都在拼呀!我说。

后来的日子里,因忙于学习,我很少再去关注老三,并且,我还觉得他好像有意在躲着我,或故意不跟我走在一块。我不知道老三这是为什么。

有一天,教室里就我自己,不知受什么驱使,我竟来到老三的桌前,翻起了老三的作业本。然而我看到的不是他的课后作业,或习题练习,而是他抄录的一本本的汪国真诗集里的爱情诗。然而,我这才知道,老三对文学陷得太深了,已无法自拔。

然而,我的担心,很快得到了验证,后来每次考试,老三的成绩一次次下降,最后竟跌至低谷。我知道,这时的老三再想赶超前列,很难。

更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有一回,晚自习上,我去茅厕,竟看到在月光投下的树影里,站着两个人,是一对男女生,在窃窃私语。虽没有走近,但我能看清,那男生是老三,那女生是班里的叫小云的女孩。我马上明白,他们在谈恋爱。

尽管,早就听说,班里已有人在谈恋爱,可我没想到,老三也在谈恋爱,且是在大家都在拼的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年。我想,这下老三再无力把书读好了。

没几天,大家都知道了老三和班里小云谈恋爱的事,而且,他写给小云的爱情诗也被一个调皮的男生窃取了,于是,他那首爱情诗在班里风传。当时,我也看过那首诗,写得很不错,诗体是仿照汪国真诗体写的,如果投寄到刊物,说不准有可能发表。

过了些日子,也许老三觉得升学无望,或更觉受不了大家对他们的事指指点点,没几天,他和那个叫小云的女生一前一后离开了学校,结束了他们的学生生涯。

据说,那个叫小云的女生不是本地人,离校后,就去了老家南方的一个小镇,再也没有与老三碰过面。

后来,我如愿以偿,考取了外地一所名校,成了一所名校的大学生。

在暑假里,我曾到过老三的家,他家住房跟我家差不多,瓦房,几件简单的旧家具,不过老三有他自己的卧室,虽说狭窄简陋,但这也很不错了。

我看到老三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文学书籍,还有一摞习作,我这才知道,作家梦已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了。此时,我无话可说,只说,希望你早日实现你的作家梦。

但见老三表情漠然地对我说,也许我错了,没有听你的劝。可是,我陷的太深了,不能自拔。

我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干什么,只要肯付出,勤努力,都会有所建树,做出一番成就。

老三听了我的话,低着头,不置可否。

后来,我和老三再不曾谋面。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几年过去,我大学毕业,又回到小城,且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美妻,过得有滋有味,潇洒而又体面,让人敬慕和仰视。

让我们回过头,再看老三。

当年从学校回家后的老三,便一门心思扑在文学上,不停地写,没日没夜地写,真是忘了吃饭,忘了睡觉。

并且,为了文学,老三也不去大人费劲周折给他谋得的厂子上班。老三想在文学的路上,走出一番天地来。

可命运之神却不垂青他。尽管他不停地写,不停的投稿,可成效甚微,他的那些稿件大多都泥牛入海,毫无音信。

又不知不觉两年过去,老三在文学的路上仍寂寞无闻,只能在文学的泥土里无奈与叹息。

曾几何时,老三也曾对着浩瀚的星空,问苍天命运之神何时降临,可回答的他的又是什么呢!

也许是长期地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后来的老三不但郁闷,而且脾气特爆,大人的话不但听不进去,欢动不动对大人呵斥。大人很伤心,因为,他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啥也不干,可是靠父母养活的。

在他二十五岁那年,母亲一脸愁容地哀求他,让他娶个媳妇成个家,不然大人死不瞑目,可他对母亲瞪了眼大吼道,除了小云,我谁都不要。且还一脚把一块窗玻璃踹的细碎。

再见,为他愁得白了一半头发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大哭道,老天,我的命咋这样苦呢!

可老三却不可怜母亲,反而冲母亲大声说,我的命比你还要苦一百倍!

老三的这一声喊,就惊得母亲瞪大眼,一声也出不了了。

也许后来,老三经历了太多创伤和无奈,终于在她二十七岁那年,与一个跟他一样大地大龄女青年组织了家庭,且也在这年进了厂子当了一名工人,知道养家糊口。

可是,命运对他仍是不公,在他安安稳稳过了几年平常人家的平静日子之后,他所在的厂子倒闭。他又成了无业游民。

半年后,在女人看到,再守在他身边,自己永无幸福可言,就毅然决然地跟一个大她十几岁的老板跑了,且把五岁的女儿丢给了他。

后来的老三,日子过得更恓惶。

为了生存,他天天骑着一辆破三轮车,载着几岁的女儿在市场里购菜买菜。

再看,因为身边没女人打理,女儿一身脏污,碰头后面,像个小难民,而他也是胡子拉碴,一身的油炸麻花,即像个掏煤的,又像捡破烂的,看上去就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岁。

我每次购菜都去他的菜摊,我多给他钱,他都不要。他说,你来卖我的菜,就照顾了我,我怎么再多要你的钱呢!

我曾多次要请他吃饭,他总是推辞。我知道他心里不平衡,感到卑微,与我坐不下。

有几回,我劝他再找一个女人过日子,不为自己,也为女儿。

他说,你看我这个狼狈样,那个女人会跟我。

我听了,就不由哑然。

只是,每当我看到他吃力地等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女儿,一步步有些艰难地向前挪动的时候,不由在心里发问,老三,到底是什么害惨了你,让你落到如此地步。

日期:2011年10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