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丁不香

曾书书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10-08 22:53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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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几米说:人生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片会让人流泪,钟爱丁香女子的我,一直等待雨后巷中,一个手执油纸伞的女子经过,洒下一路丁香。可木木的出现却鬼使神差改变了这一切,究竟是机缘已成熟,还是命运在作祟?玄幻般的构架,引发了一连串的不可思议,结局更让人唏嘘不已,佳作,推荐!

几米说:“人生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片会让人流泪。”我想木木就是那片洋葱吧,让我连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眼泪,尽管我一直相信让我流泪的是雨巷中的丁香。

第一次遇见木木没有华丽的开场白,也不是韩剧上的邂逅,一瞬间就人物定格,更不是古典爱情上的一见钟情就私定终身。而是我当时没生活费了,跑到学校后勤去勤工俭学,只是纯粹的为了活下去。因此白天我跑到最能活下去的食堂里去收拾盘子,晚上给女生宿舍搬水,也就在食堂认识了也在食堂兼职木木,只是没有彼此说一句话。

我和木木是认识的,这是当时我肯定知道的,但不是那种男女朋友,我也是知道的。当时,我做的梦还是古典的,还是下着江南小雨的,梦中女主角还是那位丁香般得姑娘,撑着油纸伞从我身边飘过,留下一缕清香在鼻尖缭绕。而木木一头齐肩的波波头,白色的T恤外面套个红白相间的衬衣,穿着条深色牛仔裤,加双白色运动鞋,虽然倒也挺有气质,但却不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因此这种人绝对安全的,不会产生麻烦的感情纠葛。

第一次和木木说话是在她们宿舍的浴室外面。当时晚上我正给女生宿舍搬完水后准备离开女生宿舍,恰好经过女生浴室门口,偏偏门又没有关,大敞着,里面的黄色灯光洒向外面,仿佛一个恶魔为你打开了通往一个罪恶洞穴的入口,只等你钻入。里面的淋水声音哗啦哗啦的响,我一听就知道是到了浴室外,便低着头想快速溜掉。没想到和任何故事一样,“突然”来了,如果没有这两个字是不是任何故事都索然无趣呢?这个还真的值得认真商讨一下。回归正题,突然一个物体以比光速慢却比声速快的速度撞向我身上,然后一声尖叫声随之接来。我之所以知道“它”比光快是因为我看到一个黑影后才感觉到物体的动量信息,而比声速慢是因为最后才听到尖叫声。我不知道这样推理会不会气的多普勒或马赫这样的老教授们起来指着我的脸说不出话,但当时木木却脸色通红的穿着睡衣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指着我气的说不出来话,然后瞬间明白什么样逃也似一溜烟没了身影。而我还站在原地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明白,我是打着送水旗号途经此地,不是色狼来偷窥的,然后便释然离开了女生宿舍。

第二天中午,我正对付着眼前的那堆像山丘般得盘子。突然感觉到一阵阵寒气直往外冒,心神一凛,抬头一看,木木正带着一丝丝坏笑望着我。

“曾誉翔,是吧?”木木笑的更甚了。

“嗯,木木,其实昨天……”我支支吾吾的正准备解释。

“不用说了,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好色的事情说出来了的。”后面一句木木提高了几分贝的说着。这架势貌似生怕别人不知道,旁边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边望了。啊!突然我一拍脑勺,瞬间明白了,这分明赤裸裸的要挟。

我咬牙切齿地说:“说吧,你想怎样?”

木木笑的花枝招展的说:“哟,看你这表情,貌似很不情愿,我不会勉强你的,就让你每天帮我收拾桌子,当然我吃完午饭后马上过来,就不需要你了。”

我恨恨的说:“那你吃饭花多长时间?”

“不长,30分钟,才工作的一半时间而已。”

我彻底吐血了,这还不长?“不行,20分钟”我果断地说。

“你个大男生的,还和个娘们儿样,还讨价还价的,那我大方点好了,25分钟算了。”木木腰一叉,说的理直气壮,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恶魔的代表,欺负这样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无力的答应了。感觉和木木谈判就如同当时的清朝政府同强大的西方列强签订丧国辱权般弱小无助,真是汗流浃背,整个身体如同虚脱般。

尽管木木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我还是很认真的帮她每天收拾这桌子。其实,来这里勤工俭学的人家里都不算富裕,都有自己无助的一面。这样我们关系到也慢慢好了点。

有时候工作闲下来的时候,我就给木木一遍又一遍讲那个关于丁香的故事,“那位丁香般得姑娘,撑着油纸伞从我身边飘过,留下一缕清香在鼻尖缭绕……”

“丁香很香吗?”突然木木问了这个很没头没尾的问题。

“恩,应该很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随便敷衍了一句。

“为什么丁香很香?别人难道不能像丁香一样香吗?”显然木木和法国的圣埃克絮佩里笔下的小王子一样,问题一旦提出就刨根问底。

“如果随便一个路人甲、路人乙就和丁香一样,那怎么古往今来如此多的文人骚客独爱丁香?”我不耐烦地说的。

木木不说话了。

时间如水似地哗啦哗啦的流了一地,不管记忆怎么收拾也不能全部收回去,有些时间碎末注定被隐没。

那年冬天来了,有的作家说,这个冬天不冷,但另外一群作家说,这个冬天很冷。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冬天冷不冷,不过如果父母给的生活费足够我在大学里这个月的开销的话,应该也不冷,我这样认为的。

“誉翔,晚上请你去吃烤红薯。”收拾完这令人窒息的盘山后,木木对我说道。

“好啊,你请客我付账吗?”我笑着说。

“去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木木歇斯底里地吼道。

晚上天空飘起了雪花,像小时候特别眼馋的棉花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而且天空里还不断往下飘着,仿佛嘴一张开就能咬好大一口。

木木在买烤红薯的大伯那称了2只红薯就拉着我走。

我一脸纳闷,木木,怎么不买熟的?

木木说:机器烤的红薯没灵性,人烤的红薯才更用心,所以更好吃。

我是不信她那一套的,直到我尝到木木烤的红薯。

我们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围了起来,木木从随身带的口袋里掏出了个小铁铲,我一看眼直了,这赫然是食堂里拌饭的锅铲,这小妮子…

我才发现原来木木蓄意良久呀!世上唯有女人和小人不能得罪呀,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我愣神的功夫,木木早在土地上挖了个小坑,恰好可以将2个红薯放进去,再在上面盖上薄薄的一层泥土。然后走到旁边的靠墙处,把一个塑料袋掀起来,我心里的震撼更大了,里面俨然竟是柴火,显然木木早偷偷藏得柴火才使得它们都是干燥的,没有被雪覆盖。

“誉翔,还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搬柴火。”木木一边掀塑料袋,一边将上面的雪抖掉。

我过去抱了一捆柴火,在红薯上面铺上,然后试着用火机点燃,没想到雪飘的正大又加上刮过来的阵阵冬风,怎么也点不燃。

木木一把抢过火机,用根木柴把柴火中间拨了拨,然后用身子挡住风来的方向,没想到一下就点着了。柴火本来就干的,一会儿就烧大了,在风的不断吹动下更加势旺。

我们便围在火堆边取暖,一会儿红薯就好了,我们便取了出来捧在手里,烫烫的感觉在这样的风雪飘落的气候非常的受用。红薯皮恰好黑一点都没烧焦,热热的外皮,剥开皮后里面露出黄色的温润的内瓤。吃在嘴里,有种甜甜的感觉,而闻起来有种香香的味道。

“木木,你怎么如此娴熟的烤红薯?”我禁不住好奇地问。

“你喜欢吃吗?”木木反问道。

“嗯,虽然红薯很平淡,但却烤的如此美味,尤其在这种天气享用更是格外感到温暖。”我如实说道。

“小时候,每次叔叔家都送来好多红薯,别人都是老方式来把它熬粥,烧烤等,早索然无味了。我就想让它变得不一般些,于是就慢慢的总结出了这套烤红薯的方法。”木木慢慢地说道。

恍惚间,我似乎明白些什么,但又那么不明白什么。仿佛钱钟书说的站在这条船上的人看迎面船上人熟悉,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擦肩而过,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誉翔,我毕业后想开个烤红薯店”木木突然来了一句话,差点把我正啃着的红薯震惊掉。

“为什么?大学可没烤红薯专业哦?”我还是不失幽默地说道。

“我只希望在个小小的城市,有个小小的烤红薯店,每天都能不断改进烤红薯技巧,烤出更美味的红薯,下班后让我相爱的人吃,次日再卖掉。这是不是很没出息的想法?“木木说到最后突然莞尔一笑的问道。

“其实,我觉得你的理想真的很——”我顿了顿说道,“没出息”然后抓紧红薯一溜烟跑掉。

“曾誉翔,我和你没完…”

没完…

没完…

我感觉到整个天空的雪花都被这声高分贝的“没完”震碎。而后面的波源正以马赫锥般向我逼近,如果懂得物理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我们熟知的“冲击波”,但我可没功夫去算它的倾角,频率及能流密度。

我一直不认为我的青春是叛逆的,只是偶尔也想学学孩子般露出自己童真的一面,不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不知道贫富的差距…就像这冬天的雪不管是北京广播电视塔般得宏伟建筑,还是乡村的低矮牛棚,都一视同仁的将其装点得银装素裹,都一样的玲珑剔透。所以在这个冬季的时候我们也想让自己束缚了很久的青春也在这漫天的雪花中轻舞飞扬。

是谁说的“冬天来了,考试还会远吗?”这句话真的很实在,但对我和木木来说却是“考试来了,假期还会远吗?”我和木木是从不用担心考试的,所以当那些平时疯玩而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们撑爆整个图书馆时,我和木木却在漫天风雪的时候登上图书馆顶楼去释放青春。

图书馆上有座钟楼,比整个图书馆还高出3到4米的样子,所以在图书馆顶楼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不断跳动的指针。

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地坐在顶楼的边缘,双脚在下面自由自在地荡来荡去,任由这漫天的雪花慢慢地铺向我们身上,静静地聆听这孤寂的钟声。

“誉翔”木木突然开口道。

“嗯”我轻声应道。

“你说这钟声会不会有停止的一天?”木木依旧盯着前方。

“会的,有一天,守钟人老了,或许在他老之前钟就腐朽坏了。”我想了想答道。

风渐渐小了,但天空还静静地飘着雪花,没了风的驱赶,这雪花慢慢的飘落,仿佛进入了格林童话般的意境。

“如果有一天,你老了,你还没找到你的那位丁香怎么办?”木木突然扭过头问我.

“如果今生我拿短暂的青春换来的只是她那衰老的容颜,我也愿意。”我缓缓的说道。

“红薯的香味又如何?”木木突然话语一下转到她的烤红薯上。

“嗯,非常好。”我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木木突然站起来对着天空大声吼道:“曾誉翔,你知道杨木木喜欢你吗?”

整个天空都回荡着木木的声音。

我站起来,默默地看着漫天的雪花无语。

雪花下得更大了,仿佛真有鹅毛那么大似的,把整个天空都下的灰蒙蒙一片。

不过木木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被满天雪花吞进却再也吐不出来,连在世间打个盹的机会都没有。

日子还是没头没脑的过着,我们还是没心没肺的活着。如果站在学生的角度来说,今天无非是考了哪门课,考的怎么样。但对我和木木来说,永远都是今天是去烤红薯了还是去图书馆顶楼去吹风了。但不管去哪,我们还是一起讲着那个丁香的故事,就像她给我讲那个烤红薯的梦想一样。我们也一起在雪地里疯狂的奔跑,一起在雪地里放声大喊,让青春的岁月显得恣意盎然。

有没有一株丁香,在我们青春的迷茫中,让我们坚定不语地向它走进。

有没有一阵薯香,在我们单调的生活中,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放寒假了,我和木木都显得兴高采烈,至少我这样认为吧,我们愉快的收拾的行囊,大叫一声:“保重,请保持体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雪花…

妈妈说,今年的年是小年特别短。

我翻了一下日历,一看已经阳春三月了,收拾了行囊慢慢向学校出发。

春天来了,气温慢慢回升,湖里的冰早融化了,在春风的吹拂下荡漾着一圈圈的波纹。

“你好,我找杨木木。”我敲开他们宿舍门对着开门的一位陌生女生说。

“杨木木?我们宿舍没有叫杨木木的啊?你是不是找错宿舍了?”那女生问道。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是B612宿舍?

“这里就是B612,我们已经在这宿舍住了快2年了,一直没什么叫杨木木的。”

我喃喃的念叨,杨木木…

嗨,同学,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那位迷茫女生的声音越来越淡。

我发疯似地跑到校园的那个角落——当初我们烤红薯的地方,我愣住了。那里一片空白,没有什么塑料袋,更没什么柴火,甚至连一点灰烬也不存在。

我猛然想到那个图书馆顶楼,却跑到通道的时候,发现被一个铁门锁死,原来上面根本上不去。

我掏出电话,怎么也翻不到木木的通信录。我颓然的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世界也变得灰色了。

木木就像水蒸汽一样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我手伸进口袋里,触到一个小本子,掏出来一看,接着灰暗的灯光,上面赫然写道。

曾誉翔,精神病患者,3月19日出院。

我愣在那里了良久良久,突然哭了起来。

几米说:“人生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片会让人流泪。”尽管我一直以为会是丁香。

会不会在某个暖暖的冬天,我坐在明亮的咖啡馆里一个人静静地品尝着咖啡,一抬头看见木木正坐在我的前面。

让时间停止下来…

我只想说一句,

路人丁不香…

然后我们一起盯着彼此静静地笑着。

曾书书

201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