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枯萎的花朵
真正的爱情,不管认可不认可,他总在绽放。它的花朵,时间也无法让它枯萎。感人而凄美的故事,一段辛苦而遭人唾弃的爱情,最终在时间的脚步下修成正果,真爱便是这般,永不枯萎。好文,文字细腻,感情真挚,问好作者。
这是一朵开在沙漠的花。
没有雨水的滋润,也没有小河的安慰。风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风蚀的痕迹深刻而疼痛。天空,永远弥漫着炙热而残酷的燥热。
尕娃和黄桂英的爱情,就生长在那片沙漠,艰难却是那么的香艳。
三十年前,村子里小孩子骂架,谁若说“你个尕娃日的,”或者“黄桂英养的,”那便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咒语。挨骂的人不管身体多么孱弱,都会和对方玩起命来。以雪耻解恨。
黄桂英,人很漂亮,爱说爱笑,干活也麻利,持家过日子是没得说一把好手,而且席也做得很好。村里不管谁家婚丧嫁娶,后厨非黄桂英莫属。这不仅仅是她干净麻利、饭做的好,更主要的是她做事有章法,善于统筹安排和用人。就是来个千二八百人,甚至临时来来几十人,只要总管把菜和肉能保证,绝对保证随要随上,一定不会耽误事情。不管谁家有个大发小事,只要打个招呼,黄桂英从不推脱,所以她的人缘好那是没得说。
她错就错在丈夫瘫痪三年之后,对她一直帮忙的尕娃太好了,好名声便一下子没了,村民的吐沫星像一场连阴雨,一下就是几十年。
尕娃,大名叫王德志,人长得一表人才,苦心好,还是出名的砖匠。农村盖房子砌墙一般都是两人一组,而尕娃就自己一个人,而且砌的是最长的后墙,但两个人也没有他砌的快,更没他砌的直溜平正。尕娃干活实在,从来不偷懒还好使唤。谁家砌个猪圈还是收拾一下塌墙,打发娃娃去叫一声,尕娃便会来帮忙。来后,就像人们说的:“尕娃心里就存不下活。”等主家交代清楚,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不用别人操心。村里人帮忙向来不给工钱,干完活吃一顿饭就算答谢。有时等主家做好饭出来叫时,尕娃干完活把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早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帮谁都可以,就不该帮丈夫瘫痪的黄桂英,且一帮就是几十年,把自己一生都搭进去。
而他们偷情,是从黄桂英嫂子的传言开始的。
那天,尕娃眼睛里打了个渣滓,黄桂英把尕娃的眼皮翻开用嘴给吹。恰好黄桂英的嫂子进来,看见后说:“你们忙,你们忙,我什么也没看见!”,还没等黄桂英解释就慌慌张张的小跑一样走了。
就这样,尕娃和黄桂英亲嘴,被她嫂子逮住了,在村子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且越穿越玄乎,到最后甚至说他们在一起同居,不但有板有眼,还有细节烘托。
黄桂英后来对人说:“其实,那时我们就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我三十岁的人了,尕娃比我小十岁,我不能坏良心把别人小伙子糟蹋了。可人的白眼像七月的太阳毒的人受不了,家里躺着个活死人,五张嘴巴嗷嗷叫着,一心的苦水没个去处,只有在尕娃那里说说,图个心里痛快。但我把尕娃害了,包产到户后,他都三十岁的人了,一直找不上对象,我就把自己给他了。”
黄桂英最小的三个小娃娃,村子里人说是尕娃的。他们偷情的时间、地点、目击者都被人们讲得栩栩如生,细节随着时间推移越传越细致,好象大家都亲眼见了一样。
一朵罪恶的花朵,被村民们得茶余饭后的闲谈,养育的分外的茁壮,充满生机。
转眼间,黄桂英的娃娃都大了,尕娃四十过头了。
“你不能这样下去!”黄桂英对尕娃说:“你不能被我毁了,不值。男人要有个老婆有个自己的家,我充其量也就是你的个旅店,你能住一辈子?”尕娃说:“我认命了,也许我就这么个命,你不要想的太多了。”
尕娃和黄桂英依然在风言风语的凄风苦雨里一路同行,默默的孤独的前行着。
日子照旧日起日落。黄桂英开始托人给尕娃张罗着找老婆。找了五六年还是没有找上,介绍的人对黄桂英说:“人一听尕娃,就没人愿找。”这时尕娃已经五十岁了。
失落的黄桂英,她找到八十好几的大伯族长:“我把小儿子想过继给尕娃,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们家功劳比天还大。我不能看着他为了我们家断后。”族长:“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丢人卖骚的,族人不会答应!”
黄桂英在族长家跑了几天,最后彻底绝望了,她哭着离开了族长的家。
那是十二月的冬天,北方光秃秃的天地里,长满了荒凉和沧桑,人们发现黄桂英时,是第二天早晨,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身边是一只装敌敌畏的农药瓶子。
灵堂搭起已是十二点多了,夏家族人拦住了尕娃不让进去,尕娃便一直蹲在门口嚎叫。太阳快落山时,西边墙头上一只一尺多长的大狸猫,突然,“咩儿——偶。”一声,声音大而脆,阴森森的响亮。接着就有人喊道:“诈尸了!”孝子和其他屋里人都往出跑。这时只见尕娃窜了过去,还没等人们反映过来,抱起黄桂英就往出跑。门口恰好放驴的回来,尕娃一把拽下骑在从部队退役下来的红儿马背上的驴官,就跑了。
等人们追过来,已过了两个多小时,天一完全黑了。黄桂英正在公社医院抢救,夏家族人聚集了一二十人推推搡搡地找尕娃说事。“还吵!不是尕娃送的及时,十个黄桂英都没命了!”打成右派从上海来的简大夫说:“好在人药喝的不是太多,主要是冻得厉害了。回去好好调养调养就好了。”
据黄桂英儿子回忆,那瓶药夏天用完就剩的不多,一直在窑洞的窗子上放着。村里人猜想也许放的久了药力不大,也许黄桂英拿着走路时又撒了一些。反正,黄桂英大难不死,总算捡了一条命。
黄桂英回家静养时,听大夫说鸡是大补。尕娃回去就把家里仅有的十三只鸡,准时三天杀一只,买了些山药加上一块炖,炖好后让黄桂英端连喝带吃,两个月下来黄桂英身体不但恢复得极快,脸色也比以前更加红润,人也漂亮了许多。
一年后,黄桂英的丈夫死了。埋完人族长把族人都叫到一块,说:“咱家人命短,就让他两过去吧。”
之后,尕娃就名正言顺地出出进进这个他付出了大半生,却没有个名堂的家。几个孩子都很懂事,对尕娃也很好,孩子们叫尕娃新爹。第二年,尕娃带着孩子们把家翻新了一番,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得有滋有味。
改革开放以后,尕娃因为有手艺更没闲着。五十多岁时成立了村里第一个施工队,一直在县上承包建筑工程。不但挣了大钱口碑也好,最后还成了县上的政协委员。
如今,村子还流传着他们的故事,只是从诅咒变成了赞美。其实,真正的爱情,不管认可不认可,他总在绽放。它的花朵,时间也无法让它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