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茎受
窗外的雨还是没停。雨滴把窗外的颜色融在一起,再打到窗上。我并没有矫情地往窗上哈一口气,再在那一片朦胧
也许历经了一些不平事,所以使得整个剧情颓废不堪,可这不代表人生就永远如此挫败;窗外雨飘飘洒洒,映着五彩的霓虹灯,显得别样动人,请相信未来也一定会好转起来!
我在哪?眼睛怎么睁不开?有人在我身旁走动,他们是谁?好黑啊,我好害怕,好害怕……
我醒来时,感觉到全身发烫,双眼迷蒙,依稀听见窗还在滴滴嗒嗒地落着雨,还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我是在医院吗?
眼前渐渐清晰了,是一片洁白的世界。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桌柜,洁白的窗帘,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外是阴沉的天。果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么,是谁,把我送到这里。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我转过头去,与站在门口的他四目相对。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高帮鞋。还有他那张乏善可陈的脸。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我每次失意落魄,甚至是狼狈不堪的时候都会遇见他!为什么4年前一声不吭地离开又回来!
“蓝木汐。”我像刚牙牙学语的孩子一般,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
他先是惊讶,随即一笑:“你还记得我。”他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出去呢?淋了那么多雨,不发烧才怪。打了一个晚上的点滴,烧还是没退啊。”
“走开,收起你那恶心的怜悯。”我恶狠狠地打掉他停在我额头上的手,抬起头瞪着他,“我跟你非亲非故,我发烧关你什么事。”
“我跟你认识了16年,不算故?而且,昨晚要不是我正好从机场回来,在路边看到你晕倒,你早就倒在大马路上了。”他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我,我心中的怒火就被他这该死的笑容再次点燃。
“你怎么不让我去死!”我的枕头毫不犹豫而且不偏不倚地砸到他脸上,他却没有闪躲。那一团柔软的白色缓缓落下,露出他那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你敢死,就不敢活?”
“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逼疯了才开心是么!我现在很烦很烦很烦!”我冲他吼道。
他放下报纸,对我无奈笑笑,“火气这么大啊。”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跟4年前不一样,那个时候你可以尽情地跟我开玩笑,但现在不能。人总是会变的。与人亲近一点,到最后还不是伤得更深。”的确,我的确是变了。我不停地被伤害着,带着满身的伤痕累累挣扎着爬起来,又再次跌倒。我只能用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抵御一切的伤害。
我恨她,以及那个女人的一切,包括我自己。
他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阴暗……”
我冷笑道,“你没有经历过,你当然不知道我是什么感受。你感受过四周都是冰冷黑暗吗?你尝过那种万箭穿心的痛么?你觉得过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吗?”
“你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寒冰的城墙,阻挡了一切……”他蹙起眉,望着我,“我真的不希望你这样。”
“做你的烂俗诗人去吧。我怎么样不用你管。”我咬着牙直起身,翻身下床。蓝木溪见状立马拉住我,冲我怒吼,“你在做什么?”突然,他的手渐渐松开,用一种平和,温柔的语气对我说,“回去躺好吧。”
“都说了不要你管!”我对他的安慰无动于衷,往门外走去。
“好。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呆,那我送你回家。”他不可置否地说。
很好,那个“家”字成功的刺痛了我,“滚吧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不要再跟我提那个字你去死不要再出现到我的面前你个混蛋。”我冲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震惊地看着我,“你没事吧……你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啊。”
秦泽锡就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终于赶来了……怎么会这样呢……”
我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好啊,都回来了。
“你怎么弄成样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的啊。”秦泽锡担忧地看着我。
“哈。”我冷笑,“你也会关心我?你们,你们两个,如果当初有顾及我的感受,就不会一声不吭地去美国,你们完全可以留下来的。”我把脸扭向窗外,我的眼角有些涩涩的,突然一时间太多的往事措手不及地涌上心头,这两张阔别已久的面孔,还有,还有昨天的事,都让我措手不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出生在这种家庭里……有什么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呢……”秦泽锡说。我能感受到,他语气里,有一种无奈。
“哈哈……我就好多了,我已经脱离了‘那种家庭’了。”我嘴角的苦涩在一瞬间变成了狰狞的笑容。“你们应该为我高兴不是么?哈哈……”
“你……怎么了……”他们震惊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是啊,我怎么了,我怎么变得这么狼狈,这么疯狂,我还是我吗?我怎么了啊!你们谁告诉我。
我的大脑在爆发后的那一秒钟迅速冷静下来,不,不是用冷静来形容,那是像被抽空了一般的,空白。我怎么感觉,呼吸好困难……怎么好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了……
“我们别刺激她了,她……有点不对劲。”蓝木汐对秦泽锡说。
“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秦泽锡向我走过来,“回去躺好吧。”
我就像是被凝固在那里一般,动弹不得。恐惧、无助涌上我的心头。我想哭。
“喂……你怎么了,别吓我……”秦泽锡扯扯我的手。
“哥……”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至少,至少我是你哥……”他迎上我的目光,那目光,一直延伸到我的骨子里去。
“哥……我就剩你了……就只有你会关心我了。”我紧紧地抱住他,在脸靠在他的肩头的一瞬间,泪如雨下,“他得癌症了……麦萱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女儿。千真万确。”
我居然两句话就概括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我突然嘲笑自己用了“千真万确”这个词,感觉生怕别人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怎么会……”他轻轻一颤。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伏在他肩膀伤哭,放肆地哭。
他抚着我的脊背,“哭出来吧……”
我躺在床上,仰头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渗进输液管里。我讨厌等,那种等待的感觉,就像经历着一个世纪的漫长煎熬。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可,他们已经一览无遗。现在我平静下来了,但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实际的问题。我该怎么办。这样的事情,这么棘手。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蓝木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不停地翻着手上的报纸。
“你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说。
“哦,是吗。”他像被惊醒一般,“秦泽锡真是,买个晚餐都去那么久。”
“为什么当初去了美国现在又回来。”我本是想脱离这压抑的沉闷的,居然脱口而出这个问题。管他会怎么回答呢,他的事,我管不着。
“我想回来了。毕竟美国那边,我不习惯……”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敷衍。
好吧。我为什么要去问他这个问题,明知道他不会回答我的。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去做。
“哦。”我翻过身去,看着医院的玻璃窗外阴霾的天,那么灰,灰得那么密,灰得那么悲哀。
护士来给我拔针,是一个老护士,她看了看我和蓝木汐,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现在的孩子啊……”
秦泽锡回来了,外套上留有些许水渍。他把饭盒放到桌子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家像样的西餐店。”
我直起身来,把头发扎好,抓起挂在床头还没干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餐桌旁坐下。
“外套还没干……”秦泽锡走过来,试图拿掉我披在背上的外套。
我握住领口,“里面干了。”我打开餐盒,看着里面腻得流油的牛扒,“没有这个必要的,其实。”
秦泽锡绕到我对面坐下,“四年,你变太多了。”
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不管它长或短。只要那个人,接受它的改变。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你也一样,谁都一样。”我拿起刀叉,看了看刀柄上的标志,是我们这里最贵的那家西餐厅,“舅舅他们呢,还在美国?”
“嗯。爸妈他们还在美国。”他看向蓝木汐,“蓝,过来吃吧。”
蓝木汐收起手机,走过来。打开餐盒,熟练地切着牛扒。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秦泽锡放下餐具,“蓝,明天去学校报到。”
“你们去哪个学校?”我问他。
“跟你一样。”蓝木汐把餐盒盖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哦。那种贵族学校……是你们该去的。我想退学也退不了。”我看着盘子里那半块油腻的牛扒,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你们一直住酒店么?”
“没有,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蓝木汐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办……”
“不知道。”我低下头,把餐盘里的牛扒切成许多小块。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秦泽锡说。
“不要。”我简洁明了地打断他,“我不想听我们学校那些女生的流言蜚语。”
我知道的,他们两个,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女生谈论的中心,我不想引火烧身。趁早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那你总要有住的地方,要不我帮你租……”他一脸关切。
“我都说了不用!”我重重地把餐具放下,“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我是在关心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我亲人,随便你,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他训斥我,不知怎的,他竟让我想起那个我从前称作“爸爸”的人。
哥,你到底让我怎样。
“你……”我竟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我……我……”
蓝木汐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你就听你哥的吧,那么大个房子,你住进来也不要紧……”
“你说什么。”我反驳蓝木汐。
“就这样了。出院后直接去我家。”秦泽锡把餐盒盖上,看着我的餐盘,“怎么还剩那么多,要吃就吃,不吃就倒了。”
“哦。”我合上餐盒。
“我去办出院手续。”蓝木汐像个逃兵似的匆匆离开。
“我是在关心你。不管在这几年里,你经历了什么事,总之现在,你不能再这样了。你不是还有你的梦想么?你不顾好现在的,还有什么资格去想你的梦想。”
又拿我的梦想来威胁我。“哦。”我依然是那个字。
他从柜子拿出我的行李,“就当你同意了。我看你烧也退了,拿了药以后,出院吧。”
他不由分说地走出去。我像个挨罚的孩子一样,跟在他后面。
出租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窗外的雨还是没停。雨滴把窗外的颜色融在一起,再打到窗上。我并没有矫情地往窗上哈一口气,再在那一片朦胧里写上诸如“ILOVEYOU”之类滥俗的字眼,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那雨滴凝聚,滑落,然后消亡。
他们的公寓在13楼。多不吉利。我心里顿时萌生这样毫不相干的念头。公寓还算大,100多平方米,标准的三房两厅。
我自问,确定了吗,真的要在这里,至少度过2年。
那有什么办法,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秦泽锡说,“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想那么多,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定的。”
是吗,真的安定下来了吗?
我走向大厅的那扇落地窗,烟雨朦胧中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那个广场,广场上亮着霓虹灯。那五光十色在雨中美得那么凄楚,那么动人。
将来,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我们不能预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至少,先顾好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