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罢不能
顺从潮流,下海经商。不谙此道的六个人,用了最大的努力,从银行里办到了一笔贷款,才让公司正式成立起来。只是,六年过去,原先憧憬的美好场景并没有出现,公司早已资不抵债,但,六个人已经欲罢不能,必须挣扎下去,否则等待他们的,更是未可知的可能。又一次,铤而走险地找到了解决方案,然而,最后的时刻依旧功亏一篑。文字整洁而有条理,叙述分明,很见作者写作功底,问好,欣赏!
静静的暗夜里,万籁俱寂,此时,只有何文杰的心是不平静的。今天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他在偌大的书房里来来回回地渡着步,思忖着。他的脑海里在一次次地斟酌着公司的大事。一个又一个的方案成型了,又否决掉。眼前的困境如何化解?他要怎样做公司才能转危为安?这些都是他这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眼下急于要解决的大事。公司,公司,功成名就在公司,身败名裂也在公司。他沉吟着,深思着,思绪又回到了六年前。
一
六年前的那一天,应该是一次很偶尔的意兴大爆发,或者说是即兴大创意。入夜,几个老友聚于龙源大酒店,杯晃交错中不知是谁说起了当时的时髦主题——办实业。说者也许是无心,听者却渐渐地脑热心动起来了。尤其是他,想自己,可谓是空有满腹高才,枉具将帅之魄力,却碌碌无为至今而一事无成。比比身边那些原先与他根本不值一比的人,如今一个个趾高气扬一副副大老板的做派,真是越说,他的心就越不能平静。隐隐的,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势仿佛火借了风势般的升腾起来。带着三分酒气、五分豪气,几个人于热血沸腾中纷纷提出何不也办一个实业来一试身手?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而胆大人不一定要艺高。何况我们也并不见得就不是艺高人的胆大啊。这一次,我们就权作弄一次潮儿,也尝尝海水的滋味如何?”酒宴上,踌躇满志者还不止他一个,老李就是另一个例证。
“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不信,别人能行我们就不行?”老张的英雄所见略同也是一帖助兴剂。
人说酒为壮胆液,言为行之媒。时隔六年,何文杰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不由得暗自感叹。那晚的席间,大家七嘴八舌,热情高涨。一番英雄不能输于末路的急促感使得他和另外几个肝胆相照的挚友有了大干一番的雄心赤胆。
也就在那一夜,也就在那个龙源大酒店里,他、老张,老李,老王四个四十出头的人于频频的干杯声中定下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下海弄潮,办一个股份制的实业。
声声干杯声里,四只杯子碰响的岂止是酒杯?那好像是未来凯旋门的胜利颂。“怦怦砰砰”里溢出的岂止是酒液、酒香?那仿佛是描画出的五色锦绣图啊。那一顿酒四个人直喝到了半夜子时,真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几个人说说谈谈,满怀激情,带着痴迷,带着志满意得的遐想。席间,四双手叠成了金字塔,塔顶上似乎已经写就了公司二字。他记起分手之时大家笑着说的话。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四大金刚。我们不说别的,起码也让自己风风火火走一回吧?”他还记得,当时老王的一句话是“也许我们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也未尝不可能哦。”
如今想想,当初的起源已经说不清是冲着那句一鸣惊人的虚名和一股子不服气的嫉妒,还是纯属一个不想为人知的发财梦了。那时那刻,他只是觉得自己和另外三个人的豪兴可以直冲九重霄。
二
也就从那晚之后,他和那三个铁哥儿便开始了漫长曲折而艰苦的创业。俗话说,运筹帷幄才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四个人为了宏伟的目标确实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先是着手方案的可行性考察。当然考虑的重点是从什么地方着手,干什么是目前最热门的,又是相对好赚钱的。经过一番市场调研,又请了高参进行了认真的考量,大家认为无论从技术含量还是含金量看,开一个胶带厂应该是可以的。虽然胶带厂技术含量不高,含金量和盈利水平也低,不过作为创业的起步,它具备了入门容易的特质。
万里长征始于脚下,方向确定还只是纸上谈兵之事,何况隔行如隔山。很多的事情都得一步步酝酿、商讨,尤其是寻找公司的落脚点和如何使之金蝉脱壳改头换面。在相关高人的指点下,他和另外三位走访了全乡几个行将倒闭的和已经关门大吉只剩下空壳的厂子,何文杰他们进行了初步的筛选。
要奋斗,就要有豁出去的那种一不拍苦二不拍死的忍劲、盯劲和硬劲。四个人于摩拳擦掌中一次次相聚,一次次商讨具体方略。终于,在连着几次聚合,又通过反复的论证、商谈后,有了初步方案。他和一干人决定把关闭已经两年的原先的乡汽修厂作为可以利用的再生资源。
为了把事情做妥,做成,何文杰他们几次三番与乡党委直接进行了沟通。领导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值得肯定,值得扶持之事,更是一件双赢之事。他记得当年的乡党委书记就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大加赞赏。乡长也笑着对他说。
“文杰啊,我要代表全乡的父老乡亲对你说一句感谢呢。对于乡里来说几乎可以说又将在废墟上升起一颗未来的希望之星,而对于你们来说这叫借窝生蛋。”
在乡党委的力挺下,窝有了。可是,没有鸡,用什么生蛋?想起那一段时间后面的折腾,何文杰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一个钱字,真是难煞了雄心勃发的他们。摆在他和同志们面前的首先是贷款问题,六年前的商业贷款,利率并不高,年利率5.94,问题是如何才能撬动银行之门?一连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处处碰壁,一筹莫展。一系列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连串的困难艰辛,是他们所始料未及的。
路似乎已在脚下,只是缺了钱而迈不开步,这对于他和其余的三位来说就好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时,四个人就像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摸索着前行,每天想的就是如何筹钱。期间,虽然有过气馁,有过无助,但是,想到那公司的未来,他们总是鼓着劲又拼着命。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他们会像浸入了蜜罐里般的欣然又雀喜。想到了一个什么点子又会兴致勃发的商讨又推敲。他记起了那一次四个人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窝在蛛网纠结的开了天窗的厂房里商量对策的情景。
那一天,外面秋雨迷蒙,他和众人的心焦急又无措。淅淅沥沥的雨从破旧的屋顶滴滴答答从四个人的头上浇到身上,四个人却浑然未觉。屋内,伴着雨声,他在对着大伙儿分析根据这一段时间求人告佛得来的点点情况。
“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目前看来,要解决资金问题,还是这条道——银行。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走了好几个银行,碰了无数次的壁。虽然直到现在我们的路还是不通。不过我想,路是人走出来的。这几天我也寻思了,要走通银行这条路,只有用钱去敲打,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我的意思是,5.94的年利率是场面上的东西,那个价位不行的话,我们再加上双倍的数字,用在斡旋关系上面,现在,我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要贷到款。至于运作所需的钱从哪里来?我想,我们每个人先拿出一部分钱,实在不行,以后我们还可以先招工,再调动职工集资。这样,我们先用小钱来撬动大钱,然后再用大钱办事。这说起来也应该可以归纳为杠杆原理。至于我们拿出的这笔钱,就算是原始集资款,拿来作为启动资金。再立一个账户,这样,第一步我们就算跨出来了。你们看看如何?”其实说出这话的同时,他们也已经深悟,所谓借鸡生蛋,其实就是租鸡生蛋。他的话赢来了众人的附和。
“对,我同意。接下来,我认为该为这个实业起一个叫得响的名字,再立起一位董事长。凡事都得有个框架不是?这样,我们再去筹措资金也师出有名啊。”老李立马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名字的事情好解决,文杰记得那是他的提议,后又经过了众人的商榷,最后确定为“鹏程胶带发展有限公司”。
在酝酿董事长的人选问题上。他这个做过乡工业办公室主任的人成了众人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于是他在半推半就中成了这个八字还没有一撇的胶带公司的董事长。
一穷二白的公司,四个人的光杆司令公司。靠着他和其他三位每人拿出的十万元资本算是有了启动资金。其实,这区区四十万的启动资金用于撬动银行这座大山还是显得太轻了。好在他和那几个战友已经渐渐地深谙了此门中的奥妙。于是,在又一个月之后,在又一次的酒宴上,他的一番话撼动了那位商业银行行长的心。席间,他笑着告诉座上宾自己和现任的县委书记是老同学。这一下,仿佛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热的油锅里,那位银行行长立马一个电话进行了第一时间的确认,于是,就在那一次酒宴上,他们公司的命运开始翻天覆地的改变。
“文杰,原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哈哈哈。来来来。干杯,贷款的事情好说。要多少,你只管开口,我们开了银行就是为了你们这些民营企业服务的么。”
行长终于开了金口,四千万的贷款问题迎刃而解。话说回来,为了这笔贷款,暗地里灰色流失的又何止几个百分之5.94?说句心里话,四千万的贷款,其实也只是虚名,那钱,一路走到何文杰他们手中的时候,已经耗损高达百分之二十多,当然,这还不能算从钱到账之后每年要交付银行的年利息和方方面面接连不断的润泽。
不管怎样,钱总算到手了。一路万事齐备,东风不欠的公司就这样开始了而今迈步从头越的鹏程万里的起步。一番热热闹闹的筹建之后,公司开始从无到有的神话般的传说。修厂房,买机器,招收工人,联系业务。一时间,公司在钱的运作下变得风生水起般的鲜活起来。
三
大家集思广益用一笔资金将其废弃的厂子改头换面成了旧貌换新颜的“鹏程胶带有限公司”。鹏程,那是蕴含了何文杰他们多少的希望和理想的名字啊,像大鹏振翅翱翔在云天,追风赶月,日行八万里。
从此,鹏程胶带发展有限公司成了注册资金上千万的大型民营企业,虚名上去了,一时间如云龙上天,凤舞长空。
在经历了初期的热闹之后,公司渐渐归于平静。文杰他们虽然呕心沥血,雄心勃勃,却由于刚刚起步的缺少经验,又加上不懂经济和管理,公司不久就陷入力不从心之中。
四千万元的贷款,也就在这种似懂非懂的操作中七流八散,似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大部分的资金已换成了壁上观。这时候他和同志们才想起该听听业内人士讲解。
几番求教,几番谈论,他和同僚们茅塞顿开,他于懵懂中顿悟只有有了现金流,公司才是活的。而活的公司才是一条流动的河,有水才能够养活鱼。于是,当时的他和那几个战友把剩下不多的资金当成了储备金,然后又集众人之力集资了一笔钱,这样,使得公司有了现金流。他想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群大雁,蓝天白云就是他们翱翔的天地。
其实,现如今他才想起在他踌躇满志创业之初那位好友强说过的话。强曾经替他分析利弊,并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一针见血对他道:“无可置疑,你假如能够贷到这样大笔的资金,估计得做很多事,走很多路,老实说,这么大手笔的贷款,你一个无根无底之辈,银行凭什么贷款给你?其结果肯定是暗箱操作,袖内交易。假如成功,我估计你四千万的贷款充其量到手三千万左右就已经很不错了。而那流失的一千万就已经占据了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回头我们再来看到手的这三千万,你以为这笔钱就能完全归你们公司所有?老兄,里边的玄机以后你就会明白。我认为你弄不好这一次是向天借得一把剑,然后再把天捅一个大窟窿的做法。我就怕你会重蹈我的覆辙,最后成为一个想撒手都难的人呢。”话毕,强提醒他,要他三思而后行。说每年单单利息就得还给银行二百多万人民币,本金还不在内,还有工人们的工资和上交的税款。再说,又有谁能够说清经济形势的起起落落?办公司,说得好听点那是风险与机遇并存,说得露骨点,那是弄潮儿。弄不好可能会搭上身家性命。那一次,强问他:万一以后有变化你怎么办?赚钱,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何文杰记得当年的自己豪气干云,他笑着,说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要想在短时间里让公司平稳起步,不耗费精力财力怎么行?赚钱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只求平稳起步。”为此,他和那三个人在公司里汇集能人成立了智囊团,大家纷纷出谋划策制定远景规划,大家认为三年站稳脚步,十五到二十年还清贷款那是绝对有把握之事。他还记得在全公司开业大典上自己自信满满的话:不求一本万利,只求稳中有进。
稳中有进了吗?文杰想起了开业的第一年、第二年,自己和着一群人卯足了劲四处出击的情景。整整两年的时间,四处找关系,花钱拉订单,结果拼死拼活两年下来,订单寥寥,不但没有赢利,还倒欠了银行的两年利息近五百万人民币。
是为了一切向前看,还是那时已经无法回头?如今的何文杰已经说不清当年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想法了。他就那样,一步步带着同仁们跌跌碰碰的向前走着。第三年,他和他的集团成员开始放眼世界,准备走出国门,奏响公司的进军曲。不料世界性的金融危机把公司折腾得一败涂地,公司就像风雨飘摇中的小船,好不容易在摇摇晃晃中靠了岸,却也只有喘气的份了,还谈什么赚钱之说?
“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多少次,他这样为自己打气,也为公司的高层们打气。拉不到订单是头疼之事;公司没有赢利是头疼之事;工人们要求发工资那又是头疼之事,更头疼的是公司存在一天,庞大的支出就得延续一天。桩桩件件的头疼事简直把他折腾得焦头烂额。万般无奈之下,他和董事们只能拉东墙补西墙。一次次高息借贷,再利用广告的效应,媒体的力量,大吹大擂,为公司吹气球。可以说,公司的前三年是硬撑着挺过来的。
三
文杰的思路又慢慢地回到了那以后接下来的几年里,好不容易盼到金融风暴结束了,他想经过了三年的历练一切都会慢慢地好起来了。却不料,通货膨胀又愈演愈烈,人工涨价了,原材料涨价了,银行的利率也从5.95渐渐涨到了7.05。成本上去了,而产品的销路却每况愈下,万般无奈之下,公司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靠高利贷维生着,硬撑着。
一切已远非他原先所想。细思量,公司在走走停停中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赢利已是笑话,只是开销却是省不得,银行的利息和职工集资款的利息要还。工人的工资得支,苟延残喘的公司步步维艰。办事难,难办事,不是身在其中,那滋味是不为旁人所道的。可是,尴尬的是越是这个时候还越要维护公司蒸蒸日上的虚假繁荣。就像埃菲尔铁塔竖着那是一处风景,一旦坍塌了,那就只能是一堆废墟啊。
在公司财政本不宽裕的时候,他和同仁们又做出了一件大事。挤出了一笔不菲的资金给几个乡主要领导买了商品房,用他们的说法那是为了公司的长治久安,所谓一方诸侯管一方土地啊。要说私心,在买房之事上,包括他在内的公司几个董事也享用了这一次的特殊。这当然也有个说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钱就这样一次次的流失在无可奈何的花费上。说它是灰色流失也好,说它是正常应酬也罢,总之眼下的公司已经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境地。
独步的文杰慢慢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眼睛在无意识中浏览着自己周围的一切,要说六年来自己的得利也许就是眼下住着的这套别墅和自己所挂的许多虚名罢了,他的手在台上敲击着,一叠名片引来他的一声苦笑。一个董事长的头衔,一个民营企业的实业家,也许这些就是原先所望尘莫及的光环吧?带着几分荣耀,带着几分显赫。却是一种站在冰山之巅,独品孤寒的感觉。这时候他才深深地感悟到办实业所带来的一切是那么的让人无话可说。想起当年那种浑身是胆雄赳赳的气概,想起他和众人的心里那种带着憧憬,种着希望的期盼,他突然间有了一种解下一切束缚回归从前的梦求般的奢望。他“哈哈”笑着自己,今夕何夕?放下一切竟然成了梦求般的奢望?
四
他又一次站起了身子。他感觉到此时的自己就像涉水的人,一步步往前趟去,水,从及膝乃至及胸,已经越涉越深,呼吸越来越不顺畅,茫然中环顾四周,无边无际,向前,前路茫茫。回头,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更有不堪回首的后怕。看来,现如今,即使面临的是万丈深渊,即使是地雷阵、是火山口,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再向前。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眼下到底应该怎么办?许多的外债,许多的资金缺口,银行的钱,兄弟单位的钱,工人的钱,还有许多的高利贷。债越欠越多,每一年的入不敷出,债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旧债未清,新债又添。公司已是一只庞大的漏底葫芦。他真的不敢想,一旦公司破产,舆论、法律会致自己于何地?而那些与自己公司息息相关的部门又会致自己于何地?还有那些与之相关的人,更何况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他要如何解释?他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一个罪人。他再一次环视自家的这套房子,暗暗地掂量着,假如真的公司破产的话,别说自己这区区一套房子,恐怕连自己的身家性命放进去都已经于事无补了。那已经是一个天大的窟窿了啊。他不敢想下去。收手已是不能,只有咬牙挺住。想起前不久老李偷偷问的那句话,他不由得再一次不寒而栗。
“唉,现在的公司假如沉船的话,我们几个人尤其是老兄你,会不会把牢底坐穿?”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着,自语着,真正是一种愁绪两般尴尬,左也不是右也不行。一周前,在公司的一次常务会议上,几个董事也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既然已经欲罢不能,那就想方设法稳住公司这条小船,不让它下沉。只要人还在。公司就得存在。
可是怎样才能让这艘小船不至于被汹涌的海水所淹没呢?眼下的棘手之事层出不穷,前不久,有可靠消息称,有几个有生意往来的客户准备中止和他们公司的业务往来,这无疑是釜底抽薪。而最近打出的几个公关团队也消息平平,满打满算至今四个月过去了也就一两张小订单。充其量还不够还银行利息的百分之三。更可怕的是昨天,竟然有两家合作伙伴想单方面毁去早在去年就签订下的协议,说是产品与合同有了出入。这在前几年里,即使是在三年前金融危机的时候也是没有遇到过的情况。这无疑是在漏底的船上又狠狠地凿了一个洞。看来,情况已经到了非常之时,再不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那就真的玩完了。
他不想坐以待毙,他绝对不能够坐以待毙。他的手在台上无意识的敲击着。刚才,他分析了市场情况。他知道,好几个有底气的合作单位都在等待,他们在观望,其实,文杰知道,观望的也好,要债的也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对他们公司的前景不乐观。
更主要的是他怕再来个骨牌效应。究竟怎样才能变被动为主动,扭转目前的困境?他于焦急中一遍遍地想,一次次安慰着自己。此时,他的脑海里又想起前不久,曾经托铁哥们阿强去探那个银行行长的口风所带来的回音。阿强问了在什么情况下,银行会冻结资金。结果,那位行长回答的话又把他吓了一跳:只要经过论证公司已经破产,那就要断流并抽走资金。实在不行的话,也会采取资产抵债的方法。他清楚地知道根据目前公司的内情,强自撑着一个空壳,破几次产都可以了啊。至于资产抵债,只有他知道,从他的手中已经流失了多少的灰色钱财,公司早已经资不抵债了。耳听得阿强后面的话,他更是一副笑比哭惨的表情。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法人代表的一命呜呼也会冻结资金。”阿强一说完,他就笑着道“呵呵,我的命这么值钱啊,竟然一个公司都会跟着我走?”
自从那一次送走阿强后,他就一直在想着对策,因为,公司与他的生命已经息息相关。
漫漫长夜,他又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用什么来挽救濒临破灭的公司。想了一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有了一个锦囊妙计。
于是,早晨,他就急三火四奔向公司,同时又打了几个董事的电话。
“七点,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集中,商讨大事。”
五
闭着眼睛的文杰从公司办公室的老板椅中换了个姿势,又是一声叹气。“唉。”
“我说老何,你大清早的叫我们来又有了什么妙计了?”门外走进老王。要说烦,其实这一段时间文杰烦,董事们也不安生,股份制企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股东,他们当然希望公司长安了,那样的话,毕竟也是得利一族。老王清早听到文杰集中的指令后,一颗心似乎也稍稍地平静了点,六年来,文杰一直是公司的主心骨,而他也只有听命的份。要说主意,要他做事情行,要主意那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了。
这时候门外又急三火四走进了老李和老张。
“头,我们来了,你说吧。有什么好主意?只要能够救公司。”
“来来来,我昨天想了一夜,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一试。县里不是马上就要对我们这些企业评选金银铜牌了吗?我想,金银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这铜牌倒是值得一搏的事情。”
文杰一口气把他的妙计兜了出来。接着他又分析道:“你们想想,假如我们争取到了铜牌,不就成了当地支柱产业了吗?这样一来的话势必会名声大振。我是这样想的,只要有了铜牌,再加上宣传工具的运用,那么,那些外地的企业就会重新论证我们公司的资质。想想看,一个地方的龙头产业,支柱产业,他们还会不放心吗?接下来,解决了声誉和资金的断流问题,订单还不会源源不断而来?至于银行那就更不会釜底抽薪了。厂子都正常运转了,银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唉,头,你话是不错,可是,铜牌每年的税收就要上交五百万以上,我们什么时候上交过这么多的税款啊?直到现在不是去年的还欠着吗?”木讷的老王,一颗脑袋瓜摇成了拨浪鼓。
“老王你啊,不是我说你,都像你,我们早就喝西北风去喽,既然文杰提出了这个方案,他总是想好了对策的。是不?”老李一边不忘调侃老王,一边把头伸向文杰的方向。
“头,仔细说说你的打算,接下来怎么操作?”
“各位,我准备马上去一次乡政府游说几位主要领导,要想得到铜牌,乡政府这一关是少不了的。只有乡政府与我们一齐努力,这件事情才有一点把握,否则的话那是没戏唱的。还有,我们得准备好五百万的现金支票。一旦乡政府点头,我们就招呼税务局的人员过来,就说,我们补交去年的税费,这样一来,不就有了年上交税收五百万了吗?”
“哎呀,文杰,你话是不错,只是钱呢?”
“钱的问题,我也想了,反正已经是个大窟窿了,也不在乎洞口再大一点。现在已经不是核算成本的时候了。最近不是准备有一笔应付还的三百万的欠款吗?还有前不久借的高利贷二百多万,这样,五百万不是有了吗?至于以后只能是烂泥萝卜吃一段,擦一段了。”
“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走了。接下来乡政府的那些头儿们,就要靠你去游说了。我们公司已是烂摊子,这乡政府是知道的呀,哎,就怕他们不会认同我们的申请。”老张一边叹气,一边又不无担心着。
“放心,毕竟彼此心里都有一本帐。我们公司倒塌了,那几个年富力强的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事由我去解决。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人全力以赴争取铜牌,要钱出钱,要力出力。”
后记
一个月后的一天,何文杰风尘仆仆从县城赶回公司,经过他和同仁们的努力,事情已经有了圆满结局,今天,他从可靠渠道已经打听清楚,他们公司已经内定铜牌。不日就会公示,然后就会宣布。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哪。于是,在期颐中,何文杰他们又开始了满怀希望的憧憬和等待。
而令何文杰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是同一天,在新来县委书记的办公桌上,一份有关鹏程发展有限公司已经资不抵债,而公司的管理层还在进行欲罢不能的强行挣扎的报告书已经引起县委书记的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