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假期
悠长假期,一切的美好结束在最华丽的阶段,这结局真真是让人揪心,只是现实又何尝不是如此出人预料的?作者的文笔很好,文字清新整洁,文章架构很好,平淡中带着悠然的感动和忧伤,好文,问好作者。
一、
11年10月1日,尽管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秋雨一直下个不停,还是无法扰乱人们的假期生活。北京今日美术馆络绎不绝的观众,在主展厅回廊流动着。西方现代派的几位艺术家正在这里办画展,来看画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与之相比,隔壁藏馆回廊观众疏疏朗朗,估计大部分人都被主展区吸引过去了。接近藏馆尽头静静的走廊上,四五个学生不经意地穿过一幅水彩画和年轻人之间。年轻人站在这幅水彩画前有了些时辰。
五年半前徐州民主路旁一家餐厅的临窗座位上,海阳和他几个朋友正在交流各自的作品。这几个年轻人每个月都会带着上期布置的绘画作品来这里参加圈内比赛。披着一头长发的陈飞左手托着海阳的“落雨宝峰湖”,叹气道:“这期我是自叹不如了,海大师,我真的开始怀疑你是从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陈飞是中国美协年轻一代的会员,其作品在国内外拿过不少奖。一向不爱夸奖对方的他,今天也忍不住对海阳竖起了大拇指。
“真那样倒好了,父命难违啊!”
“说实话,我从你们几位的作品中得到了不少启发,确实受益匪浅。”
“陈飞,听说你要在上海办个人画展,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的话,下个月底开展。这还要多感谢你哥们田彭的帮忙。”
“海阳,你不打算回家了吗?”
“嗨,你小子能不能不谈这个。”
“服务员,来箱啤酒,上菜吧!”
聚会结束各自散去,海阳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四岁时,和大多数男孩一样特别调皮,喜欢看动画。父母常常给他买来动画片,这样也能让调皮的海阳暂时安静在动画片前面。其中有几部宫崎骏的动画片他现在还保留着。一次放学后,小海阳被《熊猫家族》吸引了,想起了老师要求孩子们画动物作为作业,就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抽出彩笔边看动画边照着画了起来。这张小熊猫被老师评为第一得到了夸奖,从此小海阳就常常拿起画笔画他感兴趣的东西,父母发现这个小顽皮变得安静多了,也鼓励他画画,并且找了美术老师来辅导。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海阳的绘画功底也今非昔比,并且通过美协青少年组比赛得了不少奖。一个爱好慢慢转成习惯,变成了理想。可惜的是,这个理想与父母对孩子的期待有了出入。父母作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希望孩子以后能接替自己的事业。海阳也知道父母为支撑这个公司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一出差就十天半个月,不想再让父母为自己的事情操过多心,但还是在高中毕业报考大学专业的问题上和父母吵了起来,其结果就像中国大多数家庭一样不言而喻。
考上了东南大学的他,面对着那些专业课程一点儿兴趣也提不起来,索性乘11路到南艺旁听一些绘画的课程。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一个哥们叫田彭的眼镜兄现在在北京做艺术经纪人,时常一起出去写生,一起参加画展,一起喝酒吹牛。有时候太晚了海阳就跟宿舍那边打好点,然后跟田彭一个床铺过夜。
这样不紧不慢过了四年,海阳回了徐州,凭着对艺术的爱好他还是违了父母的意愿,在一家软件公司边打工边绘画,父亲对此很生气,也没别的办法:“长大了翅膀硬了!”······
自从毕业回家与父母闹翻后,他一个多月没回家。他不是不想父母,只是怕看到他们的眼睛和争吵完后父亲痛苦背过身的背影。同时,对绘画的追求还一直占据他的心,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海阳心里想:“正好颜料也快用完了,先去买点再说吧。”
平静生活中发生的某些事情,到底是出于偶然,抑或命中注定。有时候,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对于事情本身来说就显得不重要了。
一个身穿警服的姑娘走了过来,夕阳洒在她的脸颊和二级警员警衔上,使得他对面的轮廓特别清晰,时间一下子放慢了步伐,这种感觉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点都不由得自己做主。眼前的景象,是作为每一个画家所渴慕的创作源泉。突然地激荡使得海阳脑海一片踌躇。姑娘走进了药店,海阳也不由自主地转身跟了进去。姑娘从包里抽出了一张药方递给了药师。
“江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药师按着方子抓好药称量包好交给姑娘。
“比去年年底好多了!”
姑娘付过钱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刘姐然后转身离开药店,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不一会儿消失在路边拐角。
美好总是转瞬即逝,海阳惘然若失地回了住处。
晚上,海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姑娘。此时姑娘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是那么模糊。而感觉,又是那么强烈。
“看样子她和那家药店工作人员很熟悉,应该常在那里买药,”海阳望着天花板想,“明天下了班就在那里守着等她出现!”
第二天四点多下了班,海阳赶到药店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左右人没出现,天也渐黑。失落的他只好回去了。
海阳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劲头,在那儿守好几天,可是人还是没出现。
周末下班后,海阳又不自觉的到了药店门口。路边一片梧桐叶顺着树干飘了下来,落在人行道的水洼中打着旋,一个身影由远而近,令他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进了药店,但是自己却僵在了门口,激动的心没了下一步主意。
“不能这么轻率,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再说吧。”
一会儿,姑娘走出了药店上了一辆出租车,驶离了药店。
一来二去,海阳摸清姑娘买药的时间。怎么才能和她认识呢?海阳突然想到了她圈里的朋友夏楠,让女生帮忙比较妥当一点。于是拿起手机给夏楠打了电话,把心事告诉了夏楠。
“没问题,我先想个办法。等事情办成了请我吃顿大餐,哈哈!”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海阳和夏楠来到药店门口,果然没过多久姑娘向药店走了过来。海阳向夏楠递了眼色,就是她!
“眼光不错啊,不过成不成还要看她的选择。”说完进了药店。
夏楠走到姑娘旁边的柜台,顺手指着里面要了一瓶润眼液。往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抽出空着的双手,偏过头对姑娘轻声说:“姐姐,能帮个忙吗?”
“嗯?”
“刚发现忘记带钱包了,能不能借给我十块钱?”
姑娘把钱递给了她,夏楠留了姑娘的手机号道声谢相继离开了药店。
看着姑娘远去的背影,海阳焦急地向夏楠走来。
“先请我吃大餐去!也算便宜你小子了!”夏楠得意地说。
海阳听她这么说,心也就舒展开来:“吃什么尽管说吧!”
“去吃日本菜!”
“别太着急了,我先认识她以后再说吧,”夏楠放下筷子喝了口饮料说,“我觉得好奇,你费了这么大劲不会就为了让她当你的模特吧?”
“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不过我也不感觉奇怪,男人都会被迷着的。”
“哪里有,”海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很吸引我,只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反正感觉她特别适合作肖像模特。”
二、
几天后,海阳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夏楠告诉他晚上六点半雪莱三楼见,她还带着一个人。海阳心里狂喜,晚上提前到了雪莱,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餐厅里放着NatalieBurks在《悠长假期》中的一首歌“Underthemoonlight”,海阳正被优美旋律沉浸的时候,夏楠从楼梯口向海阳这边走了过来,和她并排的还有那个姑娘。姑娘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长袖衫,右肩挎着米灰相间的帆布包,半束着的长发斜躺在左肩,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地起伏。海阳慌张地站了起来,忙把对面的两张椅子抽出空间,眼光和姑娘的目光接触了一下,移向了夏楠。
“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大画家良海阳!”夏楠微笑着向姑娘介绍。
“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苏语念,我新认识的好姐妹!”
姑娘微微一笑,向海阳点了下头。修长的脖颈上,血管透过皮肤在灯光下显出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合,细腻而柔软,呈现天然的鲜艳;粉红的鼻孔,散发着清幽的气息;鼻梁与脸颊间,被优美弧线连接着;弯眉衬托着一双温柔,恬静里,隐隐约约一丝忧郁。年轻画家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对方,看得语念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海阳听到咳声才移开目光,尴尬地低头笑了笑。
“今天正好周末,就把美女带来让你认识一下,海阳别光看着呀,”夏楠朝海阳挤了挤眼,“语念姐喝点什么。”
“柠檬汁吧。”
“我也是。”海阳应声道。
夏楠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东西。
“海阳,看看这块石头漂亮吗?”夏楠从兜里掏出一块小孩手掌般大小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无比,浅黄的外壳下面被星星点点的白色沙粒点缀着,在灯光下显得特别耀眼。
“语念姐随登山协会上个月攀登玉龙扇子陡峰。这是她从上面带来的,叫天星石,当地特有的石头。”
“真的不能从表面判断一个人,看着你柔弱的外表,此刻竟然让我联想到了飞天小女警!”夏楠故意提高嗓门笑着说道。
“哪儿有这么厉害,我只是个普通文职警员,可不是超人!”三个年轻人开心的笑了起来。
“海阳,你不是有幅画需要个模特吗,求求语念姐看她答不答应。”夏楠笑嘻嘻地说。
于是海阳把近期要进行的一件作品需要模特的事情告诉了语念。
“类似于蒙娜丽莎微笑的那种肖像画。”海阳补充道“但是不用担心,不会像达芬奇画这么久的!”
语念点了点头,海阳望着语念会心的笑了笑。
自从上次见面,语念答应下个星期天去云龙湖南湖公园给海洋当模特后,海阳的心思一下子投入到了对这幅画的前期构思上,他心里很明白绘画对象对作品的重要性,这么难得一次机会他是不会浪费的。星期天早上,海阳和语念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南湖公园。选好了一块合适的地点,语念按照海阳的提示放松自然的坐了下来,海阳支起画架,固定好水彩纸,摆放齐画笔颜料和喷瓶海绵等工具,快速画了张素描,再次经过修正定位后开始了创作。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海阳示意结束了,然后放下画笔叹了口气。语念站起身活动了下关节,走到画面前,眼前是张没完成的作品。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把握不了你身上的那种气韵,只好停笔。”海阳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语念的双眼,好像一下子要把对方看透一样。
语念有意回避了这种目光,宽慰地对他说:“虽然我不懂得艺术,可是艺术创作都需要灵感,可能是今天你不在状态,要不改天再来吧?”
海阳心想也只好这样了,把工具收拾停当放进包里。
两人沿着湖岸缓步而行。岸边一排杨柳散垂着细枝随微风浮动,几只燕子轻巧的身影穿过枝条消失在远处的柳荫中,树下一对情侣依坐石椅上低声细语,湖面时而被游鱼点开道道涟漪。
“每个周五都到药店取中药,是给谁治病呢?”海阳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语念转过身询问。
看着她投来的目光,海阳知道自己不能隐瞒,就把经过告诉了语念。语念听了后,红红的脸颊失去了责备的力量,两人继续沿着湖岸而行。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是很好。吃了些药也不见效果,去年一位老中医开了这个药方,奶奶的身体也好转了很多,就一直用着。”
“老人得的什么病?”
“老年支气管哮喘,已经好多年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奶奶。”
语念抬头看了看他,应了一声。
“下周五下班我去买药,周六带你去吧。”
周六早上,语念带着刚熬好的药和海阳一起到了敬老院。老人此时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孙女来了,老人放下水壶,领着孙女和海阳进了屋里。海阳向老人询问了最近的身体情况。老人乐观的神态表明了她良好的状态,不过老人还是时不时地咳嗽。语念从橱柜里拿出碗,拧开保温瓶盖把药汤倒进了碗里,端起来尝了下温度,然后吹了吹漂浮的泡沫把药端给了老人。老人喝完后,语念扶着她走进了院子太阳底下坐了下来。海阳也跟着坐在了旁边,拿出画笔,依照眼前的情景为两人画了张画。早上温暖的阳光铺满了整个草地,大门两旁的芭蕉低垂着宽大的扇叶,大大小小的盆栽摆放在四周。老人询问着孙女近来的工作情况,听完孙女的诉说后,老人安详地点了点头。
“奶奶,这幅画送给你!”海阳把画递给了老人,老人戴上花镜看着画,然后抬头对海阳笑了笑。老人虽然不懂得欣赏作品,但光凭着一个普通人的审美眼光,也能感受到这幅画的温暖。
“语念呀,海阳画的这张画奶奶很喜欢,一会儿帮奶奶挂在墙上吧。”
语念接过老人手中的画,仔细地看了看,温柔地向海阳望去。
老人摘下花镜,又仔细地看了看海阳,笑着对语念说:“今天带男朋友来让奶奶看看了呀,孩子是长大了!”
语念脸微微泛红,朝老人撅了撅嘴。
“今年国庆,我想和你一起去登山。”海阳对语念说。
“前段时间我也在准备国庆假期登山的事情,可惜这个假期协会没有活动,也不能以个人身份办理登山手续,只好放弃了!”语念叹口气。
“没别的办法了吗?”
“不按规定通过组织办手续的话,也可以自己私下进行,只是我还没有这样想。”
“那不就好了,这样反而省去了繁琐的准备手续······”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一角,海阳阴差阳错的遇到了自己最合意的创作对象,无疑是幸运的。然而这一切,对他来说又太完美了,以至他以往那娴熟的技巧在语念面前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在这个月的聚会中,不出所料,海阳没有拿出作品。不过在海阳心中,除了作品之外,有另一种喜悦在荡漾。
细雨的傍晚,海阳那个牵着语念漫步在光滑的街道上。雨雾湿润了头发,在发梢集成水珠,顺着脖子滑了下来,感觉有些微凉。海阳把自己的长袖衬衫披在了语念的肩上。
“海阳,回家吧。”
海阳望着前面湿润的道路应了一声。
“父母不理解你,这个世上也没有比他们更爱你的人了。”
“别再和父母吵架了,他们不让画画也先答应。以后慢慢和父母商量,他们总会理解的。”
“明天我就回家。”
一滴水珠滑落语念脸颊,似雨,似泪。海阳此刻哪里了解语念的心情。
临分别时,海阳从画夹里掏出一幅装饰精美的水彩画,上面画着一簇玫瑰,几株饱满的浅粉色花朵映着阳光娇艳欲滴。
“本来想送你真的玫瑰,可惜过不了多久就会凋谢。这张画送给你。”
三、
平静的生活总免不了意外事情的发生。这天海阳和语念走在看奶奶的路上,突然旁边一个妇女的包被人猛地拽走,妇女连喊带追,可哪里跟得上那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大多数路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语念目睹了这一切,她赶紧把包递给海阳,朝前面飞奔过去。劫匪快速穿过马路,跑进一条岔路,跑动中用余光扫视身后。还没看清楚,只觉得小腿一疼,扑通一声滚倒在地上。男人忍着疼痛赶紧爬了起来,这才看清语念一脚朝他踢了过来,他猛地缩身闪开丢掉了刚抢的包拔腿就跑。语念上前捡起包,跨出脚步想继续追,却被海阳一把拉住了胳膊。
“别追了,语念!”
这时,失主也跑了过来。语念把包交还给了她,转身朝劫匪逃跑的方向望去,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不让我追!”怒气使语念脸庞泛起了红晕。
“这些抢劫犯都是团伙作案,知道刚才我多为你担心吗!”
一路上语念一句话也没说,径自走着,海阳紧跟在后面。到养老院后老人看出了他们在闹别扭,海阳就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老人。
“语念这孩子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老人叹了口气。
语念爸爸苏钲在市刑侦队工作,拥有一身好功夫加上头脑细致的他成功侦破了大量案件,为当地良好的秩序和人民群众的安全默默地付出着汗水。语念妈妈原本是幼儿教师,由于身体不好,自从语念两岁时就一直住在医院里。从此抚养小语念的担子都落在了这位父亲身上。作为一名刑警,常常要被案件占用大量的时间,连很多假期也用在了侦破案件上,哪里有时间照顾小语念呢。好在当时苏钲刑警队管理档案的江姨刚退休,就主动负担起照顾小语念的任务了。
一次在刚破获一个案件后,苏钲得到了队里特批的几天假期,便带着语念去看望她妈妈。回家路上苏钲看到有人在盗窃打样的店铺。作为警察,本能使他不加思考的上前制止了盗窃活动,并干脆利落的擒住一个盗贼。由于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顾上自己女儿,小语念被把风的歹徒拿来要挟苏钲。寂静的夜晚,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见到自己女儿哭喊着爸爸,他的手一下子瘫软了。被擒住的歹徒趁势甩开他的手掌,从兜里掏出尖刀对着苏钲胸口猛刺了两刀,苏钲应声倒在血泊中,歹徒丢开小语念消失在了夜色中。小语念的妈妈在病床上听到丈夫牺牲的消息,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留下了小语念一个人在这世上。此后语念就一直跟着江奶奶生活在了一起。
“语念一直跟在我身旁,现在总算长大了。我这副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疼她的人,我也就了了剩下的心愿了。”三个人早已控制不了眼中的泪水。
四、
十月的假期如期而至,海阳经过几个月的刻苦训练后,语念勉强同意他只能跟自己登到二号营地,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后,他们向博格达出发了。
站在新疆天池边,两人深深地吸了口气,苍翠的杉树蔓延着整个山麓,眺望远处,博格达峰好似笔架直插云霄,半山腰泛着银光的积雪倒映在如玉的湖面上,犹如置身仙境一般。坐船穿过天池,雇了当地牧民的马匹,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了出发营地。换上装备后,两人开始了登山活动。
一眼望去,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冰雪包裹了起来,刺眼的反光使他们不得不带上登山镜以保护双眼。厚厚的积雪使他们每跨一步都特别小心,身后的脚印逐渐形成了一条长长地轨迹。还好这段路程没什么险要的地势,经过努力他们在傍晚前到达了二号营地。
晚上,躺在睡袋里的海阳侧过身望着语念的侧脸,想起了第一次给语念画画的情景。在这几个月的交往中,海阳逐渐地从语念柔弱的外表中走进了她的内心世界,了解到她的温暖、善良还有那淡淡的忧郁,海阳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不能离开他所依恋的这一切了,就像绘画一样,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海阳轻声说:“语念,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语念侧过脸来,温柔的看着海阳的眼睛祈求得到答案。
“这次登山回去后,我想带你到我们第一次画画的地方,把我们的作品完成。”
语念侧过头,枕在了海阳的肩上。
第二天,海阳执意要跟着语念继续登山,语念开始没有同意,不过还是没有经住海阳的执着。他们心里清楚,执着和坚持都是出于对对方的爱,只是内心柔软的语念没能抵得住海阳的执着。
前面是通往谷底的一段路程,虽然没有岩壁那样险要的地势,但谷底遍布着大量深不见底的冰缝,两侧山体也可能有出现流雪的危险,这段路程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很考验一个人的体力和意志力。经过漫长的行进后,两人终于顺利通过了这一关。沿着六十度陡坡,踩着淹没腿根的积雪又向上艰难地攀爬了两三百米后,一条宽大的冰槽横亘在他们面前,此时海阳感到身体不断冒着虚汗,真想一屁股坐下躺在地上好好休息休息,可是看到语念执着的劲头,便不忍往下再想。前面的道路不能在使用常规的办法通过了,语念和海阳抽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升降器和冰镐等工具,固定好绳索,沿着冰槽横切行进。冰槽旁边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有跌进去的危险,因此每行进一步,他们都牢牢地用冰镐支持住身体。
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两人穿过了冰槽。海阳也终于体力不支,身体向前倾进了积雪中,语念慌忙扶起海阳,使尽全身力气把他拽到了一块岩石边,好让海阳上身靠在上边,从背包里取出呼吸器给海阳带上。在这种情况下,语念知道只有先就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打起帐篷,让海阳与外面凛冽的寒风隔绝是首先要做的事情。语念四处望了望,看到距离自己三四十米的地方有块雪檐,正好适合搭建帐篷,在雪檐的下面是异常陡峭的崖壁,坡度达到七十多度。时间不能耽误,语念攥紧冰镐,沿着陡坡攀爬。将要登上陡坡时,由于语念心情过于焦急,刚才取呼吸器的时候忘了把背包口拉上,身体在横跨崖壁的时候包中的通讯器滑落下来,跌落进了雪色中。到达雪檐后,语念迅速搭好帐篷,固定住升降绳索,然后顺着绳索原路返回,把海阳拖到绳索前固定好,重新返回把海阳升了上去,费了几许周折终于安置好了海阳。
此刻,身心疲惫的语念抱着海阳肩膀给海阳喂了几口葡萄糖液,这时才感到他身体烫的厉害。没有相应的药物,通讯器也丢掉了,等下去海阳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无助的语念一滴滴泪水流淌到了海阳滚烫的脸上。“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赶紧下山找人救援。”语念帮海阳穿上睡袋,背起背包,走出帐篷封好口,向着原路返回。
海阳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沉的头脑想起了登山的事情,忙叫来护士问语念在哪。
“山区管理人员通过当地牧民,得知你和一个姑娘没有体育部门批准文件私自登山后,马上派出搜救人员上山搜寻,结果找到了你。”
“语念哪!她在哪里?”
“他们只发现你一个人。”
“她还在山上!我要去找她!”海阳爬下床,还没站稳就昏了过去。
由于海阳没有登山资格证明,搜救行动没有允许海阳参加,但是经过系统搜救后,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搜救行动宣布停止。
五、
海阳走出展览馆,雨依然在下,他竖起衣领独自沿着马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