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长
一班长,那个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可爱身影,当他离开部队之后,依然印在”我“的记忆里,永不磨灭。安好,期待更多精彩作品!
想起部队,我就要想起一班长。
一班长不是我排里的兵,而我却很关注他。
关注他是从他教那首歌开始的。刚分到连队,第一个晚上就集合唱歌,教歌的就是一班长。
我还清楚记得那首歌词(胡耀邦作词):入伍愿当吃亏兵,复转愿做吃亏人,一生吃亏为人民,人民军队最光荣。
一班长生得一张典型的广西人面孔,颧骨高、眼睛陷、嘴唇厚、皮肤黑,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他有点羞色的走上前台,但腰板挺得很直,军装被他壮实的胸脯撑得鼓鼓的,很快他就严肃起表情,开始教歌了。
刚到连队,什么都感到新鲜。一个黑黑的士兵教歌,他能教得好吗?从他一上台,我眼睛就没有离开他,耳朵也竖起了。教得水平一般,马马虎虎能唱准,但唱得很深沉,有种说不清的韵味,不知是歌词深沉还是他广味很浓的男低音深沉,我感到有一种军人奉献的重责和悲壮。
第二天我依然新鲜未减,晚饭后四处转悠,天还没黑,我见一个矮壮的身影从身边走过,哦,是一班长。他脱了军装,白衬衣的肩上挑着一担空粪桶,是到菜地浇菜吧?我们营区在坡上,坡下都是连队的菜地。这些菜地被战士整理得简直可以同战士的内务同比,整齐干净,没见一棵杂草。一会儿,见一班长走过来,满满的一担压在肩上却像没挑似的,那挺直的腰板像教歌时一样。以后的傍晚,我常能看到他挑着粪桶的背影默默的走过。
认识一班长,直到他复员,我几乎没有与他交谈过。他不是我排的战士,感觉也不是个善谈的人,而我却很注视他。
训练时,我见他腰带后常插着两杆小红旗,样子既严肃又觉得有点滑稽。一班是连队的第一班,连队训练都以一班为师范,一班的动作就是全连的标准动作。那两杆小红旗,是班长用来指挥动作的指挥旗。我时任雷达排长,与炮排训练内容不同,但训练场地相隔不远,常能看到一班长挺直着胸膛,严肃地挥舞着他的小红旗,指挥着他的炮班训练,一招一式像模像样。
这年,我师参加军区的战术比赛,师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连。
紧张的参赛训练在炎炎的夏日中开始了。
训练有个课目叫着通过敌放射粘染区,重点训练部队通过这一地区时如何防护,使人员、装备不受伤害。
一班长负责全连人员的防护训练。当时防护的措施很简单,就是不要让皮肤暴露在外面。穿好军装、鞋袜,袖口裤口用绳子扎紧,头上戴好防毒面具,再在外面穿上雨衣,戴上防护手套。穿上脱下,反复训练。
换了冬季自然没问题,但炎炎烈日下包得严严实实,这种训练几分钟就感觉汗水从背心上往下淌。脱下雨衣,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这个动作要一个班一个班的过关,一班长就要跟着一个班一个班的训练。有几个班,他就要比别人多做几个班的这个动作。
我见他湿透的站着、指挥着,身体始终挺直着,表情认真而严肃。一次师长前来检查,很满意的点点头,说:像个班长的样子!
年底军区比赛,我们夺得军区第二名的好成绩。
树叶一片一片的飘落,我们从广东赛区返回湖南营地时,营区的落叶已被霜露染红。
没几天,连队集合,连长宣布复员老兵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一班长。
我当时心头一震,整个集合我一直在想,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可爱的身影了。
最后离队的几天里,我站在营房门口,依然能见到挑着粪桶、默默的、挺直腰板的一班长劳作的身影。心想,菜地里的小菜苗,现在还可由一班长来浇灌,很快这些小菜苗和我一样,再也见不到一班长了。
我打听到一班长离队的时间,一班长和几个广西籍战士是临晨2点的火车,那夜我没有睡,靠在床上,等着那一刻的来到。1点钟,团里送老兵的卡车来了,我走出宿舍,站在营房一处背光处,见一班长蹬上车厢,虽摘了肩章帽徽,但军衣仍穿戴很整齐,被包打得方方正正。
车子开动了,那挺直的背影至今仍很清晰的回映在我眼前,还有那广味很浓的男低音、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和那光荣的对军人奉献赞颂的歌词。
二○一0年三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