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之死

小雨，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将我人生中所有的快乐都划上了句号，让我尝受到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痛苦，就像心被人挖走，血流满地，躯体被无情地打入地府。我不知道“小鬼推磨”是怎样的酷刑，但我分明能感觉到身上每寸肌肤被割锯再辗碎似的疼痛。当然，还有你妈妈，她和我一样。甚至，我比她更难过，更痛苦。这些，你能想象到吗？小雨。

那一天，你妈妈正在麻将馆打麻将，我下班刚进屋，就有警察找到家里。他们问我认不认识马小雨。我当然认识你啊，小雨。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和我朝夕相处十七年，我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还能让你无忧无虑地成长，不缺吃少穿，不让你受任何委屈。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依着你。就算你不能再继续升学，我也愿意花钱让你念技校，我不想别人说我亏待你，我对你咋样，你妈妈也很清楚。当警察问，我是你什么人时，我有点难为情。这些年，我是对亲生儿子一样地待你，但你从来没有开口叫过我一声“爸爸”，你和你妈妈半岁时来到我家，我把我唯一的女儿送出去给别人抚养，我留下了你，小雨。我视你如已出，希望我们可以幸福安定地生活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但当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别处时，你变得沉默寡言，开口叫我“舅舅”，那刻我有点蒙了，说实在话，这远比叫我“叔叔”更让我伤心。所以，我只能承认，我是你的“叔叔”，一个把你抚养长大、供你吃住花销的继父。但是天地良心，小雨，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要知道你的姐姐，我的另一个亲生女儿，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的照顾。

当警察问清我们的关系后，要我和你妈妈跟他们走一趟，说是你想见见我们。我当时很奇怪，我们的小雨在技校念书，怎么会让警察托话让我们相见呢？再说，三天前我还和你妈妈去学校看你，你当时见到我们还很高兴，还说学校很不错，同学们都很义气，像铁哥们，老师们待你也不错，认真负责，让我们放心。听你那样说，我们确实放心了不少，学校还是封闭式管理，安全，可靠，而且从小就很懂事听话的你，怎么可能不让我们放心呢？你妈妈从学校回来之后，一个劲地夸你，我也感到很欣慰。

可是，警察找上门来，这会是什么事呢？我被这个问题搅得六神无主，生怕你出现什么意外，赶紧去麻将馆叫上你妈妈，与警察一同前去。你妈妈也感到事情蹊跷，但是不管我们怎么问，警察先生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只说你想见我们。那时，你听到我们去看你的脚步声了吗？小雨？是不是也和你放学时候欢快的脚步声一样，每一脚每一步都踩在我们的心上？

你可知道，小雨？当我们被警察带到火葬场，我心里发慌，浑身发软，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再看你妈妈，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一千个一万个的念想，终理不出来此行的目的。但是，当他们打开一个冰棺，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肿胀而变形的脸，血迹模糊，眼睛因惊恐而睁很大，几乎从眼眶里跌出，半边脸部尚有车轮的痕迹，那因绝望而张大的嘴，因为挤压已成“K”形。有刀痕从半个脖颈直劈下去，再看腹部，背部，砍、刺、划大小伤无数，这太残忍了，小雨，我怎么看得下去？我跌倒在地上，浑身冰冷，思绪同血液一同凝固，心里冒出的都是冷气，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身上大颗颗的汗，如寒冬的雪一样僵冷。

你妈妈当场就晕过去了，被送往医院，并诱发心脏病，没能抢救过来。为你的走，她连泪都没来得及掉下一颗。你知道吗？小雨？我多不愿意将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小雨和那具冰冷的尸身联系在一起，可是，我怎能分辨不出和我相依为命十七年的小雨呢？那一举一动、每个器官、每个表情都令我熟悉，我甚至，透过血腥味，我还能分辨你身上独有的味道。要知道我曾花了多少心血在你的身上，并寄托了我不少的希望，渴望你长大成人，盼望你真正懂事后，看在我的辛苦和爱的份上，可以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