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老小孩 短篇 哲理寓言 2011-09-21 12:36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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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是谁,谁是我?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在认真思考之时,一点点复杂起来,并最终陷入进去,无法痛彻思悟。文章禅意十足,看得出作者善于对人生和人生中问题的观察和思索,语言流畅,情节虽琐碎却有内在的线牵引,问好,写文快乐!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我醒了,醒的挺精神,双手拿脸一通摸,除了精神外又神气了。

神气什么呀,能不神气吗?这钟点,你这是打哪的梦觉,怎么这点上醒啊?是啊,这点醒了,可是这点上醒有什么问题吗?我碍谁了?晚上七点地球北边这块土地奇缺啊,个个儿寻思着找个地儿把肉身搁下。土地国有,这说明睡觉那会儿真就社会主义了,无贫富贵贱差距,没高矮胖瘦分别,也甭管帅哥还是美女,全都老实躺下双眼紧闭,与死人无二。死人间有区别么?没有!要睡觉的人没差别,所以爱谁谁呀,这点醒玩拧巴,我怎么就异类了?!

再说,醒也得是有原因。我梦见如来哥哥在菩提树下闭眼睡觉的样子,我以为那时候的如来还不是如来,还叫释迦牟尼。我以为传说是假的,原来如来也是要睡觉的。我有好多以为还没想出来也就不想。我看到如来背后枝繁叶茂华盖蔽天,正是菩提成熟的季节。我是从乡下来的孩子以为那是葡萄。

那会儿我正流着哈喇子两眼发直盯着满树贼亮的果子。那会儿我就不想那人是如来那树是菩提,那会儿——我正无耻呢,如来醒了,下午五点醒的,比我还早两小时。正是下午五点么,我左手腕的电子表泛起蓝光,准五点。

我把如来当守园的老头子,特无能的问:“爷爷,能让我摘点葡萄润润嗓子吗?”

如来很慈祥,说:“孩子,你从哪里来?”

我特无能的答:“我从远方来。”

如来特祥和:“要到哪里去?”

我继续无能:“要到远方去。”

如来相当淡定:“你要做什么?”

我不无能了,大喊:“果子!我要吃那果子!”

如来继续淡定:“你知我是谁么?”

我又无能了:“如来佛祖?”

如来真的很淡定:“果子又是谁?”

我又不无能了:“我要吃的!我要吃的!”

如来不能不说是淡定的,指我:“你又是谁?”

我有些疯了,两眼痴狂状看着葡萄:“果子!果子!”

如来淡定如一,继续指我:“你是谁?”

我大叫:“果子!果子!果子!”

如来不动,一夫所指,我魔怔。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我醒了,醒的挺精神,双手拿脸一通摸,两掌水。我去卫生间洗把脸,镜里的脸很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心里有个模样,与镜子里的却有一定距离。我突然很想知道这是谁,拿笔在镜子上画,按心里的写意,依托镜上的脸框。我执笔,笔掉,手汗。我是个攀岩人,踩着这点扒那点,两只脚不够用了,两只手不够用了,身体扑上去,还不够,满身的毫毛附上去,牢牢抓住。向上。向上。一直向上。脚遂了,手折了,毛也卷了。我停下来,终于看清楚,也能判别,能在心里对号入座取个物什来。可是我彻底颓了,这是啥?这算啥!我又魔怔了,镜子上,赫然就是那株菩提树。

晚上七点钟,我醒了,醒得挺神经,双手拿脸一通摸,掌上的水又回到脸上。被里特潮,汗得皮肤难受,心里堵得慌,没气通。我拿手找拖鞋。我拿手摸灯开关。我拿手抓头发。梦的时候,心添慌。醒的时候,脑壳被灌了泔水,长满蛆虫,远远看去,一片空白,还是会蠕动的白,心里就不是恶心了,是特别恶心!

我想,人怎么这样,要睡觉的人和死人不一样吗,那怎么蛆虫吃死人脑子里的肉,却搅活人的魂呢。这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在小小的蛆虫面前,活人都求不到与死人一样的公平,是要到哪里才有公平呢?活了还不如死了好。

我拿手搓脸,搓的很认真,从上到下,从两边到中间,不放过任何一条褶子,摸清楚每一块突起。我的手指不是手指,它变成千万触手,洪水一样袭过山丘卷过树林,推平前进道路阻碍塞满哪怕微尘的凹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切粉白粉白像面粉一样粉像白痴一样白,这块土地在没有不平再有没差别,世界的本貌是原始,原始的真切,原始的让人可以把信任放这里,而不用担心播下去的小麦种子长出面子。

我的脸粉白粉白,我不认识我。我能做的似乎只有不停的搓脸。除了搓我能用煽吗?想啊,我好想煽这张脸啊。可是我凭什么煽这张脸呢,这张脸是我的吗,万一是别人的煽错了怎么办?这脸是它自己的吗?我能问这脸吗?你是谁?是个可以聊天解空虚的……东西吗?如果脸不是个东西我能大声说脸不是个东西吗?

如果都不可以,什么又是可以的,我能不要脸吗?我同情这张脸,它跟我一样可怜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真是个东西?东西会睡觉吗?又或者说,我不是个东西?

我太拧了,拧了都结巴,拧了都纠结了,衣服拧了可以抖开,我拧了做什么也白搭,我拧得太严重啦。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连知道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就得知道我拧到哪了呀!我知道啥呀,我啥也不知道!

但是我还能想,想东想西想东西,想东西他妈是不是东西。有时候,我明白,我拧巴的可以,拧得比月亮圆,拧得比太阳灿烂,拧得比日本人自豪,拧得比米国人还自我感觉良好,拧得比本熄灯更恐怖。我啥也不说啥也不做,我就这么拧,我能说啥呀,能做啥呀。我就站用两脚的地儿谁也不会碍着。我就看看,随便看看,昨儿哪只兽马怒摔了主人说是他吃了它的草,今儿哪只猴子因为叫的感人立马有人给他出唱片拿特殊当特别,明儿肯定会发现只白色乌鸦惹得一群疯子拿基因说事……这些全是奇事好事,奇事好事是天大的热闹,大家定来瞧,站那伸长了被拔了毛的外加烤过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看,新鲜过了切一句拍拍屁股兴高采烈回家吃饭。

他们一点不拧巴,看啥是啥,明白的多理解的透彻,一点就通,浑身上下屁股眼儿通透通透。哪里拧?哪里拧!我都快哭了。就我苯了,拧得出水,把全身本来通气的眼儿都给灌了,全冒泡儿呢!傻的冒泡就是从我这传出去的。他们抢了我的话语权,不让我说。我想说“我不知道我是谁”,求个好心人告诉我。可是我不能啊,一张嘴不听音徒见泡儿,阳光一照还五光十色。起风了,泡飞了,泡灭了。我急得直喊哥,身上眼儿灌得更加猛,眼睛已经看不见人,走路跌跌撞撞,一个没注意,掉沟了。沟贼深贼深的,我栽进去都听不到“扑通”声,倒是泡儿冒得更多,更大,更彩,更彻底。我拧到头了。

有人说,你这么拧,拧死算了。我死了,只是死法不一样。我没拧死。我的意思是,不是直接拧死的。按逻辑讲,拧与死是两个动作,我是先拧后死。所以我不是拧死的。那人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的很坏人。

我也笑了。死是好事呀,死多公平呀!不管你拧不拧,甭管你是谁,它都能把你从没有公平的地方解救出来。但是不是所有人想公平呀,那么多怕死的人啦,怕被公平掉。人人平等不是好事吗?我继续拧。

可惜我净冒泡了。别人根据泡儿的位置捞起我,一群人围热闹。有人说:干嘛救这个傻子呀,活着受累。有人反驳: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傻有是条命啊,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就许你张三每天长城泡美女,就不能让个傻子享受生命?前人急了: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他天天被人可怜遭罪,死了一了百了,解脱,解脱你懂吗?后人不退让:哟,哟,敢情你这是菩萨心肠啊!众人哄笑,真热闹,他们都没在我旁边说过这么多话。

我太湿,早就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拧的水哪些是沾的水。我人模人样弹掉身上的污秽。众人奇怪说:这傻子知道有脏东西啊,他不傻了啊!我乐了!众人大惊:傻子不傻啦,你看冲咱笑呢,是不是感谢咱救他?我真的乐了,他们开始问我了,他们还给我话语权了,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张嘴就说,结果是这句:谁能告诉我是谁啊。

众人一下子静下去,声音也闭嘴,有车跑过,有鸟飞过,他们的脸怎么形状都变了呢,疑问?叹气?惋惜?恍然?怎么啦,怎么啦,你们怎么啦,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我急的快崩溃,手舞足蹈。太阳出来了,烤得我发酵,身上又开始冒泡,一个个,一串串,变大,变圆,圈住那些人,裹着他们起飞,飞到树上,挂起来,一串串。这时候我吃惊地看到一个人从树后面出来,那模样分明是如来!

如来没看到我,一个人走到树下,看着那些泡泡一语不发,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展眉言笑。他围着树转了很多圈,又负手而立,最终盘腿坐下,双手兰花。眼睛朝我这边看来,眼中闪过惊异马上又平静。

我跑过去叫道:“如来,如来,我错了,我再也不吃果子了!”

如来问:“果子是谁?”

我急:“就你头上那些啊。”

如来说:“这些并非果子。”

我说:“我知道啊,我刚都看到了,是他们变上去的。”

如来:“他们也非他们。”

我:“不对啊,他们就是果子啊,你怎么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来:“我是本来也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你别耍我,至少你知道你是谁啊!”

如来:“我是谁?”

我:“你是如来啊,无所不知的如来,万法之缘。”

如来又开始皱眉头。

如来:“你找我何事?”

我:“你问过我一句话,可把我害掺啦,今天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

如来:“甚话?”

我:“我是谁。”

如来闭上眼,沉默良久。

如来:“我先回答你上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不是果子。”

“果子本来不是果子,你想要它们才成为果子。暂且把‘你想要’释为‘因’,若你得到它们说明它们就是你口中的果子,这可释为‘果’。我想的还不是很透彻,大致上先是这样,自然万物,天生地成,本来无所谓是或不是,你若强取,便成‘因果’。”

“至于第二个你说我给你的问题,我现在还无法回答你,你走吧。”

我:“你别耍我啦,你就行行好告诉我,我要疯了。”

如来:“我确实没办法帮你解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本天竺王子,衣食无忧,却在早先冥冥有意,本相非我。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我连知道是谁也无法释疑。”

我知道再也问不出所以,失望转身,如来叫住我:“你刚一直叫我什么?”

如来啊!

如来?如来……如来!

如来眼里爆出精光,大笑:“如来!如来!很好,以后吾尊法名就叫如来,既无地方可来,又无地方可去,所以叫如来——如同来过!”

如来状若疯狂,我疑惑了,这真的是如来吗?

我又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