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宿

“大哥，在这里睡吧！”

那个少年一边燃起打火机照着地面一边说道，借着微弱的火光，山泉看到地面上狼藉一片，仿佛经过地震，空水泥袋、烂纸箱片、碎砖头扔得到处都是。‘嗯！”于是在那个少年连续打了几次火后，山泉方和这个少年躺在了几片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纸箱片上。没过多久，他的耳边就传来少年那长短不一的鼾声，听着熟睡的鼾声，山泉望着那个没有窗棂的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于是他的思绪慢慢地回到了刚才一路投宿的情景上。

这一天是端午节前夕，到市里买玉米籽种的山泉，由于有些琐事要办理，所以当乘着公交车，来到这所距自己村子还有二十多里的小镇换车时，已近黄昏时分，此时天阴沉得很，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坐我的车走吧。”一个约五十来岁长得矮胖的汉子走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说，

“到那里去”

“旮旯村”。

这时候，车站上唯有这个汉子的出租三轮了，于是在那个汉子的帮忙下，山泉将近二百斤的玉米种子搬上了那辆破旧的出租车的车厢里（山泉家里今年刚修了几千米长的水平沟，打算将整个水平沟全部种上玉米。）不料这辆车还没开出多远，大雨便落了下来，“喂！兄弟，俺不去了，这雨下得太大了”那个汉子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回头说道。在密集的雨丝中，那个小汉子将山泉的种子搬下车后，驾着车便消失在茫茫雨雾中了。

此时华灯初上，山泉站在那个小站旁的一所商店门口。唉这可咋办哪？此时灯光下的山泉，面孔白晰，长长的黑发被他精心地梳得一丝不乱。蓝色的格子衬衣，黄色的西裤，锃亮的黑色凉鞋。显得整个人很是潇洒帅气。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乌黑的皮包，包里装的是俄国著名作家屠格涅夫的几本小说集。

过了片刻，他将玉米种存到了那个小商店里。然后一边吃着从商店里买的面包一边焦急地望着雨丝，唉，今晚到哪里过夜呢？

一个多小时后，雨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路上渐渐地也出现了一些来往的行人。浑黄色的雨水在马路上肆意地流淌着，路灯映照下呈现出波光鳞鳞的波纹。而远处的住房却显得愈加黑暗而孤寂。

“想找旅馆么？”不知何时，山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嗯！”“俺就是这个小镇上的，让俺帮你找吧！”那个少年热心地说道。听到这句话山泉不由得抬起头将他打量了一下，圆圆地脸，墩实的身材，在路边灯光的照射下，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一身草绿色的雨衣，一双高可过膝的黑色水靴，少年可能在雨中走得久了，所以一身的雨具皆在灯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泽。

“好吧！”

于是，在这个小镇少年的带领下，他们一前一后地向镇西的旅馆走去。可能为显示那身崭新的雨具，那个少年稚气末脱地专门走着水泊，不时地溅起了片片水花。使得山泉不得不走在距他稍远的地方。“大哥，你是城里人么？”可能是山泉的一身装束让少年有了这样的念头。“你说呢，”山泉故意用一口外地口音反问道。“是！”少年很自信地回答。

“你到过城里么？”

“没有，不过我知道城里可好玩哩，有数不清的高楼，宽阔的马路，还有那样多的好吃的。”

“你想去城里么？”

“想！”

“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学就能住到城里了”山泉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少年很用心得选择着词语接着慢慢说道，“老师常说没有文化的人最可怜，以后我一定好好去学’。听着少年的话语，山泉忍不住用另一手摸了摸皮包里的本书，是啊，儿时自己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么自己的人生也许会是另一番样子的呀！

后来由于几个旅馆的收费太高，山泉不得不一次次地次返回到公路上。

“你先回吧，让我自己找吧！”

“不，回去也没事，俺爹妈老爱打我，所以多打一次也没事。”那个少年一副破碗破摔地说道。山泉不该如何回答这个少年了。于是，在这条马路上又走了好久，“到哪里过夜呢”望着漆黑的夜空，山泉不由地上起了愁。

“要不睡麦秸垛吧！干脆我也不回去了就陪着大哥吧！”

“好啊！”山泉知道，现在刚过了收小麦的季节。麦场上到处是清香四溢地麦秸。记得小时候每当夏天山泉总是喜欢睡在麦秸窝里的。

“可是你不回去，行么，你家里人会生气的？”“没事，我不回去，又不是一次了。”

“你看，桥头旁边的沙滩上就有一片麦场。”

当站在那个桥头时，少年冲着山泉说道“大哥，我先过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遥望着少年地离去，此时，一阵夜风刮过，穿着单薄得山泉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忙将上衣的衣扣全系紧了。这时他抬头望了一下桥下的远处，那一片麦场上不时闪现出一簇淡淡的火光。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后，那个少年才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桥下爬了上来。

“大哥这雨下得太大了，麦场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我们还是另想个办法吧！”“现在这么晚了，旅馆也都关门了，可我们去哪儿呢？”山泉一边叹息着一边皱紧了眉头.

“对了，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刚盖起的饭店，还没按门窗呢，要不我们到那里看看。”

……

第二天清晨，当山泉和那个少年刚走出破落的‘饭店’时，迎面就碰到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看到少年，那个汉子立刻大声地冲着少年喝斥道；“端午节了，你还在外边瞎逛么？”

“唉！再见了大哥！”少年一边吐了一下舌头一边跑远了。山泉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消失了好久后，才回过身望了一下湿漉漉的地面然后自语道“趁着墒情好，得赶紧把那些种子种到地里啊！”

这时，朝阳照耀着雨后的小镇的一切，空气处处弥漫满着清新与芳香的味道。远处，东边的山峦一片翠绿盎然。

初稿于05年改稿于11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