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

刘以征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9-14 20:37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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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年轻的寡妇,一个人的寂寞岁月。文章的叙述很淡,语句流畅,若是充实一下内容将会更好。问好,写文快乐!

杨丽是年轻寡妇,杨丽一个人做豆腐卖豆腐。哈哈,你会说,刘以征江郎才尽了,嚼别人吃过的馍,照着豆腐西施依样画葫芦。老实说,我就怕人说这样的话,十多年过去了,一直没写杨丽。但杨丽确实是寡妇,我尽量避免写她有多漂亮;杨丽确实是做豆腐卖豆腐,她的帮手是一匹垂暮之年的骡子。

杨丽的豆腐坊,在扬州北乡的赤岸湖边。东边和北边是芦滩水荡,往西南大田埂五六里地是赤岸镇。

对于乡邻来说,杨丽和杨丽豆腐坊的存在,意义超出豆腐之外。比如说到镇上赶早班车,黎明前一霎黑暗辨不了方向,就寻杨丽豆腐坊的灯光,田野里的一星昏黄堪比北斗。比如说,天蒙亮,骡车咿呀穿过静寂的村落,男人就在被窝里蹬熟睡的女人,说,懒货,杨丽上镇了。女人起身梳洗抹雪花膏,男人会说,涂得城墙拐角厚还比人家黑。女人也不顶撞,杨丽是白,披星顶日,还是白,白得晶莹透亮,比她做的豆腐还白。

虽说是世上三样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杨丽从小渔船嫁到豆腐坊,糠箩跳米箩了。何况丈夫敦厚老实,疼她像疼亲妹子。

除了节前年关,丈夫从不让杨丽起早帮忙。每天半夜,他摸索着下床。一会儿,隔壁磨坊就响起骡蹄的笃笃声、磨盘的叽叽声和丈夫轻轻吆喝的吁吁声。

杨丽在这交响中,睡到鸡叫三鸣。

杨丽有时随丈夫到镇上卖豆腐。起先,她不明白丈夫做的豆腐,怎么比人家卖得快?一样的水,一样的豆,一样的骡子一样的磨,豆腐还有高低上下?

后来呢,她做的豆腐同样卖得快。有人来晚了买不到她的豆腐抱怨说,杨丽呀,你多做点嘛!杨丽说,正想哩。

卖完豆腐,叠起框模,杨丽就在挪空的车板上斜躺下来。此刻,是杨丽一天最惬意的时光。她吆喝一声,轮子动了,骡子认识回家的路。

杨丽一边瞌睡,一边梦一般地想。

杨丽想起和丈夫卖了豆腐,好几次在供销社扯花布。杨丽的衣裳都要自己缝,买的衣裳勒胸旷腰不贴身。丈夫说,杨丽,你是妖怪变的。那时候,电视上正放《西游记》。

两年恩爱,丈夫还说过什么惹心的话?杨丽越想越不周全。

有一天丈夫对她说,杨丽,你知道我豆腐怎么卖得快?人家点卤掺了化学空了浆,人家挑豆腐皮卖大价,我是凭实意良心。丈夫说的这句话,她记得清爽。

杨丽的骡车在起伏的麦浪和平静的秧田边时隐时现,又到了夏收夏种的时节。麦地里,汉子们直起身捶腰,排坐在田埂上点烟,懒懒地看着骡车悠悠远去。

有人说,杨丽守寡有五年了吧?记得那年是麦熟吐的血。有人说,也守得住,没个胆大的去沾惹。有人说,怕克命吧。有人说,勾上了丢命也值。有人说,孬话,蛋不坏苍蝇也叹气。有人说,没个后,比男人会苦,不晓得想什么。

陡然,大家收了口,转头对看着,有点面面相觑的味道。然后都下了地,只听到镰刀的嚓嚓声。

他们叽叽喳喳的时候,杨丽在想什么呢?

杨丽在想枕芯里缝着的钱,她明天要去城里买一台电磨,有外国字的那种。想到电磨,就想到骡子,杨丽有点犹豫。

2011年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