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
命运多曲折的二姑,在可以有一个安乐的晚年之时,却得了癌症,离开了人世。文章感情真挚,若是多注意一下细节描写处语言的处理,将会更好。问好,写文快乐!
那天,我刚到单位,就接到乡下表弟大柱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你二姑快不行了,都几天不吃东西了。她天天念叨你的名字。你来一趟吧!
我听了,忙问,现在二姑在家里还是在医院?
在家里。大柱回道。
好!我马上就赶回去。我说。
其实,三个月前二姑就查出得了绝症,是胃癌。当时二姑只觉得身上没劲,吃不下饭,也没拿当回事。可到后来到医院一查竟是胃癌。当然,表弟二柱瞒着二姑,没让二姑知道,不然,二姑的身体会垮地更快。
都说病来如山倒,一点不假。只见二姑那么胖大结实的女人,几天不见竟瘦的皮包骨头,说话都没有了力气。我见她那样,鼻子一酸,就忍不住扑到他身上抽泣起来。可二姑却笑着安慰我说,傻孩子哭啥,二姑死不了。过几天我就回家。
只是我不明白,二姑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人都那样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病入膏肓,没有几天的日子了,还是故意装糊涂,安慰我们呢。
我陪二姑说了半天的话,后来我要留下来陪二姑几天,好让表弟歇歇,因为表弟为侍候二姑都半月没休息了,眼眶都塌陷了。可二姑却不让,说,你是公家人,身不由己,有人管着。有二柱陪我就中。尽管,后来我极力坚持要陪二姑,可最后二姑还是把我推出病房,让表弟大柱送我上了赶往县城的班车上。
上车的那一刻,我禁不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二柱,二姑就累你了,我不能陪二姑,我对不住她老人家。
只见二柱也哭着说,欣哥,你别这样说,你是公家人,二姑不怪你,再说我陪你二姑,不是挺好的吗。
虽说,这两个月里,我不能回乡下看望二姑,但也断不了打电话问二柱二姑的情况,每回二柱都说二姑挺好的,让我放心,安心工作。我也知道表弟二柱是安慰我,既是这样,我仍时常为不能陪二姑而愧疚和自责。我也知道,二姑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可我当听二柱说二姑快不行了,我还是感到震惊和突然。于是,我马上向领导请假,搭上了去乡下的班车。
也许是一种浓重的不祥的预感笼着我,压迫着我。此时,我的脑袋里尽是过去二姑跟我在一起的朝朝夕夕,以及二姑一生的酸甜苦辣,它们就如放电影似的,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闪现着。
在我的脑海里,在二姑姐妹几个当中,她是给我印象最深刻,最不能忘怀的一个。
二姑姐妹四个,大姑,三姑,还有父亲。也许是遗传因素,奶奶爷爷年轻时就长得帅气和俊美,也许我们那一方水土特滋润人,然而,在当时生活那么清苦的情况下,它们姐妹几个都出落得妩媚动人,亭亭玉立,父亲也是俊朗帅气,透着机灵。
自古红颜多薄命,大姑十八岁那年,就被媒人的一句话一下拉进了苦不堪言的穷山窝里,过起了山里人寂寞贫困的生活,然而,当年那个亭亭玉立,水仙子一样的美人儿,在岁月的无情打磨下,没几年就花残香失,背驼脸枯,成了一个寂寂无闻的落寞女人。而三姑跟大姑的命运相差无几,也是嫁了一个平庸无能的男人,眨眼几年,她那青春年少时的花容月貌,也被岁月打磨的不成样子,跟大多数农村婆娘无啥区别,可惜了年轻时让人艳叹的美丽。
然而,唯有二姑与他们不同,命运要比他们好一些。
听奶奶讲,二姑年轻时比大姑三姑长的还要美艳,还要出色,那摸样,那身段,那长长地麻花辫,真是千里挑一,他往大街上一走,能把一街男人的眼珠子扯出眼眶,那哈拉子能把地砸个坑。只是二姑脾气大,性倔,没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只是,二姑的命运也不平坦。
爷爷有一个挚友,邻村的。听奶奶说,爷爷跟那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好的就差两人换着媳妇睡了。就在二姑她们还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把二姑许给了挚友的儿子。那会儿的人讲信义,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只是爷爷那挚友的儿子有些痴傻,可爷爷却瞒着二姑,不让二姑知道,心想等二姑过了门,生米做成熟饭,二姑也就安分了。
可是爷爷想错了。二姑嫁的那天,也是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于是,坐在大花轿里的二姑还心想着自己嫁的肯定是一个才貌俱全,对女人又体贴的如意郎君。然而,当她被人挑掉头上的红盖头,再见身边的新郎官时,立马呆住了。
然而,站在二姑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个矮,丑陋,眼神呆痴,走路也有些跛,二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丑陋的男人呢,当时脑袋大了。二姑一整天脑袋都大大的,不吃也不喝,且也不时听到人们小声议论她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于是,就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当夜幕罩下来,闹洞房的人们越来越少的时候,二姑竟觉得害怕了。她感到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魔鬼正向他逼来,要把她拉入万劫不复的苦难的深渊。
到底是二姑,也不知当时哪来的胆量和勇气,竟趁人不备逃出了男人的家里。而聪明的二姑也没直接回家,他知道爷爷脾气大,她回去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没办法,就在荒草野坡里,心惊肉跳的捱了一宿,等到天亮,太阳大高了,才回了家。
也许男方刚走,二姑就见爷爷气得胡子乱颤,待看到二姑进了院里时,就上前要打二姑,可二姑不躲也不闪,只是奶奶见了跑过来,把二姑拉到一边,挡住了爷爷举起的拳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你今天必须回去!爷爷颤着声说。
对,好闺女,听爹的话。快回你婆家去吧。奶奶也劝二姑。
要去,你们去。我就是死了,也不迈他家的门槛。二姑发了疯的说。
尽管,爷爷的脾气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可他就是没有降住二姑。他把二姑打了几回,也没有把二姑打回婆家去,后来,二姑还为此投过河,好在有人救得及时,才没要了二姑的小命。二姑毕竟是爷爷身上的肉,后来再也狠不下心来,就依了二姑,不再逼二姑。为此,那挚友跟爷爷断了来往,他们几十年的交情因这场不幸的婚姻而付诸东流。
后来,二姑的婚姻也不是很顺利。二姑毕竟是过一次门的,尽管那男人没有碰过她的身体,可是不知道的,她仍是被男人睡过的女人。后来,她见了好几个男人,都没有结成良缘,不是人家嫌弃她,就是她嫌弃人家。直到后来,二姑二十六岁那年,一个吃皇粮的男人因为女人在池塘里洗衣服时,不小心溜到了水深处,淹死了。好在那女人还没给男人留后。只是那男人要比二姑大几岁,可是二姑这回却不挑剔,很满意的答应了。
那男人没想到二姑仍是处女,是二姑的第一夜让男人改变了对二姑的看法,在婚后日子里,男人对二姑是倍加体贴,视如掌上宝贝。
然而,男人能不知足吗,二姑可是方圆几里地的大美人,而且还把自己的第一夜给了他,他虽吃国家饭,有不错的工作,可他毕竟比二姑大不少岁,而且还结过一次婚,跟另一个女人睡过,所以,男人很珍惜跟二姑的这次婚姻,对二姑非常体贴,用心呵护,不让二姑受一点委屈。
男人下班回到家,从来闲不住,帮二姑干家务,干田里的活。男人是公家人,有工资养着,没有地种,可二姑有地,还要下地种田。然而,男人怕二姑累着,就嘱咐二姑,家务活她干,庄稼活男人干。于是,男人下了班就往地里跑,不怕脏,不怕累的干庄稼活。二姑就被男人养的白白胖胖,又加上男人的滋润,二姑就更加楚楚动人,风情万种了。二姑就觉得自己幸福的如掉进了蜜罐里。
一年后,二姑他们有了小孩,还是个男孩,就是大柱,这可高兴死了男人,男人疼儿子更疼二姑,他亲了儿子,又亲二姑,家务活他几乎全揽了,且地里的活他更不让二姑去干了,这样,男人就累了,一天没有一点闲空儿,可他却不觉得啥,边干着活,还边唱起歌,可总是穿调,几首歌混在一起,根本听不出唱的是那一首歌,他才不管这些。二姑见了,心里如喝了蜜,从心里往外甜。
我比大柱多出生两个月,当然他就叫我哥了。只是我不如大柱命好,他有一个吃皇粮拿工资的老爸,他如掉进了蜜罐里,想吃什么有什么,可我不行,没有她有福,我能吃饱肚皮就不错了,那里还敢挑食。只是二姑可怜我,疼我,就断不了把我接到她家里,住上一些日子。二姑为我在家什么也不做,就给我做好吃的,我想吃什么,他就给我做什么,然而,在她家的日子里,我的摸样就显得格外好,水灵,白胖,也精神。
那时的男人很和蔼可亲,并不因为我的到来,而嫌弃我,或厌烦我,且对我非常好。他每此回家总带些我们好吃的东西,什么苹果,糖块,葡萄,核桃,还有我们喜欢的玩具,而每次,他给我的跟给表弟的一样多,从没有偏待我的一点地方。我比表弟大两岁,还经常打哭表弟,他就去向二姑和男人告我的状,而二姑和男人总是笑笑说,那你就猛吃猛长个,等你个子长高了,就打过你欣哥了。
夏天,二姑和男人还带我们去河里抓鱼,去小树林粘知了,去场院里用扫帚拍蜻蜓,有时,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天上游动的白云,觉得非常惬意。
然而,我的童年,多半都是在二姑家度过的,对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后来,能上学了,我就很少再去二姑家,尽管,二姑不断让人捎信让我去她家玩,可是我却去不成,因为放了学还要割猪草,还要帮父母干这干那,总也闲不下来,一年也难得去二姑一两回,而且当天就回,二姑就跟我亲不够,走时还恋恋不舍,眼里湿湿的。
其实,二姑的男人是在镇粮所上班的,只是世事变迁,后来镇粮所被改革的大潮冲击的片甲不留,所有人员都遣散回家,自谋生计。于是,二姑的男人就回了家。
这下,二姑家就惨了,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日子就过得困顿起来,就从天堂一下子掉到了地狱。二姑的男人回家后,因承受不了现实的打击,天天啥也不做,昏昏噩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而且,喝了酒就撒酒疯,就跟二姑打架,有时,把二姑打的几天起不了床。
再看,这时的二姑也没有了过去令人倾倒的容颜,在一群邋邋遢遢的婆娘堆里根本看不到她过去的青春和美丽,而变成一个平白无奇的家庭主妇了。
二姑也真是肚量大,看得开,男人无论怎样,她都不怪罪男人,原谅了男人,她总是对大家说,过去男人毕竟给了她幸福,给了她快乐,现在男人倒了运,不如意了,她不能嫌弃他。她说,人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谁活成啥样。
于是,从那开始,二姑就挑起了家庭重担,院里院外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干,男人很少有帮她的时候,且忙完农活还去村里的盖屋组当小工挣钱,因为表弟上学也需要钱。
只是表弟不是上学的料,刚读完初中就回家了。这样也好,他能帮二姑了,二姑肩上的担子会轻一些了。对此,我还感到欣慰。
读大二那年,母亲打电话说,二姑的男人死了,我听了就一惊,忙问原因,母亲说,半月前,二姑的男人跟表弟去外村卖麸皮,当时二姑的男人喝了些酒。回家时,二姑的男人坐在表弟开的三轮车上,也许表弟车开得快,也许二姑的男人没坐稳,在过一个路口时,二姑的男人就从车上甩出老远,可表弟还不知道,到家才看到爹没在车上。当表弟返回时,二姑的男人早已死了多时了。
二姑男人的死,给我触动很大,让我感到人生是多么短暂而又那么没有定数,感叹人生苦短,心底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哀来。
后来,我便在城里了家,但每此回家我都是要去看二姑的,跟二姑说说话儿。这时,表弟也成了家,媳妇也勤快,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还盖了二层楼。听二姑说,表弟他们对二姑挺孝顺,从不让她生气。我听了很高兴,因为二姑为了他们这个家不容易,付出的太多,也应该有一个安乐的晚年了。
每回,从二姑家出来,她都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要送出我老远,总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儿。每回,我们都是恋恋不舍地分开,眼里泪兮兮的。
然而,二姑对于我,情结最深。可是,二姑就要离开人世了,心里是分外的疼痛。
我下了车,也没去见母亲,就直接去了二姑家。我觉得晚去一步,我们都可能阴阳两隔,于是,我加快步伐,几乎小跑着朝王二姑家奔去。
然而,即使这样,我还是迟了。当我的脚刚迈进二姑的院里,二姑的屋里就传出了亲人们的哭声。于是,我心一沉,箭一般朝二姑屋里冲去
日期:2011年9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