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吻
没有真爱的婚姻,注定是悲剧的。男人的强迫症,雅的自杀,便是最好的证明。一个悲情的故事。情节进展较为利落,语言有感染力。
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盛开,有波丝菊朵状的,有玫瑰朵状的,有昙花朵状的……
橘红色的广告牌被锁链牢牢地抓在手心里,深青色的图案,白色的字。风好久没有在这个小镇上驻留了。
昏暗的灯光下,木质的广告牌大概已经太过陈旧的缘故,一丝风的拨动,都会让其发出吱吱的呜咽声。像一位少女的哭泣,又像一位妇人带怒气的抱怨,还像一个男人深情地痛哭声。
茶馆里面发出绵绵酥酥的醉裂声,隔着风听得不太真切。烟花像一个妩媚多情的女人,又像妖姬。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小镇。无眠的人让烟花在眼睛里绽放,然后再让心开出一朵朵美丽诱惑人的花朵。这样便可带来自我陶醉的安慰和虚假的意想。没有根,没有枝叶。不可触摸。匆匆地演绎着瞬间的美丽,最后留下落寞的气息。
男人没有出去看烟花。他独自在茶馆里清洗茶具,男人已经来回反复清洗了十多次,可是他总觉得没有洗净,他的手由于一会儿冷水,一会儿开水,一会温水的浸泡。手指上的皮肤已经裂开,手指头呈浅红色。
电话铃声不厌其烦地响着。男人不想去接,他抬起长时间低下去头,眼睛渐渐模糊起来。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清,清……”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清,清……”接着是一阵无助的哭泣。“清,清,清……”接连不断的声音,像海螺靠进耳朵时忽近忽远,忽远忽近的回响声。
有人敲了几声门,然后急步地走了进来。
“你要清洗到什么时候,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难道我就不痛苦么?”穿着玫瑰红旗袍的女人边哭着,边向男人靠过来。
女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旗袍。先前订做的时候,也有过一阵子。整个人被衣服衬得像朵盛开的花。后来,不思饮食,渐渐地消瘦了,而且一直消瘦着。女人不太美丽,又太瘦。旗袍在她身上找不到合适的味道。但她固执地订做了许多件旗袍,那些旗袍太过美丽,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参照物。故而越发寂寞了。
男人轻轻地直起身来,冷漠地看了女人一眼。嘴角掺入一丝自嘲和嘲讽的笑。继续蹲下去,细心而温柔地清洗着一个个干净的茶具。
“这算什么,你倒是说说,这算什么?”女人小声呜咽着。
“回去吧。让我静静。”男人看着手里的紫砂壶,露出一丝不意觉察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轻声地说着。
女人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坐在柳条编制的凳子上。脸上的皮肤由于太干燥而显得越发暗淡无光。涂在脸上的胭脂水粉,很快被眼泪冲刷成一条条红白色的条纹。像一幅浸泡在水里的油彩画,因为被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而更显荒诞无稽。而自身只觉荒凉与可怜。
桌子上凋零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女人,拿起盆栽,随手丢在垃圾桶里。
男人耐心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然后,放下手中的茶具,坐在凳子上。
“我们好好谈谈。”男人望着女人说。
“早应该这样了。”女人露出一丝快乐的神情。
男人点燃一根烟,在烟雾中,他看到一张纯洁美丽的少女的脸。少女看着他甜美地笑着。男人有些愉快。他说:“我们离婚吧。”
沉默了片刻。女人觉得自己听错了,也好似没有听清楚。她问他,刚才说了什么。
男人按熄手中的烟。缓慢地说着,“我们应该离婚了。”
女人的脸由于失望,落寞而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明天就去办手续。”男人看着烟灰缸里的烟灰平静地说着。
“别想抛弃我。想都不要想,没有这个可能。”女人终于停止流泪,转而用一张充满怒气的脸看着他。
“我不爱你。”男人站起身来说。
男人又看到少女的微笑。在圣洁神圣的教堂里。好多带着露珠的百合花。少女的脸安静而甜美。她睡熟了。是的,男人愿意这样想。
六月,少女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至腰。在教堂做祷告。
男人坐在离少女的不远处,他做完祷告看着女孩。露出很温暖很干净的笑容。
走出教堂。
鸽子停留在柱子上,时而扑闪着洁白的翅膀。时而与他们相望。
男人喜欢叫她雅。而她喜欢叫他清。
他们都是喜欢清雅的人。于是,选择相爱。他们想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她经常和他去不同的地方去写生。摄影。
他们经营一家茶馆。
他喜欢她做得饭菜,他喜欢她为他清洗干净,熨烫过的衣服。他喜欢她在他衣服上洒上一点点清香的香水。他知道她懂他。她给他足够多的自由空间和时间。她照顾他,宠着他,包容他。偶尔向他撒娇,闹闹小情绪。他喜欢她的善解人意。
他现在的妻,是雅的好姐妹。她嫉妒她。她把她骗到一个开满野菊花的地方。她笑着离开,留下她独自承受着羞辱。她是一朵美丽的百合花,盛开时带给人清香,凋落时,依旧清香美丽。
不久后,雅死于自杀。
那一片野菊花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红红的。带着清香的血。
女人一心想要得到男人,她以为得到男人的肉体就可以占有他的心。她是一个精明而愚蠢的人。
她在故事的情节上动了手脚。她声泪俱下地欺骗他。他沉静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他开始抽烟。开始夜夜烂醉。他在梦中可以见到雅。他开始沉迷于睡眠。不想醒来。
女人与他在一张紫红色的床单上,待到天明。他闷头抽烟。他说会对她负责。
她开心地笑了。
后来,他们结婚了。
他发现她是一个懒散的女人。除了打麻将。什么都不干。女人从家里带来很多钱,她以为有了钱,男人就会完全属于她。
男人不愿意触碰她的身体。渐渐地她也觉得无趣。于是开始变得更加让人厌恶起来。她整天跟在男人的身后,不停地抱怨。不停地指责。问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问他是不是忘记不了雅。男人从一开始对她的愧疚,存留的责任。慢慢转变为冷漠。男人开始躲避她。
他常常待在茶馆里。白天为懂茶的人泡茶。晚上,不停地清洗茶具。男人有强迫症。他病了,精神上已经病入膏肓。他常常出现幻觉。
男人永远记得雅盛开在百合花丛中的样子。男人让自己的世界一直停留在那一刻。时间的指针也没有走动。
一年后,女人走进了牢房。
一年后,男人用鲜血在雅的墓碑上写下,“永远的妻”几个字。深深地吻在雅的相片上。他看到他们一起去看烟花,一起去画画,还有泡茶,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