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
郝书记,真的是一个好书记,他面对工作,面对政策,面对亲人确实很为难,政策是一股力量,亲人也是一股力量,一个书记在两股力量之间无奈。小说写得曲折,写出了人性的矛盾。
“爹,你就好好地养病吧。我能干好工作。”
“咱是农村人,弄个书记已是很难,可得千万保住呀!别想着往上爬,只要保住就好。老坟里还能有多少劲谁知道呀!一定要保住呀!咱家就你能顶门户了——”
“爹,只要好好干,就能保住这个书记!你想是吗?”
“就是把咱家里的东西全搭进去,也得保住你这个书记,要不然,对不起祖宗,——干点坏事也要保——住!”
“你就放心吧,我是你儿子,你知道我是最好的!”
老人不信认地看着儿子,像小时候一样,有一丝爱怜,有一丝不信认。郝书记是一位农村娃,考上大学时,父亲给算了一挂,说能当书记,只是只能当乡书记,还说他们家的坟能往前挪一坟,就能当个县委书记。就这些已让老人高兴得不得了了。当时全村都哄动了。郝书记大学毕业后,到乡里工作,几年来也真当上书记了。老人现已行将就木了,还没忘那件事呢。
“我呀,只有你一个有出息的儿——”老人无力地吐着气。
“爹,我会帮助哥哥姐姐的,也会听他们的话的。你放心吧。”
“嘿,我还有一事,你得答应我,要不然你就不孝。”老人十分害怕地望着儿子。
“你说。爹,你儿是书记,大学生,什么都能办到!”
“我呀。我就怕进那个炼人炉,——”老人不信任地盯着郝书记。
郝书记的电话响了,急急地响了!他掏出一看,是乡里来的,“爹,我接个电话。——我知道了。过去,这就过去。——不要来车,我骑车去,——好好。爹呀,那不是炼人炉,是火葬,是一种现代的文明的丧葬方式!”现在为了节约土地,改变农村丧葬陋俗,今年全市推行殡葬改革,一律实行火葬,上面的力度很大。但是,在农村推行起来却十分困难,先是说那是炼人炉,接着说人呀不能一下子火化了,像烤死鸡一样。传得人人胆寒。到了实行时,又有好多家人偷着埋了。刚才电话里说的就是赵庄一家,老人去世后正想偷埋,被工作队发现,于是和工作队顶了起来。
“你不孝!”老人的目光是那样的有力,儿子像一个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爹,我能办到!谁让我是书记呢,书记哪有办不到的事呀!”
老人还是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儿子,像不认识一样,他从没有这样不信认儿子。他觉得有一种什么力量在指使儿子做着一件谁也不可能知道的事。
“咱爹就这一件事求你了,可得向咱爹发誓!”
“再说,这是刚开始炼人,第一个说什么样也不能是咱爹!要不,别人也会笑你这个大书记的!连自己的老爹都炼!”
“好了,别说这事了。爹,我得去处理一件事,后天回来看你。这事就先说到这吧。”
郝书记走出堂屋,推着车子,急着走。
“老五,你可得记住呀——我——我求你了——我——”老人似一个掉进水中人,找不到一点抓手。
“好的,爹,我是乡书记,记住了。”
郝书记走到院外,他的大哥抓住他的手说:“老五,咱爹病了这么长时间,你没有给乡里说一声,是什么样意思?”
“哥,我是怕麻烦,影响不好——书记不能那样做——”
“哥知道了,你走吧。哎,是赵庄死人的事吗?人家上面有人,可得小心点。”
“你知道?”
“你看,谁敢问那事?”
“我知道了。可是那也得火葬呀!”
第三天,也是郝书记去处理赵庄死人的事的第三天,他的爹闭上了眼睛。
赵庄的人去火葬是第四天的事,这一天郝书记才合了会眼,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爹在家里病着。就急急地往家赶,到家里一看,家中一个人也没有。
他找到哥哥。
“咱爹呢?”
“老五,咱爹一辈子没有享过福,现在又赶上火化,他太没有福了。我觉得不能再让他受罪了,这也是你的想法。——”
“咱爹呢?你倒是说呀?”
“咱爹,他现在在土下。”
“你咋不告诉我?”
“咱爹不能火化!”
“你这是违法的!”
“咱爹病了,你不让外人知道,不为收礼,不就为了给咱爹一个囫囵身子吗?”
“埋哪儿了?起尸火化!”
“你找去吧!你当乡书记图个啥!”
“爹呀!——”
“我可还有事,走了”
“爹呀!——”
县工作队和殡仪馆的人把车停在郝书记的家门口,下来一群人。
“我说郝书记,你咋这么糊涂呀!令尊的事有人给你弄到市里了。现在处理已经下来了,处理得很重,明天新书记就来上任。这不,你看。”
“爹呀,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