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

马不理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9-10 05:4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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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死了,因为贪婪,因为人类的无止尽的欲望,最终害惨了别人。可怕的现实。残忍的死亡,因为生存,人到了最后竟然有了嗜血的光芒。卑劣的本性,痛恨。问好作者!

老船长呆呆地坐在甲板上,目在转睛地望着天边那朵云霞。

老船长轻轻的叹了口气,耳边荡漾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哗啦啦的声响就好像在演奏一首进行曲,激昂有力,让人听了顿感心灵为之一振。以往这个时候,船员们都会跑到甲板上载歌载舞,欢声歌唱,可是现在……

老船长很想大哭一场,可是他却不能哭,因为他的眼睛早已经没有了泪水。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阵钻心的疼痛。

老船长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取出那只跟了自己三十年的牛皮水袋,右手颤微微地拧开盖子,伸出舌头在瓶口周围舔了舔,然后迅速的盖上了盖子,他不能让自己的嘴唇迷恋上水的味道,否则自己会管不自己的双手,作为一名有着三十年航海经验的老水手,老船长比任何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水,只能一滴一滴的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多喝,否则后果只有一个——死。

没有水,船上已经没有淡水了。老船长缓缓地抬起那枯柴般的双手,轻轻抚摸着甲板,嘴里呢喃着:“远洋号,你也老了呀。”

船上已经没有剩余的淡水了。因为远洋号遇到了飓风,偏离了航线,而离下一个岛屿还得花好几天的时间,天不怜人,不直不下雨,远洋号等不到天上的淡水,只有等死了。

“船……船长,大副,大……大副快不行了。”一个外号叫耗子的船员慌张地跑来说到。

老船长心里一惊,嘴角轻轻地抽动着。只见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子,回头对耗子说:“走,去看看。”

大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因为没有淡水而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副已经不行了,他的眼睛微微地闭合着。老船长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干涸的眼眶里仿佛能够挤得出血来。

“大副,船长来了。”站在床边的二副贴着大副的耳朵轻声地说。

大副的嘴唇稍微蠕动了一下,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船长的表情很严肃。他知道大副想说什么,可是……

老船长走到大副的床边,俯下身子,从腰间取出自己的水袋。然后将水倒了一点在手掌上,小心翼翼地滴向大副那干涸开裂的嘴唇。大副好像闻到了水的气息一般,突然睁开了双眼,双手死死地抓住老船长的手,然后像狗一样贪婪地吮吸着老船长手心里的水。老船长望着大副的眼睛像一把利剑。他缓缓地对大副说:“兄弟,痛痛快快地喝吧。”

老船长说着解开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水袋,大副听言一把夺过水袋,对着自己的嘴边便猛灌了下去。

老船长望着大副那蠕动着的喉头,习惯性地用舌头添了添嘴唇。

突然,大副仍下了水袋,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船长。

老船长痛苦地说道:“兄弟,你就安心地去吧,做哥哥的不会让你在路上都做个渴死鬼的。”

大副扭动着脸部的肌肉,显得很痛苦。

“好,杀的好,杀的……”。大副还没有说完那个好字便已经断了气,只见他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了一只匕首。

老船长伸手帮大副合上了没有闭合的双眼,说:“兄弟,哥哥对不住你,但你的的病反正已经没得治了,死了你一个,我们这里就可能多活一个,兄弟,你就安心地去吧,千万不要恨哥哥。”

不知何时老船长的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尽管只有一滴。

老船长站起身来,对船员们说道:“打开最后一桶水吧。”

在浩瀚的大海航行,最怕的就是没淡水。老船长知道,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所以每当缺水时,锁有淡水的船舱的钥便会别在他的腰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桶水了,把这最后一桶水分了,他也就如释重负了,谁死谁活全是个人的造化。

离下一个岛屿还有十五天的时间。而每人分到的一袋水最多喝十多,而且是每天只能喝一口。然后还有五天将是没有水喝的日子。

船继续航行着,第八天。

有的新船员没有禁受住诱惑,一袋水没有支持到十天,有的六天就已经喝完了。实在受不了,有人开始偷偷地喝海水,可是海水是含盐份的,只会越喝越渴,不到几天就已经死了七八个船员了。

第九天。

老船长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不想动,因为动得多了等于离死亡更进了一步。他还想活下去,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他出海时曾经对她说过,我会回来的。他不能食言。

突然有了敲门声。

“进来。”老船长蠕动着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二副,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船员。

“船长,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二副开门见山的说,一双猎犬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老船长,老船长顿时感到一股凉意。

“什么事?”老船长警惕地问道。

“那就是……把你的水交出来。”大副突然大声喊道。

身后的那几个船员纷纷拔出枪对准了老船长的脑袋。

老船长轻轻笑了笑。

“凭什么?在这片海洋上,只有超人的忍耐力才能活下去,给你们水你们也活不到下一个岛屿。”

“少废话,你个老不死的,你交还是不交?”二副显得很不耐烦。

老船长斜视了二副一眼,恶狠狠地骂道:“要不是那个新手,我们至少还有可以再坚持十来天的淡水,这样的话大副也就不会死了。”

二副突然拔出自己的手枪,对着老船长的左臂就是一枪,老船长痛苦地用手捂住伤口。

只听二副说道:“你还敢提那事儿,你知道嘛,你杀了我的亲弟弟,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二副痛苦地抽动着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右手紧紧地握住指向船长的枪。

老船长并不看二副,眼睛依然望着窗外的那片云。

“可他破坏了远洋号的规矩。其实杀他的不是我,是你。”老船长淡淡地说。

“你胡说,你这个老不死的。”二副说完又朝老船长的右臂开了一枪。

老船长咬紧了牙,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流出的血便是失去了更多的水分,在没有淡水的船上,流血就等于死亡。

“如果你不叫他去看守淡水的话,他也不会起私心,把抢来的金银珠宝藏在水桶里,如果水桶里有足够的水,远洋号就可以到达下一个岛了。”

二副冷冷地笑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杀了大副,大副反正得了绝症,迟早得死,而你这把老骨头也是半只脚踏入棺材了,可我们还年青,嘿嘿,只有你们死了,我们才能活。”

老船长一听,急着问道:“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二副笑道:“他们迟早得死,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说完,二副从腰间取出好几个皮制水袋往老船长床上一扔。

水袋鼓鼓的。水,老船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哪里来的淡水?”老船长问道。

二副狡猾地笑了笑,“你喝了就知道了。”

老船长痛苦地抬起那受伤的手臂,缓缓地将水袋拧开,老船长顿时感到一股血腥味,胃里一时如潮湧一般。“血!”老船长撕心裂肺地喊道。

“你……你不是人。”老船长气得脸色苍白。

“哈哈,反正你的那些老部下都快不行了,杀了他们,喝了他们的血,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到下一个岛了。”二副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老船长的眉心。

“报应呀!”老船长深邃的眼神望着窗外,嘴里痛苦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你放心,我不会喝你的血的,毕竟这几年你对我不错,可我得为我的弟弟报仇,你就放心的去吧。”

老船长感到枪口很冷,他突然想起了那么死在他枪口下的人,那些无辜的人,三十年,老船长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因为海贼生来就是为了抢劫而生的。老船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睛里闪出一滴泪水。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暮色里的沉寂,老船长笑了笑,他轻抚着远洋号,再见了,老伙计。

老船长看到了窗外的云,是一团积雨云,可是他却再也等不到它化成淡水落下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