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文章叙述的角度很独到,更似是一个冷静观看事情发展的旁观者,内容很是匪夷所思,也许,父子之间另类的感情,让人难以接受,只是,当真实存在之时,是否也该从深层考察一下这个事件是否有更加平常的解释?脆弱的情感需要一个相依的坚实,但,又是否寻找到了正确的排遣出口?故事情节铺呈有序,编排得整齐精致,语言简洁而不失力度,问好作者!
男人很英俊,整齐地穿着西装,看得出是刚下班不久。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情有些焦虑,不时地低下头去看手腕上的表。离预约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男人的妻子仍然没有出现。男人拿出手机,示意要出去打一个电话。
你埋下头重新看了一遍男人的资料。这个男人叫刘锐,三十九岁,结婚已经九年,无子女。作为一个婚姻关系咨询师,像这样一方不出现的局面已经看过太多遍,你想你之所以关注这个男人,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与气质。现实生活中,平庸的人太多,你每天目睹这些人,总就觉得有些百无聊赖,而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为之一振,你觉得十分庆幸。
你看见男人重新返回房间,他的表情有些为难,他晃了晃手中的电话,然后对你说,电话暂时打不通。
你让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对他说,没关系的,也许她等会儿会来,我们先开始也无妨。
男人重新坐进沙发中。你继续对男人说,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不必顾虑,这就像聊天一样,人们总是需要这样一个发泄渠道,所以你要利用好这个渠道。
男人点点头,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能够更加认真地面对你。
你对男人说,是谁提出离婚这件事的。
男人对你说,是我妻子。
你说,看来她很坚决。
男人点头。
你继续说,你妻子有和你说过她要离婚的原因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对你说,我知道这个原因。
男人再次沉默了片刻,他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说,我的父亲在不久前刚刚去世了,是心脏病突发,我一直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他一直在瞒着我。我是在他死后两天才发现他的,我每个星期都会去我父亲家,那时候正好是周六,我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回应,我打了他的电话,听见电话就在房间里面,我回家找到父亲公寓大门的钥匙,然后开门进去,发现他就躺在厨房的地板上,身体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男人似乎有些哽咽,他再次停顿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对男人说,你的妻子要离婚,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吗。
男人点头。他继续说,在我父亲去世以后,我精神不振了很久。我的父亲在二十一岁时就有了我,我母亲那时候只有十九岁,生下我以后就离开了这个城市。我父亲一个人把我养大,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那个人。父亲去世以后,我头脑空白,每天都陷在悲伤之中,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了。父亲后事的料理,很多都是交给我妻子去做,这段时间里,她真的为我担当了很多。在我妻子整理我父亲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她不能接受这些事实,很快就提出要与我离婚。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肯定不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我。但是我也能理解她,毕竟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你对男人说,你愿意跟我说说你妻子到底发现了些什么吗。
男人对你说,我暂时不想说这件事。我的父亲去世才刚刚一个多月,我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现在又要面对离婚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支撑多久。很多时候觉得人生已经不再有意义,死了也无妨,但同时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可怕,自杀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现在我常常在回想小的时候,夏天天气最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把房间的地板擦干净,然后等待我父亲下班回家给我带来的半个西瓜。我们一起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一人拿一个勺子,边聊天边吃西瓜。我所能记起来的都是这些很微小的事情,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这都是我们俩个人的生活。父亲在有了我以后就从我爷爷奶奶家搬了出去,在单位旁边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听父亲的同事说,我小时候没人照看,父亲就带着我一起上班,用一条被单把我绑在他身上,随时随地都带在身边。我知道他这一生最爱的就是我,而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我却不在他身边。我让他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两天。
你看见有眼泪从男人的眼睛中流下来,然后似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的悲伤真的很剧烈,你知道他一直在试图阻挡,试图不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崩塌,但有时候陌生就意味着一个无威胁的存在,人们可以暴露出自己的一些本质,而不必担心有什么不良的后果。
男人埋下脸,你看见这些汹涌的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流下来。你站起来,拿起办公桌旁的一包纸巾,然后走过去,坐在男人身边。你将纸巾递到男人手中。男人接过纸巾,抬起头的时候,你看见他脆弱的眼睛。这个男人很迷人,对于你而言,一个懂得释放自身弱小的男人总是很迷人。你伸出手,轻轻拥抱住这个男人。你知道自己不能对一个客户产生过多的幻想,但每当你下班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的时候,你总是期望着有这样一个不真实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眼前,无论结果如何,你决定参与。
男人并没有拒绝你的拥抱,他选择靠在你身上,彻底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你面对着墙壁上的挂钟,挂钟显示你们的咨询时间已经结束,但你决定暂时让这个时间延长下去。
男人离开的时候,对你说了很多次的谢谢。他说下次咨询他会带他妻子一起过来,他说他希望一切都能够走上正轨。
再次见到刘锐是在一个月以后,中途很多次他打电话过来,表示他无法说动他的妻子一同过来,于是这件事就一拖再拖。等到一个月后的某天他打电话过来,告诉你他的妻子已经不可能回来,并且他也最终同意了他妻子的离婚要求,然后他对你说,但我想找你谈谈,有太多事情我无法对其他人说,就像你说的,我需要一个发泄口,希望你能同意这件事。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你在电话中对他说,你是我的客户,你付给我工资,我当然有义务去帮助你,请不要这么客气。
下午两点的时候,你看见男人推开门走进来。他有些憔悴与消瘦,但依然如此英俊。他对你微笑,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对他说,看来这个月过得并不太好。
男人再次微笑,带着自嘲。他对你说,确实不太好,但接下来应该会慢慢好起来。不好的事情都快要过去了。
你对男人说,你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对你说,其实上次咨询完以后回家,我的妻子就已经搬了出去。她收拾了一些行李,暂时搬到了她的父母家。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到她父母家找她,她不愿意见我,我差不多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成功地劝她与我见了一面。她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是个很理智的女人,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说这段婚姻不应该继续下去,有的秘密可以在婚姻中出现,但有一些很致命,是绝不能出现的。她说我们彼此都不可能在今后继续平静地生活,这段联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诚实地回答她。她问我是否爱她,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再做任何挣扎确实都已经没有意义。我想我也许爱她,但因为有了也许这两个字,一切仿佛都成了虚无。
男人继续说,后来我们讨论了离婚的事宜。当冲动平静下来,理智占据上风以后,讨论离婚就变成了一件毫不纠结的事情。她说她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该如何告诉父母这件事,她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我让她告诉她父母我有了外遇,我愿意承担所有的指责,因为这其中的原因确实在我这里。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办离婚手续,然后我就正式要进入孤身一人的生活了。
你对男人说,其实孤身一人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糟,只是你过了太长久的非孤身一人的生活,暂时还不能习惯。有的时候一个人很自由,觉得孤独的时候,就暂时找个人陪伴,等孤独过去了,你又可以开始一个人生活了。
男人说,看来你有经验。
你微笑点头。
你对男人说,现在你愿意跟我说说你们离婚的原因了吗。
男人对你说,我这次来的目的,其实就是和你说这件事。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似乎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如果一个人把一个秘密藏匿太久,就会越来越容易发狂。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并且这个人有非常安定的神经。
你说,这个人就是我。一惊一乍从来都不能用来形容我,我接受所有的事物,并且你可以信任我。
男人对你说,我知道,我似乎能够感觉到,所以我才会来找你。我对你说过我妻子发现了一些东西,是一些我和我父亲的照片,是我们的裸体,是我们亲昵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快到二十岁,那时候父亲买了相机,钻研了洗照片的方法,然后才拍下了那些照片。父亲一直都藏得很好,这是关于这个秘密的证据,可以用来怀念温习,也可以用来毁灭平静的生活。
你对男人说,所以你是在说,你曾经和你的父亲有性关系。
男人点头,他看着你,目光锐利,似乎想要从你的眼中搜寻出你对这个事件的真实感受。而你的真实感受就是,你接受这一切,并且你甚至感觉到了其中的性感的因素。你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还因为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并且他们有最亲密的血缘。你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怪异,还是你只是对自己比较诚实。人们在质疑一个事件诡异邪恶的同时,是否也应该深层考察一下这个事件是否有更加平常的解释。
你对男人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对你说,从很早的时候,大约是我五六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这样做了。
男人停顿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秘密最终被说出来以后,一切的恐惧,压抑,自责,悲伤,突然顿时显得都微不足道了。就是如此单一的一个出口,它释放了所有的东西。当然,这只是释放的开始。
男人继续对你说,我一直都很难想象别人听到这个事实时的反应,今天我面对你,我发现原来一切是那么的轻易。我想人们首先会责怪我的父亲,说他娈童,说他丧心病狂,然后可怜我这么多年以来的遭遇。事实上,从我开始对性这件事有意识的时候起,我的父亲就告诉我,我们之前和现在所做的,都是不被社会认可的,是错误的,可耻的,不正常的。有一段时间,我常常跑去图书馆,把所有提到恋童癖的书籍全都看了一遍。那时候觉得书上说的观点都很奇怪。作为一个当事人,从这么小开始,我就在做着这件事,它是我成长经历中的一个很平常的部分,我能够隐约感觉到事件本身的不平常,但我无法体会到任何的邪恶。可是人长大了,似乎就在世俗观念中越陷越深了,我隐没了这件事,把这件事作为一个充满惊恐感的秘密埋藏起来,步步为营。等到更大的时候,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愿意与父亲做这些事,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懂得反抗。我分析了原因,认为是父亲太早教育我做了这些,于是我习以为常,失去了正确的观念。
你对男人说,但是你还是一直做了下去,并且是心甘情愿的。
男人点头,他对你说,我确实一直在这么做,因为我觉得很高兴,我觉得被满足了。其实这很无耻,我一方面在指责我的父亲,而另一方面我却在自动地执行着这些事。一旦这件事变成了双方都甘愿的事,那么指责其中的任何一方似乎都是错误的。我们是两个相互引诱的个体,我那时候稚嫩,年轻,身体上的一切都是幼小而崭新的,而从我父亲身上,我找到了成年男性带给我的呵护与安全感,我喜欢他成熟的身体,喜欢他赤裸的拥抱。在我们的父子关系里,有一种特殊的平等,包括在性方面,我们也是平等的。或者说,就是因为在性方面的平等,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涉及了对方软弱的地方。我们分享了彼此的软弱,这很重要。我们是父子,我们像朋友,我们也像情人。
你知道你同样是一个被世俗观念包围的人,对于这件事,你在潜意识里有和平常人一样的反应。唯一不同的是,你明白这也是你的性幻想之一,你不能回避这个事实,于是你潜意识里的指责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如今你在听一个当事人的陈述,一个被大众认为是受害者的当事人的陈述,你发现也许在某些情况下,这个世界确实是错了,有些东西确实不应该受到如此残忍的指责与迫害。
你对男人说,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在婚姻上,你应该是没有压力的,至少没有来自家庭方面的最主要的压力。
男人对你说,恰恰相反,最后是我的父亲给我的压力。我一度以为他已经不再爱我。为此我们有过很多争吵,当然大多数都是我在无理取闹。我说是不是因为他嫌弃我老而要找借口抛弃我,我说除了他我不要别人。后来父亲对我说,他只是觉得我应该进入正常的人生轨道,他已经带我偏离了太久,他不能这样继续下去。父亲说这不是忏悔,也不是赎罪,只是一件应该做的事。
你说,于是你就妥协了。
男人说,如果没有遇到我的妻子,我想我肯定不会妥协。我的妻子比我大两岁,她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这种独特并非观念上的,而是本质上的。她是一个居家的女人,但头脑中充斥着理性,几乎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因素存在。她的生活轨迹是最普通最寻常的,也因此她的思想观念也是最贴近世俗的,但她懂得转变,并且这种转变是极端与瞬间的。她非常懂得照顾别人,对我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我想我能够从她身上体验到母性的呵护,于是我有一些沉溺。
你说,那么你父亲怎么看。
男人说,他觉得很好,他觉得只要我满意,一切就都很好。举行婚礼的时候,司仪让我们双方的父母都上台发表感言,父亲上去说到一半,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把他领下台,拥抱住他,就这样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哭了很久。大家都以为这是单亲家庭中父子情谊的极致体现,但他们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太多其他的感情。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实在太无情,是我抛弃了他。
你对男人说,但是你并没有,你依然常常去看望他,抽出任何时间去照顾他,你依然在爱着他。
男人说,可是现在他死了,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悔恨过。我应该花费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在一起,因为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看见男人的眼眶中再次充盈出泪水,但这一次他忍住了。他用手擦掉即将掉下的眼泪,然后对你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周之后,男人给你打电话,问你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出来喝酒。他说他刚刚办完离婚手续,突然很想喝酒。如果是其他的客户,你绝对不会同意。你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表示自己不想破坏咨询者与被咨询者这样一层关系。但因为是这个好看的男人,你决定出来与他见面。
酒吧在江水边,有巨大的露台,可以看见夜晚的天空,城市的灯火,和黑暗的水流。你们约在九点。当你到达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露台边缘的一个座位上。你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穿西装时候的样子,一件深蓝色的棉质厚T恤,一件古旧的黑色皮夹克,一条简单的浅色牛仔裤。他埋下脸,认真地在看手中的酒水单。
你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他发现你的到来,抬起头,笑得很愉快。男人说过他并不缺少朋友,他只是没有一个可以告知自己秘密的朋友。你想现在的你便成为了这样的一个朋友。
你们要了威士忌,男人喝了一口酒,然后对你说,每次见面总是我在说,现在你能说说你的事吗。
你对他说,我可没有像你那么精彩的故事,我只是一个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的人,唯一的特殊之处是独身到现在。我有过很多的情人,从没有坚持超过三个月的关系。我一直很害怕长久的关系,我怕太依赖一个人,万一有一天要分开,自己会非常非常痛苦。
他对你说,你的工作是指导夫妻过上和睦长久的生活,而自己却完全处在另一种生活中,根本没有感同身受的可能性,这很神奇。
你笑,你对他说,有时候根本就不用感同身受,因为你不可能经历所有可能性。大家都觉得感情这件事很复杂,捉摸不透,但婚姻有时候并不受感情的控制。经营一段婚姻可以使用一些很死板的方法,并且这些方法会莫名其妙地有效。当然有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婚姻已经无药可救,干脆离婚,这样会更幸福。
男人说,那你觉得我的婚姻怎么样。
你对他说,你刚刚离婚,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
男人喝了一口酒,有了一时间的沉默,然后他对你说,我有点难受,我觉得非常内疚。在开车去接我妻子的路上,我看见一对父子在放风筝。父亲蹲在孩子身边,把持住孩子放风筝的手,然后我突然变得很悲伤,因为我想起了我的父亲。然后我又想,今天是离婚的日子,但离婚这件事却完全比不上好几个月前的父亲的去世。我想要重视这段婚姻,重视我的妻子,但是我却把全部的感情都花费在了我父亲身上。我觉得自己很邪恶,这种邪恶只针对我的妻子。
你对男人说,所以并不用我分析,你自己知道你的婚姻怎么样。
男人自嘲地笑,他对你说,所以今天我决定大醉一场。
后来你们喝了很多酒,当然你很快意识到自己需要保持清醒去料理醉酒的男人,所以你只要了一杯柠檬水。而男人在继续喝酒,他似乎觉得有你在一切就很安全,他也不必去遮掩醉酒的丑态。他又喝了伏特加,龙舌兰,还有各种烈性的鸡尾酒,喝到后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逻辑,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对着你傻笑上。
等到男人停止下喝酒,侧脸趴在桌面上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的十二点三十五分。你买了单,让一个服务生与你一起把男人架到出租车上。你坐在后座陪着男人,询问他的家庭住址,但男人并没有回答你。他很快睡过去,于是你决定带他回自己家。
你侧脸看着身边的男人,城市的光影透过玻璃车窗映射在他的脸上,随着汽车的行驶一块一块地从他的皮肤上掠过去。你想你只是有爱美之心,却并没有期望从中取得一段情人的关系。你只是需要成为他的陪伴,这个漂亮的男人让你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价值。你需要一份情感寄托,但你同时明白这份寄托是无法从一个与你有性关系的人身上取得的。你需要一个朋友,一段冷静而长久的关系。
在男人醉酒的时间里,你问过他一个问题,你问他是否还会再开始恋爱。男人告诉你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与别人发展任何恋爱关系,因为他必须花时间去淡忘他对父亲的感情。一种从童年建立起来的异常紧密的依赖感,它总是很难消磨。然后你又问他,如果将来再次恋爱,会选择男人还是女人。男人对你说,虽然女人们很好,但男人们似乎更好。
到达公寓楼下以后,你请司机协助你将男人抬上电梯。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你用力拍了男人两巴掌。他醒过来,迷茫地看着你,然后他扶着墙缓慢地站起来。
你搀扶他一起走出电梯,让他侧身倚在公寓门口的墙上,等你打开门再回头的时候,男人又重新坐在了地面上。你拉起他的两只手臂,摇摇晃晃地将他背在背上,然后走进公寓,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你为他脱了鞋,给他盖上被子。
大多数时候,他是一个强悍的男人,但曾经在他父亲身上取得过的弱小地位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消失过。生命中的某些时候,他需要回归到当初,成为一个孩童般的存在,去品味当年残留的一点温存。
你用一条毛毯将自己裹住,然后躺进沙发中。你觉得很困。你知道,等一觉醒来,就又将是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