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太过清醒和冷静的女子,不容易受伤,却也不容易得到属于自己的爱情,或许顾小莫和张岩差一点就可以在一起了,只是她看到了他的假面,但是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小说有些沉重的味道,情节不错,细节描写的很好,若是叙述上更加清晰一些会更好,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推荐欣赏。
1
周四是顾小莫的魔咒。这一天,顾小莫总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躁郁。枯燥的工作还得坚持一天,例假也不偏不巧的赶来,脏衣服也堆满了杂物筐,老板的唾沫星子即将把电脑前的仙人球淹死。所以,不管不顾的,在收到李心雅的简讯后,顾小莫翘班了。
顾小莫和李心雅的关系,就好像这夏天,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初一同桌,不合,调换座位。高三同桌,不合,调换座位。之间四年,彼此没有联络。可就在沉闷的学习生涯结束后,俩人竟熟络起来。一起逛街,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泡夜店。上学时,李心雅的锱铢必较让顾小莫无法忍受。工作后,李心雅一如从前,只是,顾小莫是躲进蚌壳里的沙砾,除了外壳坚硬了,还被粘滑的汁液包裹着,一般二般的小攻击还真是伤不了她。对于李心雅的热情,顾小莫从来不去拒绝,即使这热情或许暗藏冷箭。
顾小莫匆匆赶到约定地点时,李心雅已经点好了她最爱的咖啡奶茶。顾小莫随手扔下包包,猛喝一口,温度刚刚好,浓淡刚刚好。李心雅果真是会拿捏顾小莫的喜好。顾小莫咧开嘴笑的大大的。
瞧你,离开办公室,就原形毕露了,哪对得起你这身OL装啊?!李心雅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她那杯苦涩的拿铁。
顾小莫白色西装外套,内衬深V形吊带,枚红色的超短紧身小裙,简简单单的搭配在死水潭一样的办公室里绝对极具诱惑。可偏偏顾小莫不爱李心雅这种职业女性的那种刻板干练,大卷发爆炸头和平底鞋泄露了她小小的反叛。
整天都被那一堆一堆一沓一沓一摞一摞一坨一坨的财务报表整的七荤八素的,搞得我都快到阎王那报到了。顾小莫夸张的描述着她的诸多感触。顾小莫在一家知名的会计事务所工作。而她口中厌烦到无穷点的工作,不知是多少拿着高学历证书的人也无法企及的。
有这么枯燥么?要不要我给你弄个帅哥调下味?李心雅突然凑近顾小莫,调皮的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
你今天有戴美瞳哦。顾小莫打了个太极。
何必拆穿我?李心雅故作气馁的靠在椅背上,双肩垮下去。
2
第一次见面李心雅定在电影院。
顾小莫为了逃掉一场相亲宴,居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垂下眼睑,看着电影票根,顾小莫还是满脑子赶不走的数据。最近事务所接了一个十分棘手的大案子,老板一再施压搞得好像全城戒备。但想到案子结束后那相当可观的分成,顾小莫还当真就熬到凌晨一两点。哎,黑眼圈用了很厚的粉底还是遮不住。
一只手伸过来,顾小莫抬头,对上一张面容干净的脸。顾小莫礼貌的站起,握住张岩的手,他的掌心清凉。彼此很自然的松开手,张岩坐下。并不算尴尬的开场。
张岩安静的看着电影。顾小莫那根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开,也很快投入到跌宕起伏的情节中。两人没有交谈,甚至眼神的交换也没有。但在电影结束后,张岩很自然的牵起顾小莫的手走出去。而顾小莫,居然也不觉得讨厌。
夜晚妖娆的霓虹闪烁,杂乱的光线投射到车里混成一片暗淡。顾小莫有些困倦,如一只小猫咪,团在副驾驶座位上。
很累么?这个习惯安静着的男人,柔柔的开了口。
顾小莫懒懒的,眼皮也不抬,任由张岩给她系上安全带。
顾小莫估摸着到家时,挣扎着掀起眼睑,就对上张岩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微怔一会儿,神经有些迟钝,抬起手背,擦擦嘴唇,顾小莫庆幸,这次睡着时没有流口水。
张岩微微笑,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唇角的弧度甚是优美。
顾小莫尴尬的拨了拨刘海,眼睛瞟向车窗外。
到了很久了。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醒你。张岩言语依然是柔柔的。
谢谢。顾小莫伸手去开车门。张岩扳过她的肩膀,长而有力的手臂圈住她。
一时很安静。张岩没有下一步动作。顾小莫宽心了,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但下一刻顾小莫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这样想着的自己简直太幼稚了。
张岩双手已探进顾小莫衣衫内,由乳沟处缓缓向上摸索,直至凸出的蝴蝶骨,而后向下移,停在bra接口处。顾小莫本该是怒火中烧,或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或是一脚踹上去废了他,但最终什么反抗的动作也没有,张岩澄净的眼睛俘获了她。
你的那个没有扣好,会觉得不舒服吧?张岩这才表现出不好意思,而刚才那貌似吃豆腐的行径倒好像学习雷锋帮助人,一派正气凛然。
脑袋里再怎么圈圈绕绕,顾小莫也未表现,只淡淡地说,谢谢,以后会注意的。再见。
顾小莫到家后,直接进浴室冲冷水澡。心里乱乱的,约会好像完全不在掌控之中。张岩的交往方式毫无章法,似乎偏离顾小莫所能预想的正常轨道。
顾小莫站在落地窗前,偏着头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这个时节,楼下的树开满了花。白天经过时,就是一片嚣张的花海。现在晚上,却只是一团团浓重的化不开的黑影。
顾小莫呼吸忽然一窒。张岩靠着车,扬着下巴,望着这栋楼。
张岩仍未离去。
发丝间渗出水滴,嗒嗒的碎在地板上。
顾小莫脑子彻底打结了。熄掉灯光,缩进被子里,困倦很快席卷了一切。
3
老板仍是对现在接手的案子一再施压,手段暴戾简直堪比希特勒,连平日最松散的老板特殊助理Angel也如飞速旋转的陀螺。当然,老板还不忘强调案子的保密性,搞得办公室人人自危,平日最热衷的窃窃私语也匿了踪迹。
那晚过后,张岩并未刻意纠缠顾小莫。只是如老朋友般的联络着,聊些诸如早饭不能只喝牛奶的琐事。偶尔会见面,张岩会送顾小莫礼物。比如一套DHC化妆品,比如纯红色鞋底的豆豆鞋,比如麻质印花长裙。顾小莫展颜,一并接受。
炼狱般的过了一段时间,老板脸上的阴霾渐渐散了些。而和张岩,也渐渐熟络起来。
顾小莫喜欢散步,张岩总是耐着性子陪着。顾小莫挎着张岩的胳膊,或者张岩牵着顾小莫的手指。有时候,会狼狈的遭遇一场躲不掉的阵雨。雨过之后,傍晚时分天边有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坐在长椅上,顾小莫也会依靠在张岩的肩头。张岩大部分时间很安静,但并不沉闷。他很会制造一些貌似不经意的浪漫。那些浪漫细腻而且温馨,就像是一朵一朵的云,在顾小莫的世界越积越多,渐渐汇成大片大片绵软的爱。
每次约会过后,张岩很体贴的送顾小莫回家,分开前会给她一个吻。在额头,在鼻尖,在脸颊,这次,自然而然的,在唇齿之间。顾小莫也会想,张岩的耐心足够开展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
顾小莫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张岩很久也没有开走的车子。
男人若对女人有看似探不到底的耐心,要么是不够爱,要么是太过爱。前者是聪明男人的敷衍,后者是愚笨男人的执着。总之,这份爱不确定。不确定自己的心,抑或,不确定女人的心。
张岩坐在车里抽掉最后一支烟时,收到顾小莫的简讯。
A栋505。
顾小莫的客厅很特别,特别到张岩找不到可以坐下的地方。没有成套的组合家具。木质地板上放着抱枕,布偶,书籍,笔记本,稍凌乱,但并不脏。
一向淡静的张岩竟有些局促。顾小莫倒是一如往常。
张岩捡了个坐垫,长腿蜷起来很不舒服,但还是按照顾小莫的指示坐在地板上。顾小莫坐在秋千上,晃悠着双腿,表情散漫。
为什么你每次都在楼下停留很久,还不离开?顾小莫想答案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想看看你。
我在猜想,这栋楼,哪一扇窗里有你?那一扇由黑暗忽然转向光明的窗里,就一定盛着你这只小松鼠。可是。张岩顿了顿,望着顾小莫松鼠般乌黑圆润的眼睛,有些腼腆。我很笨,这么久了还没找到。
顾小莫很想说,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但语气一转,挑挑眉毛,故意打趣。找到了又怎样?顾小莫仔细观察张岩脸部的细微变化。这样生涩窘迫欲说还休的张岩还真是少见。
张岩是个相当克制的人。感情不外露,波动趋近于水平线。高兴时也只微微笑,忍耐时也只皱皱眉。顾小莫做报表计算股票收益时,思索张岩或许是市盈率稳定但很高的那种股。而恰恰,顾小莫偏爱这种股,低风险高收益。
找到那扇窗,就可以看到你的身影,就可以猜想你在家做些什么,就可以知道你是否熬夜是否寂寞。张岩低声说着,风从夜里跑进来。透过张岩澄净的眼睛,顾小莫恍若看到那大片云朵后面,澄净的蓝天,温和而且充满希望。
每天上班之前,我都习惯打开所有的灯,偶尔也会放点轻快的音乐。这样,晚上回来的时候,迎接我的就不是黑暗和冰冷了。很阿Q吧。
顾小莫忽然俯下身,狡黠的眨着眼睛。不过,现在股市已经在低位震荡将近两个月了,是时候出手了,所以,我决定,买进,只买进你这只股。
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融呼吸,顾小莫长长的睫毛在张岩眼底投下阴影。张岩扬起下巴,很自然的吻住顾小莫。这晚,楼下那辆车一直没有开走。公寓里的一切,都对张岩开放,包括心甘情愿的顾小莫,包括顾小莫睡着之后包里的文件和电脑里的数据。
4
案子终于结束,一直欺压在顾小莫头顶的阴霾随之消散。顾小莫分到一笔数目可观的money。但好像努力了太久,疲累的身体都要垮了,这种迟来的成功没有带来喜悦,只有解脱。讨厌把钱存进银行,顾小莫扔了一半到股市。
爱情和事业似乎都圆满了。顾小莫忽然想起,李心雅已是好久都没有主动联系她了。
约在老地方,李心雅仅有一次的,迟到了。眼角挂着遮不住的憔悴,一贯强硬干练的气势也弱了几分,李心雅似乎很累。
怎么了?
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李心雅盯着顾小莫,眼睛里流动着恶毒,嫉妒,怨恨,还有决绝。顾小莫忽然感觉冷。带着这种表情的李心雅,是她所完全不熟悉的。顾小莫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但李心雅那种要杀人的表情,简直好像认定李心雅是抢走她男朋友的那个女人。李心雅并不友善。顾小莫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话。
毕业后,我和我男朋友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刚开始时,维持起来真的好难。但我们一起加班,一起吃泡面,一起睡办公室,没日没夜的工作。后来,公司运营渐渐好了起来。但我觉得不够。新的项目需要大笔资金,而银行贷款已经达到限额。我跟一个大投资者上床了,说服他投资我们公司。但他请了你们事务所对我们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我们的实际收益率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想知道剩下的故事吗?呵。去问那个整天对你甜言蜜语的男人吧。
李心雅离开好久,顾小莫还怔怔的坐在原位。拿铁咖啡顺着顾小莫的脸颊,滴落在张岩送她的麻质印花长裙。李心雅走之前,狠狠的泼了顾小莫咖啡。多么烂俗的情节。顾小莫拿着纸巾,擦裙子上的咖啡渍,用尽力气却怎么也擦不掉。真的好脏好脏。
Angel打电话来。事务所报表出了重大差错,上头严查呢,暂时不用上班了。
顾小莫打电话叫来张岩,很想听完剩下的故事。隐约的看到大片的云朵正在破裂,露出灰色的天空。
张岩很快赶来,脚步凌乱,气息不稳。顾小莫试图在张岩眼中寻找到以往的专注和澄净,张岩却避开了,侧过脸时隐现五个指印。这样的张岩也是顾小莫所不熟悉的。顾小莫很认真的笑了。忽然什么都明了了,剩下的故事。忽然什么都模糊了,暖暖的恋爱。
顾小莫的奶茶已经不冰了,她还在等,等张岩坦承一切。张岩却只静静坐着,头微微垂着,如困在牢笼中绝望的兽类。顾小莫喜欢男人是缄默的,那是成熟沉稳的标志。可此时,却觉得讨厌。
能送我回家吗?
能送我上楼吗?
能进来坐坐吗?
顾小莫和善的询问着,张岩一一照做了。那么高大的男人,肩膀那么宽厚,现在却如惹了主人生气的小狗,不知所措,可怜兮兮的。只是顾小莫清楚的很,那是李心雅养熟的。
顾小莫伸手仔细抚摸张岩,俊秀立体的脸庞,结实宽阔的胸膛,精瘦有力的腰。多么美好的男人。那样一双澄净的眼睛。手停在张岩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顾小莫抽出一支,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吞吐着。
张岩跪着,捉住顾小莫的脚。她穿着他送的豆豆鞋。鞋底是鲜艳的红色,如熟女的唇,若有似无,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张岩凉凉的吻落在顾小莫裸露的脚背上。然后抬起头,对上顾小莫的脸。顾小莫微微笑。张岩便当做是默许。细密绵长的吻一路往上,如酥麻的电流,顾小莫感觉战栗。张岩站起来,身形覆盖顾小莫。
物质,精神,肉体,三重攻势,张岩给的爱情,多梦幻。可惜了,一切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阴谋。
知道吗?你每次和我约会,衬衣上都带着李心雅身上的香水味。
张岩身体发僵,放开顾小莫。
你可以走了。这是顾小莫最后的宣判。顾小莫感觉难过,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不恨不怨。她没忘,认识张岩之前,她一向如此的。接受,或不接受,糟糕的事情就在那里,眼泪和挣扎越多,别人的笑意和快慰越深。
许久许久,夕阳收敛光辉后,一切回归原点。
顾小莫喝了点酒,很快入睡。但睡梦中她像疯了般。从一个漩涡逃离,还未来得及喘息,却又坠入另一个。那种感觉,不是绝望,是冰冷。如身处万米之下的海水中,黑暗,彻骨的寒,更难以忍受的是由水压带来的,深深地压迫感。
顾小莫和梦靥里的那种感觉拉锯,费力的睁开眼睛,一身疲惫。忘记了关窗,夜风夹杂着冷雨,灌进漆黑一片的卧室。没有烟,还是喝了一杯酒。安定许多。结束时,纠结的难受。真的断了,就撕张便利贴,覆盖住伤口。或许开始想起时会觉得疼,但慢慢的,就会愈合的。
顾小莫并非认定之后便孤注一掷的女人。她总是有所保留的。如炒股,钱也只投一半,若涨了,便高高兴兴;若跌了,投入另一半补仓。经常做报表的,或许不善算计,但事事必计算到一分一毫。
这样的女人,终究是很难伤到的吧。
5
张岩没有再找过顾小莫。倒是李心雅,常常是三更半夜喝到烂醉,然后打电话给顾小莫,哭的稀里哗啦。张岩把公司扔给她不要她了。她睡过的那个高官反悔了。某某总撤消了增资案。公司营运陷入困难。顾小莫听着李心雅酒醉之后没完没了的抱怨,给她清理呕吐的污秽,洗澡,换上干净睡衣,然后强迫她服下安神片,哄着发酒疯的她睡觉。
李心雅醒后发短信问顾小莫,为什么。
不能太较真,否则不快乐;不能太付出,否则会受伤。生活,就该这么不浅不淡着。顾小莫的回复让李心雅嗤笑,说很装,很假。可这就是顾小莫,总是这么冷静的分析着一切,如同分析财务报表中的数据,透彻却又生生让人感觉冷。李心雅推开窗户,一片云淡风轻的,恍惚就看见顾小莫躲在云层后微笑。
张岩不留神时,还是会把车开到顾小莫楼下。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窗。抽了很多烟,模仿顾小莫的姿势,很苦涩。开转向灯掉转车头,刺眼的光线打在残败的花朵上,张岩才意识到,原来是在乎了,才会觉得痛的难以忍受。
这个夏天,好像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暴风雪。顾小莫经过广场时,一群孩子在抢着粉红色的气球玩,笑脸灿如向日葵。不经意抬起头时,天空是澄净的蓝,就如,张岩的眼睛。
顾小莫很快和一个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有透明的家世,有体面的工作,有温和的性格。可是,他们之间没有爱情。那又怎样?在这个比沙漠还要荒凉的城市里,爱情只是细沙堆积起来的城堡,风一吹,就散落了。所以,顾小莫选择最理智最现实的活法。
生活,与其痛,不如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