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孤女
历经过岁月的沧桑,任由时光更迭,天涯漂泊的孤女,在俗世红尘中徘徊不止,繁芜过后还剩下些许什么?放下身上的负累,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栖息,好好享受人生,用心去爱吧!
今天小玲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嗲声嗲气的男生,语:来我家吧,我妈我爸我奶我爷都想你了!对面的小玲表情无助,几近哭泣。男生催促道:来嘛。给你做了好吃的!小玲的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她磕磕巴巴的说:不去了,谢……谢。她轻轻把脸埋进胳臂,好像一只被人类刺破了胸鳍的鱼,奄奄一息、娇弱不堪。见怪不怪的我燃了一根香烟,喝口咖啡微醺。
抬起头来的小玲,难掩清泪两行。张口欲语,泪先流。她是痛苦的,这毋庸置疑。作为一个结过婚、离婚、结了又离了的姑母来说,却未免有点小题大作。她是那么年轻又清纯,雪白的衣衫、浓浓的黑发,让人忍俊不禁;哭什么呢?没有老到孤身一人、沧海月明、牙齿掉光、凄苍苍的地步啊!
“姑母,我不想和小伟在一起了。我真的不快乐!”
“那就分手吧。”
“我舍不得。”
“那就在一起。”
“我不甘心!”
“那要怎样?”
“我不知道。我好难过!”
这情窦初开的花儿,真的好笑,难道不是吗?这些“深邃的”问题!“难道可以有方法让生活一片清静吗?我的花儿?”
拧灭烟蒂,拉着她走出这怀旧的、典雅的、伤感的咖啡厅。远离那流滚着被岁月打磨了的爱情和诚挚、许诺与唯一、死亡与永恒。那属于魅惑的玫瑰与孤傲的百合调情与静思的地方,不适合这朵纯纯的、娇滴滴的可爱小花儿。
她应属于太阳,光芒四射,朝气蓬勃;她可以爬上云朵,眺望远方,浮想联翩;她在青草的背上跳舞,随意欢歌、嬉闹。如果她不喜欢读书,也尽可以做一个野丫头。天涯海角,四处奔腾。像她的姑母一样。
我们走在绿树下,树荫凉爽,鸟语花香。可她还是闷闷不乐,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这样一直往前走,她就到家了,不过好像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发生。爱情让她晕了头,一直到我们手牵手走到了她家门口。
随着我停驻的步伐,她抬头哑然的看着我。紧接着是苏醒的愤怒与生气。她扑上来锤着我的上身,又嚎啕大哭起来,没了力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宝贝儿,相信姑母吧,还有你该死的爱情!”
她被带回了城堡,夹带着她的埋怨与选择题。有一天她会明白的,我们需要爱情,但更需要温暖的徙居。
1973年,我只有15岁。在一间地下室洗唱片。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圣诞节过后的第五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我刚刚拿起一张唱片涂抹上擦洗液,由于受到惊吓,唱片摔了粉碎。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因为楼上响起了圆头皮鞋呱嗒呱嗒走下来的声音。
我几近瘫痪,不知要怎么办。看着Joe无心的可怜样子,我怎么可能告诉老板他才是始作俑者呢?抓过墙角的纺织袋,不由分说便将他捆绑起来,压到墙脚的废品堆里。
老板抬起我的下巴,左晃右晃,推我踉跄的转了一个圈。他是一个大胡子男人,但是眼睛小的像蜜蜂,肚子鼓的像河马,四肢臃肿,双面潮红。此时,他抖动着自己的大嘴小眼,极为可笑的仰望、逢迎着身后的男人。
那是个出色的男人。15岁的我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有着敏锐的感官,就凭他那一身GiorgioArmani的行头,便不是一般德国人可以攀附的。
我明显感觉到他在注视我,我不安的拿起一张碟片玩弄。老板没有注意到坏掉的东西,这是一年也不会有一次的“失误”!不知这位客人究竟是何方金主?
我把joe放出来,他一溜烟跑回了隔壁的房间。
老板一个钟头后下来对我说:Polly,你要跟Leon先生走了。
Leon先生开着一辆和他的衣服一样昂贵的车。车上放着一把佩剑,使人想起惩恶扬善的骑士们,挥舞着兵器,杀向敌人的英勇画面。他右嘴角下针尖大小的痣,和粗黑的眉毛,加上耳垂上的一粒小钻,软化了他严肃的外部线条,看起来十分英俊迷人。
他为我准备了一个房间,不过我还是决定每天步行半个钟头前往工作地,也就是他家,做清洁工。虽然我没有钱、头发是黑色的、皮肤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相,但我还是决定在和这个上流男人相处的时间里,保有东方女性的尊严与矜持。
Leon先生居住在勃兰登堡州的一栋复式别墅里。这栋别墅建在一座山顶上,离云层很近,很美。尤其是早上太阳初升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像一枚贝壳接受了大海的洗礼,孕育出美丽无比的珍珠,光华闪烁,却又清新宜人,不矫作。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天地间的这枚珍珠啊!然而我只是一个没有漂亮衣裳,生活贫困艰苦的孤女。我不愿认父认母,只得早早辍学,跟救济院的下人学点手艺,找点便宜活儿干。Joe就是我从小在救济院认识的男孩儿,他被河马肚领养了,供他上学,逼他出去卖黄色光碟。
Leon先生是个好雇主,他每月支付给我的马克可以让我安稳度日。所以我很愿为他效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早上收拾屋子,捡起一身女人的衣服扔掉。这段时间,我看到女人们都爱极了来这里脱脱穿穿。每天都有不要了的衣服需要清理。他的钱包没带,证件散落一地,看起来是不小心被搜刮了油水。身份证上写着Leon,38岁,德国籍。还有一张美容美发卡和银行卡,给他放进橱柜里锁起来。
今天是我16岁生日,我去超市购物,顺道去邮局取了东西。很难形容我这一路的心情,因为我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掩藏心事,装傻卖呆。我买了一个提拉米苏生日蛋糕回来,邀请Leon陪我庆生。他带回来一个小姐,让小姐去房间洗澡。
他耐心的为我唱了一支生日歌,摘下领结来切蛋糕。他真的是一个好雇主,好到让我冰冷的心又热腾腾起来。我抓住他的手,忍不住温柔的亲了他一口。他停止了动作,肌肉似乎因太用力绷在一起而颤抖。“你在干什么!Polly!”他低吼。“滚!”不等我说话,他就掀翻了我的蛋糕箱,扔掉了切刀。
凌晨,我坐在了policestation里,双手布满鲜血。Joe和我在一起,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再做出糊涂事来。可是我一点都不糊涂,我非常清醒。
Leon没有来,但是天蒙蒙亮时,我被无罪释放了。我在一个女人雪白细腻的大腿上捅出了一个血洞,我居然没有去蹲监狱,是不是该大笑几声,庆祝下自己的好运?
Joe颤颤巍巍的对我说:“你跟我回希腊好不好?回圣岛!那里有白色的房屋和蓝顶教堂!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爱琴海!你不是说过最希望早上睁开眼睛可以看见海吗?看见海你的噩梦就会消失不见了!梦都是假的!是假的!Polly!”
“不,是真的。”我没有理他,独自朝菩提树下大街走去。
夕阳西下的时候,山上起了大风,海水一波一波朝岩上袭来,酷似儿时的梦境。母亲在对我招手,她说:“Polly,来这里,来这里……,”“妈妈,你在哪里,在哪里……,”哭醒时只有油腻腻漏风的窗户,和掉了一块的木板床。旁边睡着蜷缩的Joe,瘦得皮包骨头。
我拿出一张工作证和一份房产过户证明扔给Leon。他靠在床上抽着雪茄,冷冷扫了一眼。我把口袋里的照片甩在了他的脸上,跌倒在地。泪水朦胧了我的双眼,我闻到很呛的烟草味,越来越呛,他的震咳一声接一声,肺似乎已喘息不动了。
“告诉我,是不是在这里,你亲手杀死了我的母亲?!”“你把怀孕的她从窗口推下去,你想让她死!”我的身体越过窗口,似乎看到母亲在对我招手,“Polly,来这里,来这里……,”她被海水无情的淹没。
“我没有!”他抱住自己的头颅,痛苦的嘶喊道。
“那是为什么!你离开了我们!”我力竭声嘶。
“当年我在一个毒枭身边做卧底,你母亲不解实情,以为我搞外遇,跟踪我找到了这里。”他点燃一根雪茄,续道:“罪犯把她推下了海。”
“我脱身后,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她,还有你。”“我以为你们全都死了。”
“我心灰意冷,一心想瓦解这个犯罪集团,为你们殉葬。想不到的是,警察局早已和毒枭私通,只想拿我做替死鬼。”
“你是怎么逃脱的?”我含恨质问道。
“我。”一大颗泪从他的眼里掉落。“是Emma,她救了我。还把这栋房子给了我。”“她自己死在了毒枭的手里。”
他瓦蓝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大的痛苦燃烧的焰火,“我失去了你们所有的人,孤独的活着。我答应过Emma,必须活着。”
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拿出妈妈的信,放在了桌上。只有一行德文:你的父亲叫Leon,我爱他,你也要爱他。
Joe在门口等我,他紧张的看着我。由于常年东躲西藏贩卖黄色光碟,他的眼睛特别大,可是头颅很精瘦。他的声音有一种惊慌的尖细,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准备喊:跑啊,跑啊,警察来了。
小的时候,我被富人家的狗咬,如果不是Joe及时把河马肚家的车夫马夫喊来,恐怕我的一条腿就没有了。现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我的右腿颠坡。
“跟我走吧,回希腊……,让毛驴驮你去圣堂……。”Joe摆着手势,表演着毛驴的样子,笑得十分开心。“跟我走吧,Polly,我能给你幸福!”
风刮起了我的发线,回头擦掉滚滚滑落的泪水,我说我哪里也不去,你回家吧,Joe,回圣岛去,别再念我。
“你背弃了杜鹃花的爱。”Joe用希腊语喊道,逆风而去。
一年后,我嫁给了一个牧师,在一片草地上种青菜。每天听他念基督教教义,感化世人。回Leon家,他皱着眉头,看我织毛衣。
“我织的不好。”
“还不赖。”他虚伪的夸奖我。
几年后,我又嫁给了一个形象设计师。他说我很潮,说Leon有型。他自己是个百变小天王。
我回家给Leon裁衣服,他说我做的衣服不好穿。
“我想回中国。我们在中国有亲戚吗?”
他点点头:“你妈妈的弟弟在中国,你去吧!”
北京是座美丽的城市,在这里我见到的第一个“亲戚”是顾凡。他在辅导小玲英语课。
我抽烟,又喝酒,我说自己是个不放荡的女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不过我有一些高雅的爱好,确是真的。救济院长起来的孩子不一定就没有艺术感。
顾凡吹拉弹唱样样通,巧的是他在柏林大学留学生活过5年。他说我是她见过的中国话说的最好的德国人。黑头发,蓝眼睛,像湖泊一样纯净安然。
小玲说顾凡是个大好人。我不懂大好人有多好,不过我很欣赏顾凡的谦和有礼,英勇,有正义感。
顾凡常常来我家串门,看到我乱七八糟的生活简直无法忍受。他会没收我的女士香烟,不允许我在三里屯通宵达旦。
Leon写信来,说让我给他找个中国女婿。找个爱我,不爱钱的。
我回信道:“爸爸,一切都要神来做主。”
门铃响了,是顾凡。他涨红了脸对我说:“我们可不可以恋爱……”
小玲从我身后跳出来,迫不及待的回答:“当然可以了!和我姑母!”
“Polly……,”顾凡脸更红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年龄比你大,又结过婚的话……。”我笑着调侃道。
“我不介意!!”顾凡迫不及待的回应。“给我一次追求的机会吧!”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心阵阵温暖与喜悦。“一定是神安排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动情道。
我和顾凡约好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对于30岁的Polly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