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

那是我下乡到北部山区插队落户的第二年夏秋交替的时节，连续几天的大雨，使村外平日浅至脚踝，清澈见底，汩汩流动的碧流河发大水了。

上游群山浑黄的山洪奔泄而下，水缸磨盘大小的山石夹杂着大树、乱草、桌、凳、猪、羊－－－－－－随着洪峰滚滚向下游奔去。河上架设的三柱水泥桥轰然坍塌了一柱，桥面出现了一个大豁口。河岸上一株大杨树斜搭在豁口两端，桥断了，路也断了。这条公路是庄盖公路，两地的长途客车只得在桥边停车倒运。

大雨停了，我和几个社员来到断桥察看水情。洪水漫堤，田里一片汪洋，庄稼全都倒伏在地。洪峰已过，河水稍有下降，但仍很湍急。

这时，从庄河开来一辆客车，车上载有三十多名乘客，只好下车。对岸也有一台从盖县开来的客车下客。有大胆的乘客不顾危险顺着倒伏的树干向对岸攀爬过去。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一个个爬过去，对岸的人也一个个爬过来。此时，一位中年妇女，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肩背个包袱，坐在桥边急得大哭起来。我走上前去问她，她说：她娘家在盖县，家来电话说妈妈病重住院，她和孩子急着去看她，谁知桥断了，过不去了，这可怎么办哪？

我的心被她的泪水淋得酸溜溜地，我看了看桥下的河水，狠下心来，对她说：别着急，我帮妳和孩子过河。她听了惊愕地抬头看了看我说：大哥，能行吗？我鼓励她：别怕！不要紧。于是，我背起包袱，抱起孩子，她扶着我走下河去。

河水像奔腾的野马，冲撞得我们一步一晃，还得防备河上的漂浮物碰着。河水渐渐由腿到腰，由腰到胸，由胸到颈，我心想今天可能要报销了，老婆孩子永别了！岸上的人齐声大喊：小心！坚持！走稳了！我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了，过河的女人也吓得紧紧地掐住我的胳膊，大叫“千万别跌倒哇！大哥，呜，呜－－－”。

天不灭我！啊！此时，脚下感觉有点上坡，河水也渐渐由颈开始降到胸，由胸降到腰，由腰降到腿，我们终于跨上了河岸。大家都朝我们鼓起掌来。上岸后，我感觉胳膊火辣辣地疼，挽起袖子一看四道血印印在上面。女人感动得热泪直流，从衣袋的钱包里拿出四块钱递给我：大哥，你真是好人哪！我不知怎样感谢你，我只有四块钱给你，别嫌少！我拒绝接受，她坚持要给，我怒了对她说：我帮妳母子过河，是为了钱吗？说完我从兜里掏出仅有的被水泡湿的十元钱扔给她，扭头便走。走到桥豁口，我回头看见她和孩子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最后，我爬过树干过了断桥，目送她母子乘车远去。

人哪！活在世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地方，别人碰到了，都应该伸手帮一把。换位思考，为人就是为己，彼此都快乐，因为我们共同生活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