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若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8-25 08:2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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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终究追不上,像风儿一样,消散在眼前。一双迷茫的眼,看不穿是谁的冷漠,一阵风,一种痛,谁演了谁的角色。刺骨的寒冷,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最后,终究是曲终人散。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背道而驰,苍凉寂寞无人语。问好作者!

(一)

她知道,这辈子,她都追不上他。

她五岁的时候,他十岁。清早,她带着一脸睡意起床的时候,小脸情不自禁地望出窗口,望向他的家所在的方向。

她从小就有点男孩子气,喜欢和大孩子混在一起玩。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大孩子都喜欢跟这个小丫头玩的。唯独他,不会随便丢下她一个人,只顾自己玩。

所以,他在她心里面,俨然是最好的玩伴,最信赖的人。但是,那年夏天的某个傍晚,正当他们玩得开心的时候,他的父亲来找他,要他回家。他对他父亲耳语了两句后,把她送回了家。

从她家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带着笑意的。可是,就是在那天以后,她好久都没有看见他,所以,她也很是寂寞了一阵子,只有不停地问父亲,还有几天可以带她去上幼儿园。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只是想,等她上学之后,就可以常常看见他。

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候,她的父亲催她吃饭,然后要带着她去学校报名。她是高兴的,那里会有他的玩伴;可她又是失落的,因为,以前,他的自行车总会在这个时候留下一连串清脆的铃声,她会在铃声中醒来,然后又睡去,继续她的梦。可是今天,没有清脆的铃声,梦也难续……

往常,她是一个快乐活泼的孩子,看到路边的花花草草,总能想出很多奇怪的问题,把她的父亲难倒。可是今天,她一路沉默着,踩着朝阳下父亲的影子。父亲的影子宽而稳,她是能追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安静地向前走着。突然,两个影子同时晃了一下。一辆自行车无声地却又急速地驶过。她踉跄着拉住父亲。等她站稳的时候,她看见是他,一定是他,但是,他没有理她。她不知为什么,只好继续跟着父亲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到底是个孩子,在幼儿园的第一天,她暂且忘了他。她有了自己的新玩伴。但是,第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路过早晨那个他一闪而过的地方,她忍不住想念了,那段快乐的日子,那个她信赖的玩伴。今天,他是怎么了?她想得出神,早晨的那一幕重现了。他又骑着脚踏车飞速经过,同样的,他没有理她。她喊他,他不应,只是把车骑得更快。于是她本能地开始追那辆自行车,边追边喊。可是,自行车固执地向前跑,她也不停地向前追去。终于,她看到前面的身影清晰了。她骑得大汗淋漓,她也追得大汗淋漓。终于,在她的喘息之中,她看清了他。然而,她疑惑了,眼前的他,还是他吗?

他与同龄的男孩子不同了。没有了白白胖胖的婴儿肥,代之的,是瘦削的带着难以察觉的落寞的脸色;没有了闪着童稚的眼神,代以黯然的闪躲。只不过是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俨然不是他了。更令她不安的是,他面对着她,显出极度的不耐烦,仿佛她欠了他什么。按常理说,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察觉这么多,但是,小孩子也会有在乎的人,面对在乎的那一个,她是有感觉的。

她的沉默和他的躁动,交织成一股奇妙的空气,压抑无处不在。她不知道怎样问他,他怎么了。他仿佛知道了她想问什么,只丢下了几个字:“你不懂,你也不需要知道。”然后,冷冷地离开了。

她是不懂,可是,她想知道。那是她信赖的伴,她在乎的人。一路寂寞而回。回到家,厨房里有做饭的动静,她要走进去,却意外地听到了他的名字,她收住了脚步,隐约之中,她听到了父母亲的谈话。她明白了他的变化:他的父亲和母亲分开了,他跟着他的父亲,过起了单亲家庭的生活,他的爱,少了一半,他怎么会没有变化呢?厨房里香气四溢,父母亲一起忙碌说笑,到处都是家的味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现在,他也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晚饭了吗?

今天,她没有吵着要看动画片,她累了,另一个原因是,她想明天早点醒来,能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遇见他。她只不过才五岁,她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只是想看看他,他,还好吗?

第二天早晨,她果真醒得很早,为此,父亲今天还表扬了她,给她摘掉了“小懒虫”的帽子。但是,只是因为她的小秘密赶走了小懒虫。她坚持要自己去学校。父亲也就依了。她想象着,他会经过这里,远远地留下一连串铃声;他会在离她很近的时候,冲着她喊她的小名;等她回过头来时,他已经把车子停下,载着她一起去学校……在她心里,她始终觉得他是她最信赖的伴,他不会丢下她。

这样想着,她觉得很开心,路边的那些花花草草,又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正当她拈着一棵小草想问题的时候,她听见了自行车的铃声,她欣喜地回过头,果然是他。可是,他没有喊住她,离她很近的时候,他居然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仿佛他没有看见他。一着急,她迈开步子追起来,这会儿,她只想着要追到他,跟他说,没有关系。其实他没有欠她什么,然而,她就是想跟他说,没有关系。显然,他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因为,这一次,不论她如何拼命地追赶,他都不会停下来,他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追不上他。

然而,她是个倔强的孩子,她一定要见到他,把那四个字告诉他。她所在的幼儿园和他所在的小学离得很近。放学后,别的小孩子都离开了,她却守在幼儿园的大门口,她要见到他。终于,他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范围内。

现在的他,似乎很孤僻,平日里和他要好的玩伴,他都主动疏远他们。他也还是个孩子,他也需要完整的爱,可是,他过早地失去了,所以他措手不及,唯有沉默,似乎才能掩盖他的缺口。她追上去,走在他的自行车前。

今天,他没有急着远远地躲开她。“没有关系”,她小声地说着。他把脑袋随意一歪,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欠你什么,你这么说不很奇怪?再说,你懂什么?以后别来烦我了,我不喜欢跟你这种什么都不懂得小孩子玩!”这席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二)

她不知道,也许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孩子。

从那以后的每个清晨,她习惯了路口的等候和张望。别人不明白她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想,这么一个小孩子,难道也有秘密?是的,她有秘密,她的秘密是他。这么暧昧的想法,她小的时候不会有,这是在她后来长大以后才感悟出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拼命地追,可是,那个他,一如既往的,只有冷漠。这段艰涩隐晦的曲子,一直这么反复演奏下去。似乎很奇怪,这段曲子,是她和他一起演奏的,他却从不理会她一下,只是,日子给了演奏家自顾自的改变。艰涩里,她渐渐长成了文静的女孩,变成了众人眼中的好孩子;而他,早在几年前,生活的变故就磨出了一个冷漠的轮廓,把他嵌在那个轮廓里无法自拔,这些年下来,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一如既往地弹奏着冷漠的心曲,只是,那首曲子里,又渐渐透出了倨傲的意味。他似乎越来越骄傲和放纵了。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辆摩托车,每天从她家门前疾驰而过,留下一串隆隆声,闹得她心烦,她以前清脆的梦早已没有,只剩混沌与孤独;也不知道他从何时起,下巴蓄起了短短的胡子,头发收拾得痞里痞气……他好像不是他了。虽然她习惯了伫立和张望,但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只是,看到他依旧冷漠清瘦的背影,她的心总会颤。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向她伫立和张望的习惯妥协了。她学会了掩饰,借着阅读的兴趣,掩饰她的在意。

她爱上了席慕容的诗,清晨她习惯在那个普通路口,张望等待,读着席慕容《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很美的诗,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棵树,坚守了这么多年,却换来他的无视。他的背影,何时能看到她的追逐呢?

(三)

“小含,公司还有一点工作,要晚一点过去接你,你先步行到xx小站,那边有你喜欢的甜点,先吃一点,别饿着,我尽快完工。”她笑着说:“好,开车小心。”

“小含,外面下雨了,带伞没有?”她笑着回答:“带了。”

“小含,路上湿滑,走的时候小心一点。”她笑着应:“恩,知道了。”

这是她的男友,一个细心的男人打来的电话。她和她的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男友总会喊她的小名,小含。五岁之前,那个他,也这么边叫着她的小名,边带着她玩耍,她的童年和她后来的青春岁月一直和他纠缠在一起,这么久,这么久,却换不回他在她耳边再次轻唤“小含”一声……有多久不见他了呢?

自从她来到这座城市读书工作之后,她就不曾再见过他,是没有缘分吧,她这样想着。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路面上,笃,笃,笃,伴着她的回忆一路作响。她将伞撑得低低的,似乎想将这段心事隐匿在雨中。迎面,她的男友竟然在雨里等她了,她加快步伐,走向她的男友。她的男友握住她的手,把她带进车里。他们的车即将离开的时候,迎面一辆车驶来:男人清瘦的背影,倨傲的下巴,在另一辆车的车窗里定格了。

是他,一定是他,这些年,她把他的背影轮廓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怎么会认不出他?即使这些年随着她的离开,她连他的背影都无法企及。但是,她依然习惯早起,习惯凝思,习惯阅读,习惯拥着席慕容的诗,回忆。

他,早已在她的心底占据了一个没人可以替代的位置。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他,看他拥着一个时髦的女人下车,看他们走进便利店,看他倨傲的下巴贴近时髦女人的脸颊,看他再骄傲地拥着时髦女人回到车里……从来只有她看着他,这一次也是,他始终没有看到她。

也是,他已经太久太久不正视她了,他或许,连她的样子都忘了。她在他的心里,或许只有五岁前的样子了,或许连这么一个模糊地样子也没有了。可是她却把一直珍藏着他的样子,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和轮廓……“小含,你怎么了?”她的男友在喊她,她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把快要溢出的泪水吞回去,然后捋捋额前的头发,强笑着:“没事。”她的男友为她系好安全带,驾着车缓缓离开了。

她从男友的后视镜里,看到背道而驰的那个他,她明白了,这辈子,她都没有办法追到他。

小的时候,她步行,追不上骑着自行车的他;等她也能骑上脚踏车的时候,追不上开着摩托的他;而今,她坐在了别的男人的车上,而他,坐在了别的女人的车上,背道而驰。那段艰涩的曲调,和着曲调里的演奏者,终于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