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忘。谁言笑书玉满堂

清茶氤氲的水气中掩映着你缥缈的轮廓，我轻拨鸾弦，和着醒木声声，寻你那段遗失的过往。-

——唯愿相知不相识-

檐角桂花铃弄春风，幽馆藤条椅笑忘书。隐了镇子的喧嚣，只有那渐缓的故事，听得人如痴如醉。-

从幼时到豆蔻龄，我一直陪着莫言在这里说书，我忘了是多久，只记得他每天说着同一段书，而我会有时会弹一曲琵琶，

我们都不知道会这样说多久，又或许，我们再等一个人。-

他今天很是高兴，他说终是等到了那个我们念念不忘的听众，我颔首，抱起琵琶，未变的曲，未变的话，未变的人，只是心，早已隔世烟水两相忘。-

-

那还是前朝之战，骁勇善战的将军，领着精兵，平定边关之乱，可国家仍是危如累卵，算是精兵，再是英勇，这仗，打得极尽吃力。-

生死存亡之时，皇上，高居龙椅之上的天子，竟送来了一批舞姬，各个绝美如花，只是将军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女子。-

那个领舞的女子，她媚眼流波，温情脉脉，莺歌燕舞，几时难休，唯她，只是翩舞蝶衣，朱唇微合，终是不言，不能算是绝代风华，可那样的女子，只是一眼，便不会忘，这便注定了以后，他会对她好，即使众人阻碍，即使万劫不复。-

如那将军，她第一眼也不会忘，那便是坐在将军身边的清寒公子，如他的衣，极淡的微白，让人越发觉得触不到，可是，那空明无瑕的容颜，却是人谁也忽视不了。这便注定，他是她一生的劫难，也是她一生的解脱，从相遇起，便如活在梦中。黄粱一梦。-

清寒公子是将军的至交，两人平日从不多言，可却是最了解对方，是这世上朋友的存在。-

或许从初遇起，便注定了一切都要错，错的时间遇见了错的人，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个错。-

将军待她极好，他喜欢她流云水袖，笑靥如水，他从不要求她做些什么，将士们一次次言书，说这女子会扰乱心智，只是他知道，他知道，温雅如她，他不理那些曾并肩沙场的兄弟，只是为了护好她。-

她是感激将军的，可是感情勉强不了，忘不了那一袭白影，忘不了那淡然的气质，这样卑微的爱恋，是一生怕提及的痛。-

战事连连告负，许多将士死伤，也亏了清寒公子对将军的提及，现在，只是在苦撑而已。-

莫言呷了口茶，我抬头，看着那满座宾华中一袭如旧白衣，你面容安然，静静听着。-

我记得，外面是战火硝烟，将军却要我再为他和那一琵琶曲，再为他跳一直舞。而你，终是淡淡一笑。-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这话里的凉意刺了我的心，原来，绝世而独立的清寒公子和那将士们一样，在你眼中，我不过是那唱罢靡靡之音，舞得国破人亡的红颜祸水。-

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我抚着琵琶的指尖有一点湿意，过了这么久，我还是那么介意在你面前提起这段前尘一梦。莫言轻敲醒木，继续着故事。-

将军是伤痛，到头终是最爱的女子都保护不好。-

当全军上书，兵欲败，国将亡，是这女子的错，红颜祸水，蛊惑军心，定是敌方的间细。-

这便是啼笑皆非的无奈吧。-

-

--这战，无天公作美，将士本是军心涣散，粮草已断，敌军不断扩军，打，只是硬撑，输，只是时间。-

不过江山如画，这颜料是要她一个女子的血来调。-

她知道，还有一件事是伤了将军，那晚，她听到清寒公子，他最信任的人，告诉将军，自己是敌军安插在这里的人，而他最终的选择，是离开。-

兄弟与江山，他都负不了，所以，离开，终得一身轻然。-

忘了生死之交，忘了千秋万代，他是怕放不下，所以干干脆脆全部抛开，是逃避也好，也看透也好，正如所说，-

负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我停了琴音，只是看着你，你可曾会想到那个琵琶弦上说相思的女子呢？-

在你临行的一天，我身着蝶衣，舞的倾国倾城，一生最美丽的时刻，一支舞，仅为你。-

外人看来，将军宠尽了我，却不知，私下，他对我谦和有礼。聪明如将军，怎么会看不透，我心念的公子，我的心都系在你身上，所以，再是伤痛，他都没阻止我，阻止我吞了毒，我不让他为难，正好也和我的意，这毒，便是“刹那芳华”。-

或许从未入你的眼，我只想让自己不会后悔，即使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最美不过刹那芳华，昙花现过，终是要归于尘埃之中。-

你轻轻摇了摇头，我却几世难忘，因为你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是战火纷飞，金戈铁马，将士鲜血将碧穹染成夕阳垂暮。-

是剑胆琴心，难托乔木，美人倾颜付相思潋滟一树桃花。-

我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原来这么多年，死生历遍，你那骨子里的气息还是未变。-

我看到你是有伤悲，幽深的眸子里是太多难释怀的过往。-

我呢喃，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故事终了，我轻轻拉了拉莫言的衣袖，天不早，该回去了，莫言收木。-

走过他身边时，我只轻问他一句，两世来的第一句，前生，我天生失音，所以第一次跳舞时，惟有我未开口。-

“公子觉得这故事美么？”-

他悉目，“这故事若是真的变更美了。”-

我点了点头，等了十几年，我只是想问你一句，-

那一袭蝶衣可曾入过你的眼。-

当年再见，生死无话，今次见你却是相见已相忘。-

即已轮回，便彻底相忘，不是你无情，而是我太放心不下，所以选择轮回不忘，今天见了你，我便要试着去忘了你。-

系君一生心，负我千行泪。-

我离开的刹那，似听到了一句极轻浅的话，只是太轻太易破碎，风过，便已溶化。-

那样的女子，其实应该去珍惜，只是乱世，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吧。-

我问莫言：“你可曾后悔，陪我一道前情不忘，十几年天天说书，将那段说与人听？”-

莫言有些畅然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们这乱世情缘，流传于天地间，莫让人忘了，这是我欠你们的，前世你们未能在一起，也有我的原因吧。”-

人生若没有初相见，他仍是他的旷世公子，她仍做她的绝代佳人。-

江山美人，各不相干。-

只是啊，这相见，，便注定要乱了心，伤了情。-

吹一曲白兰裳，话一段玉满堂，一缕地久天长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