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少年

天气很热，热得让人误以为流下的汗水会在瞬间蒸发。

所以，我常年冰冷的双手也在这天罕见的变得温热。

班级里的气氛是紧张的——谁也不愿互相搭理，甚至认为连说话也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唯一的动作的就是赶、赶、赶——赶习题，赶课，赶时间。

可就在那么一天，我居然会从漫漫习题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去——在寂静的操场上，一个少年孤独地坐在单杠上，摇晃着双腿。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看上去和我一般大，却如此有闲心？

但习题的诱惑力更大。于是我便不再在意，继续干自己的事，做自己的题去了。

——

时间被班主任贪婪地要去，等出了教室，夕阳已只剩半轮了。

残缺的夕阳是伤感的。我想。

走到操场上去拿自行车，却意外地发现那个少年仍坐在那儿，只是不再动了，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也许有神在作怪吧——我居然向他走去。要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外向的人。

“嘿？”他转过头，愣了几秒，诧异地说：“你，看得见我？”

“……”

【你，看得见我？】

我愣在那儿。这句话的意味是有多微妙？

“不，不。”他又说，脸上带着笑，“逗你的。”明明是一句调皮的话，却带着些悲伤。然后他拍了拍单杠，意示我坐上去。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这儿？”沉默良久，我终于鼓起勇气问。

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只是看着夕阳。“为什么呢？”他自言自语地说。

于是我们便不说话了。看了看表，并不早了。我便向他告别，他也只是微微点点头，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但我心中想的却是，我明明是第一次遇见他，却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是那种，想要依靠的熟悉……

回到家，一成不变。

父亲忙着写企业总结，母亲的身影则总能在厨房见到。

我想，这就是隔阂吧——即使在同一张桌上进餐，也总是不说一句话

回到房间，迎接我的便是如山倒的作业。

——

完成最后一项作业，已接近凌晨。即使是双眼疲乏地几乎睁不开了，我还是拿出心情日记。我写关于高考的，关于少年的，关于家庭的。

写完后，我合上本子，里边却调出了一个东西——一张书签。书签很精美，背面被人用黑色水笔写了一句话：“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为何会注视永恒，注视夕阳？——J.”

是谁？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夕阳下少年的身影。

但问题是，这本日记我是一直放在包里的啊！

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凉意。

【你，看得见我？】

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别人都看不见他吗？

抱着这个疑问，我几乎彻夜未眠。

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操场

果然不出所料，他还在那儿。只是，他的脸上，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表情。是悲伤？是遗憾？还是……？

上课重要。于是我便上楼了，不再看他一眼。

但由于昨晚的失眠，我极度缺少睡眠，上午的课，我几乎都是昏昏欲睡，即使是强打精神，老师讲的内容却好似流水，我一个都抓不住。

放学的时刻来得很快。

我马上跑去操场——他还在那儿。

为什么他无时不刻都在那儿？

是……枷锁？

脑子中闪过这个词。

“嘿！“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打招呼方式。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仅仅是一眼，好像早料到我回来似的，显得云淡风轻。

“看这个，”我拿出那张书签，“这个——是你的吗？”

他细看了几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吗。”

这算是什么答案？

“你叫什么？”我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J。”

“果然……”我想起了那张书签最后的署名。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单杠，这次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J说。然后，他开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从前，在一所学校里，有一个叫‘将’的男孩和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可惜，女孩不明白他的心意。有一天，男孩终于忍不住，在操场上对女孩表明了爱意。可是，女孩并未作出明确回答，只是沉默着……”

讲到这里，J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似乎触动了他心中最深沉的伤口。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送你回家吧。’男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女孩答应了。他们一路沉默……但是……就是他们穿过女孩家门前的一条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女孩。男孩没有犹豫，他用力推开了女孩……女孩，仅仅因为头部撞击护栏受了伤，而男孩……却……再也醒不来了……”

“女孩失去了记忆，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而男孩呢……他死去后，因为生前对女孩的爱意，对女孩深深的眷恋，他……化成了一个鬼。他只能永远，永远地守在当初告白的那个操场上，寻找他心中的女孩……他……他很寂寞……因为那个女孩迟迟不到来。”

“那……那么现在呢。”我觉得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么熟悉。】

【是那种……想要……依靠的熟悉……】

J看着我许久，最后，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他等到他的公主了。”

“他，很快乐。”

【我，我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你，哪怕我再也……不能亲吻你。我也要……】

【看着你，找到你爱的人……】

那天的风很凉，很凉。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以及……

眼泪，落地的声音。

【嗯，我也是。是真的非常非常……】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