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儿大爱

星期一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女儿偎在我身边。

“妈妈，我想要只小狗！”七岁的女儿忽然跟我说。

“小狗好贵的，妈妈买不起！”我哄骗女儿。说实在的，要工作，还得照顾家务，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哪有精力养小狗呢。

“知道了！妈妈！”女儿没再央求，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班，正在做晚饭，女儿从外面跑进来，

“妈妈，我想吃香肠。”大概怕我不给她买又补上一句“就一根！”

女儿是个早产儿，生下来时才四斤半，像个猫崽子似的。为了养活她，我可是费了不少的精力，尤其是在饮食上更是力求营养美味合理搭配。无论有多忙，有多累，一日三餐不敢马虎，想尽办法调动女儿的食欲，所以七岁的女儿比周围同龄的孩子结实一些。

“一会就吃饭了，妈妈给你做了爱吃的菜，比香肠好吃多了！”我边炒菜边哄女儿。

“知道了，妈妈！”女儿进自己房间里去了。

饭菜准备好了，喊了几声不见女儿答应，以为睡着了，推门一看，女儿没在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喊女儿。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女儿答应着推开大门跑进来。

“知道要吃饭了，还往外跑！”我嗔怪女儿。

“知道了！妈妈！”女儿笑眯眯地跟我进了屋。

女儿总是这么乖巧听话，是个招人疼、招人爱的好孩子。

星期三，下班回到家，看见大门紧锁，女儿还没回来。我赶紧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什么？早就放学了！我女儿现在还没回家呢！”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脏不由自主地乱跳了几下。

我边喊着女儿的名字边挨着胡同找女儿。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见到女儿的影子。我想：“也许在这个空档，女儿已经回家了呢。”我向家跑去，老远就看见铁锁头依旧稳稳地地挂在大铁门上。我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想到打电话报警。正当我拨通114查询当地公安分局的电话号码时，女儿背着书包，抱着一块砖头般大小的小宠物狗走进胡同。见到我，哇地一声哭着向我跑来。我心疼地迎了上去。

女儿没有扑进我的怀里，她抱着小狗站在我的面前，边哭边说：“欢欢生病了，吃进去的香肠又吐了出来！我抱它上医院，大夫不理我们，让我回家找妈妈！”我没有责备女儿，接过小狗，看了看。这是一只两个月大小的小狗，毛黄白色的，头上还有两撮黑毛。小狗的眼睛眯缝着，无精打采地蜷着小身子。我摸了摸小狗的肚子，滚圆滚圆的，像一个小皮球。我问女儿：“给它吃了什么？”女儿说：“三根香肠。”

“小狗是叫香肠撑着了！”我对女儿说。

“妈妈，那怎么办呢？”女儿担心地问我。

“不要紧的，活动一会，就消化了！”忽然想起来，应该问问女儿哪来的小狗，买香肠的钱又是哪来的，女儿倒先交代了。

“昨天，宋思雪给我的小狗崽，不要钱的！我没敢抱回家把它放在李奶奶家的狗窝里了，从储钱罐里拿了硬币买的香肠！”

怪不得，昨天晚饭前，女儿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原来是和小狗狗在一起。

“这么说香肠是给小狗要的？”我问女儿。

女儿低下头“嗯”了一声。这么点个孩子就会撒谎了，我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打住了，什么都没说，抱着小狗回到屋内。

没顾得上做晚饭，先得给小狗洗干净了。我把小狗放进温水里，小狗开始有点害怕，呜呜地叫着，想要从水盆里爬出来。我摁住小狗在它小肚皮上轻轻地抓挠。小狗眯缝着小眼睛呜呜几声，老老实实地让我给它洗。望着这个小不点儿想起了女儿三四岁时的小模样，我的心里充满了怜爱。

我用浴巾把小狗擦干净了，给她喷了点香水，放在放在地板上。女儿蹲在小狗身边，用小梳子给小狗梳毛，梳得很细心，很轻柔。小狗乖乖地趴在地板上，伸着小腿、眯缝着小眼睛偷偷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客厅很小但是很干净，粉色小碎花的布艺沙发，白色毛绒脚垫，墙壁上挂着粉色樱花的壁画，这和李奶奶家的黑乎乎的狗窝比，真的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从它的眼神里，我知道小狗非常喜欢这个家。为了女儿，我决定把它留在家里。

吃过晚饭，我坐在沙发上，合计着怎样教育女儿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女儿坐在地板上的软垫上，边给小狗梳头边讲故事。

“从前有个孩子在山坡上放羊，看见山下大人在种地，他想戏弄一下那些大人，就大叫起来‘狼来了——狼来了——’。大人听见了，拿着锄头来救他。放羊的孩子笑嘻嘻地说：‘我喊着玩呢。’大人很生气，又回去放羊了。在树洞子里睡觉的大灰狼听见了，钻出来。放羊的孩子看见了，拼命地喊救命。山下的大人以为他还是喊着玩，谁也不理他，结果就被大灰狼吃掉了！”

女儿忽然抬起头，有点紧张地对我说：“妈妈，我也撒谎了，大灰狼能来吃我吗？”

“不能！”我对女儿说：“你这是善意的谎言。”

女儿不解地问我：“妈妈，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啊？”

我给女儿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年轻人生重病住进了医院。秋天，他望着窗外树上飘落的叶子自言自语地说：‘树上的叶子落光了，我就要死了。’第二天早上，他朝外看，树上还有一片叶子，自己还能活一天，他想：‘我得珍惜这一天的时光’，他吃了一大碗饭，运动了一会儿。第二天，树上还有一片叶子，他照常吃饭运动。一个星期下来，他觉得自己有了力气，精神好了许多。一个月下来，他的病竟奇迹般地好了。出院前，他来到那棵树下，发现那片叶子是用细铁丝缠在树枝上。他跑去问医生，医生告诉他，树叶是和他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老人家缠上去的。为了缠这片叶子老人家受了风寒，病情加重，已经去世了。年轻人明白了，正是老人家这善意的谎言使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增添了自己战胜病魔的勇气。他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女儿似乎明白了，眨着一双大眼睛朝我直点头。“妈妈”，她认真地对我说：“我不会像那个撒谎的坏孩子，我要撒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五个字说的又坚决又响亮。

我意识到，七岁的孩子理解能力毕竟有限，还是不要给她讲大道理的好。

我连忙说：“什么谎都别撒，像买香肠这样的事妈妈是不会反对的。跟妈妈说实话，妈妈肯定会支持的！”

“为什么？妈妈！”

“因为妈妈和宝宝一样善良、有爱心啊！”

“知道了，妈妈！我要做个有爱心的好孩子！”女儿甜甜地答应着，抱着小狗回自己的小房间里去了。

小欢欢没再去住李奶奶家的破狗窝，我在客厅里给它准备了一个温暖漂亮的小窝。

双休日，我正在家里大扫除，忽然听见女儿在门外大声喊：“妈妈，快来帮我啊！”

我冲出门去，看见女儿趔趔趄趄的，一手抱着小欢欢，另一只手抱着只长毛狗。这是只流浪狗，我经常看见它在路边垃圾箱里找东西吃。这只狗是只老狗，瞎了一只眼睛，浑身脏兮兮的像个泥球。

“妈妈，它很可怜，我也要给它献爱心，把它抱回来了！”女儿自豪地说。

望着女儿洁白的裙子上沾满了灰尘，额头上晶莹的汗珠顺着涨得通红的小脸蛋往下淌。

我杵在那儿，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接过了那只瞎了眼的、泥球般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