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的猜想

流殇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8-18 08:33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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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米粒”一个喜欢猜想的女子,同时也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子。写作很自然,故事性不是很强。

一、住在瓶子里的朋友

下了几天的雨停了,米粒将衣服重新挂到阳台,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多次。阳台不大,远方的天空,是扇形的,装满了米粒的梦。

一阵风吹过,远处飘来一片洁白的鹅毛,在空气中荡出一条弧线。米粒打开电脑,想起了上星期漂到QQ邮箱的漂流瓶。匿名瓶友,真话瓶:你对感情专一吗?米粒思索了几秒钟,打上几个字:很专一。即刻接到对方的回复,说米粒的答案和他的一致,问米粒是否愿意加他为瓶友。米粒没在意,动一下手指就能加一个瓶友,真正得到一个真心的瓶友,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不过发出去的字是:好呀,没问题。米粒多了一位叫甘泉的瓶友。

米粒上网的时候,都能收到甘泉扔来的瓶子,多是心情瓶。甘泉住在南方,正值雨水多发季节,漂来的瓶子,自然也多。南方发生暴雨灾害,有些城市的乡村发生洪涝,甘泉将实况转播给米粒。一位初中生回家时,经过马路被雷电劈断的树枝压死了。路上行走的车辆被洪水卷走,还有被围困在屋顶的群众。生命太脆弱,米粒颤动着双手,敲下了这几个字。也有心情好的时候,江南的美,甘泉说不尽。雨中即景,小桥流水,甘泉将些许微妙的感受,传递给米粒。米粒常梦到,身着紫罗长裙,手撑油纸伞,在细雨中漫步,成为戴望舒心中的丁香女孩。

有几天,甘泉忽然失踪了。米粒不时打开邮箱,将眼光盯在漂流瓶上。漂流瓶安静地躺在原地,不来不去。米粒翻开和甘泉的对话,确定这件事发生过,她是曾有这么一个瓶友。

沙滩上多了个漂流瓶。匿名瓶友,提问瓶:你有窥探过朋友的隐私吗?匿名掩盖了对方的信息,说话可以无所顾忌。米粒摸了摸一头黑亮的头发,托着梨子般的下巴,瞪大了圆圆的双眼凝视着“窥探”两字。好奇是人类的天性,米粒承认曾窥探过朋友的隐私,但只是曾经,少不更事的年纪。瓶友对米粒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她有个同桌,人很贤淑,她们的关系很好。同桌经常会收到男生的小纸条,看过后,就再不会看,也不回复。又一张纸条递过来,与其它纸条不同,它是淡蓝色的,很精致。同桌从没花那么长时间看一张纸条,眼眸里透着一抹明亮的光,凹凸有致的脸,荡漾着一丝甜蜜。瓶友知道,写这纸条的人,肯定不寻常。同桌那欲罢不能的神情,勾起了瓶友的好奇心,她很想弄清楚那个人是谁,写了些什么内容。那天,瓶友找借口一个人留在课室,因为她清楚看见同桌将纸条整齐地夹在了笔记本里。瓶友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环顾窗外无人,将同桌的笔记本拿出。是班长,女生爱慕,男生敬佩的班长。瓶友从没对人提起过这件事,一个是她喜爱的同桌,一个是她仰慕的班长,而瓶友却不自觉地偷看了班长写给同桌的情书。对米粒来说,告诉她是最安全的。因为从不相识,不知道隐藏在文字背后,会是谁。

相互扔了几个瓶子之后,这位瓶友也从大海中蒸发了。米粒只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瓶友,这么一个故事。随后的日子里,时不时会有瓶子从海上漂到米粒的沙滩。一位叫沙丘的瓶友,深深打动了米粒。

沙丘历经磨难,终于考上理想的大学。在他张开双臂,向未来奔跑时,家里传来恶耗,家母病倒了。当沙丘风尘仆仆赶回家时,母亲肌黄的脸埋在床上,体型瘦得走样了。他早感受到母亲的羸弱,粗心地以为那是农家妇女惯有的。父亲告诉他,为了筹备他上大学的学费,母亲早在年初就开始节衣缩食。为了赚钱,天不亮就起床,做些副业,晚上很晚才回家。有时累了,胡乱睡一觉,醒来后继续做事。沙丘终于到大学了,一直以来,是为儿子上学的精神支撑着她瘦小的身躯,儿子如愿以偿,母亲的心宽了,身体也垮了。米粒只知道是沙丘的故事,至于沙丘到底是谁,家住何处,就像一个谜。

每一个瓶友,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个故事,都绽放瞬间,又消失了。米粒习惯了这样的聚离别散,只有在故事发生的时候,用最忠诚的心灵去聆听,人生的喜怒哀乐。

二、下一站的诱惑

等待,下一站列车。

广州火车站里人头涌动。外面的世界安静与热闹和这里无关,车站里装的焦灼,天上的骄阳,合二为一。米粒攥着火车票,背靠售票厅外面的楼柱,合上双眼,长长地吐了口气。排了近两小时队买票,精力耗尽。

一张报纸落在米粒的头上,扰醒了她昏沉的心。环顾四周,左边的墙角,有一伙人在用报纸铺就的地盘睡得香。车站的吵杂与他们无关,他们正为下一站养精促锐。旁边摆放了许多行李,用旅行袋装得满满的,只是袋子有些破损,一片一片黑漆漆的。他们身上都有个单肩挎包,被他们半压在身下,手自然地向那地方半搂着。或许,贵重的东西全在里面了。也许,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南下淘金。米粒想着,眼光放在一处。那个人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安详宁静得像个娃娃。头发黑白相交,一层一层地平线,即使睡着了也不凌乱。西瓜脸上,眼角九尾弧,对着米粒发笑。

一个多小时的等待,他们,需要多长时间呢?瞥了一眼票上的时间,米粒不自主地张眼远眺。外面光彩耀人,背与背,面与面,相聚和离别。

一对年轻的恋人当场紧紧地抱着,无视路人,匆忙的路人也无视他们。米粒分明看到,晶莹的泪珠划过空气,瞬间变为乌有,一如洁白的闪电划过天空的痕迹。女孩很靓丽,微卷的秀发,自然倾泻于背。八公分的高跟鞋,让她差不多与男孩齐高。女孩要走了,双眸明亮明亮,对未来有太多的憧憬,追寻前方的风景。男孩,驻守原地。比老去的荷叶还愁的脸庞,紧贴着女孩的秀发。他要记住她身上的味道,他愿意等她回来,即使等到木瑾花谢,对她的爱依旧不变。

米粒挺直了腰板,仿佛凌驾云朵之上。她飘呀飘,经过喜马拉雅峰时,不小心撞到峰顶上,掉了下来。

旁边的楼柱,稀稀拉拉站着些人。那些人都朝米粒的方向走来,跟在他们背后的,有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男人深陷的双眼,犀利得有些迷离。背夸军绿色的包,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和孩子在他后面,怔怔地挪动着脚步。离米粒一米开外的距离,男人停住了,问米粒要十元钱。突如其来的一棒,令米粒措手不及。米粒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转着,揣测着眼前这个人。男人又开口了,他跟米粒说,他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现在要坐火车回老家,回家很远,想问米粒要点钱,买些东西给孩子吃,大人饿着没事,不想饿了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被刀划开的裂缝给米粒看。包确实有一道裂开的口。孩子无辜地盯着米粒,一汪清水在米粒心头涌起。米粒不自主地打开钱包,随手抽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给了男人。男人千谢万谢,也让小孩给米粒道谢。望着他们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入站口,米粒松了口气。在她之前,他们肯定问许多人要过钱。有人会给,大部分人,只当他们是傻子。也许,他们只是拿孩子当借口,利用人的同情心骗钱,但都不重要了。至少在给钱那一刻,孩子的是快乐的。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掌控渐临的夜空。在墙角睡觉的那伙人,早不知去向。如果他们还在,倒可以好好享受夜空的美。广州火车站五个大字,十分耀眼。米粒掏出手机,一种想拍下来的冲动。只是冲动,它美丽的谢幕了。

长长的,笔直的通道,交接着新的征途。等待着的,该是什么。

三、六公分恋人

空荡荡的房间,那张木制的朱漆单人床,分外显眼。东西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等待着主人。昏暗的光线,蒙着细的呼吸,缱绻于房内。米粒定在床沿边上,发着神。

轻轻的敲门声,一阵,优雅地响起。两分钟过后,米粒将门打开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外,露出一个冬瓜头,脸上挂着两颗星星。米粒还未缓过神来,他先开口了。他叫天泽,住在米粒隔壁,这是特意来打招呼。比米粒矮半个个头的天泽,虔诚地与米粒对视。他的神情,沉着淡定,给人一种成熟,却不乏胆怯的感觉。

经过米粒的门前,天泽的脚步明显加重,偶尔停止前进。米粒喜欢关上房门,包围隐私的地盘。这样,把心敞开,也不会被入侵。

陆续地,有人入住,男的女的。上天有意让这群人聚在一座孤岛,多半是他们尘缘未了。

K歌,有它的好处,令人着迷。孤单是一个人的KTV,KTV是一群人的孤单。没事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到热闹的地方去。天泽的歌喉,刚登场亮相,就俘虏了米粒的心。灯红酒绿中,米粒看不清天泽的脸庞。他投情地唱着,一首一首。他们为他鼓掌,欢呼。陈奕迅的《背包》,是天泽很喜欢唱的。天泽略微沙哑的声音,和陈奕迅低沉富有磁性的歌声,有着割舍,难牵。米粒的代表作是王菲的《暧昧》,这是天泽给的评价。一首《暧昧》,道不清男与女之间的千丝万缕。一件衣裳,残留着爱过的痕迹。少与人合唱的天后王菲,竟与陈奕迅有一首《因为爱情》。米粒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点了这首歌,天泽不会唱,其他人也不会唱。

之后,米粒的耳畔,会在哪个时候,响起天泽的歌声。

孤岛是黑暗的,光明在远处。歌声驱不走恐惧,徒剩寂寞。墙上贴满了米粒收集的水墨画,她不懂欣赏,是看着舒坦,喜欢看书的她,更快进入另一个世界。黑夜赐给米粒黑色的眼睛,白色的梦。独自一人面对漫长的夜,孤寂和恐惧相伴,墙上写满了渴望。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似乎看到异样的东西,米粒揪紧的神经,不得不再次张开疲惫的双眼。灯依然亮着,除了灯光照耀,并无它物。眼皮不听话地打架,米粒狠了狠心,缓缓入眠。一声蝉鸣,惊醒梦中人。米粒裹紧了被单,蜷缩在床角。屏住呼吸,瞪着一切。焦虑在心中打滚,脸蛋愀然。那扇紧闭的门,打开了,连同锁着的灵魂。米粒唤醒了沉睡中的天泽,她无法独自直面一片沉寂的深夜。突如其来的米粒,让天泽手足无措。米粒痛苦的哀求,慌了天泽淡定的心。他不自觉亨起了小曲,米粒绷紧的躯体,被悠扬的小曲融化了。

成玦的月亮,洒在那幢小屋。墙中写满了渴望,天泽在墙的那一边,米粒背靠墙的这一边。他们在同一个平面上,牵扯着。

米粒将天泽挂在墙上,成了她的另一道风景,晚上她不再害怕。他们坏笑着天泽,紧紧追问和米粒的关系。天泽笑而不语,像五月盛开的玉兰花。

每段故事都一篇剧情,每段爱情都像动人旋律。但在米粒身上,有的是纯白的想念。天泽的冷静沉着,总让米粒伤透脑筋。天泽的靠近,米粒的退却,像在玩追逐的游戏。每次碰到天泽,即使一次偶遇,米粒知道是幸福的光临。天泽为米粒驻足的脚步,默默地,在原地。许多次,擦肩而过,米粒别着头一处,天泽迷离的看着米粒远去的背影。

一个日子降临了,好的,心就明亮了。米粒打开房门,熟悉的面庞映在她的面容上。天泽手中拎着米粒喜爱吃的面包,站立着,背后是一片绿色的树林。这个等待,从一开始,延续到现在。响起了一首歌:“……我会期待,爱盛开那一个黎明,一定会有美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