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的错

决不出轨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8-15 12:3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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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谁好的时候懂得互相帮助,即便是过了几个年头,当初的恩惠依然记在心里。落寞十分,社会沧桑,依旧存在的心。纯粹的帮助,真实故事的情感。互相扶持,欠下的应当还。只是,物是人非,落寞了谁的辉煌。问好作者!

那一年,我在珠海。

之前我在离珠海有百公里之遥的深圳有着一份很舒坦的工作。但同学的一个电话,改变了我的局面。同学说他在珠海开了一个小小的画廊。要我去帮忙打理。说是画廊,其实不过只是一个租来的门面,加上自己业余创作的几幅画和字,装裱挂在墙上,就成了所谓名副其实的“画廊”。还说生意非常好,前来接画的应接不暇。我信任他,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即辞职,坐上了去珠海的班车。

其实,我去珠海,也有我个人的一点自私。因为我也想在书画上有所成就。说实话,同学的字画造诣真不如我,不是我打击他,在心里他也承认这一点。正因为我所创作的字画高过于他,也是他邀请我的重要缘由。在车上我还想,既然同学都能开画廊,我何以不能呢?多年以后,在我经历了生活的艰辛和磨难慢慢成熟后,我才知道,当年我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和可笑。一个人的梦想,不仅仅是靠激情所能解决一切的。

下了车,问明路径,在一个贴满牛皮癣的胡同里,我找到了同学,当然也看到了他毫不起眼的铺面。虽然是朴实了一点,但名字起的非常响亮,叫“指点江山画廊”。从字面里,我可以想象出同学的豪情壮志。短暂的寒暄后,当天下午,我就开始了帮他作画,以及写些没有完成的字画临摹。同学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草书写的非常带劲,笔锋有力,下笔如神。我不知道这招他是从何学来,问过他多次,他总是呵呵作答,敷衍了事,大概是怕我学会,抢了他饭碗。这点,我也理解。画作到一半,我突然没有了灵感,可能是跟路上赶车疲劳有关,然后,我走进他的内屋准备休息。进去后,我发现里面有一个面貌较好的女子仰身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同学走来,用满是墨汁的手往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意思是叫我别吵醒。我微微一笑,心想我一路赶来,连我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准备,看来诚意深浅有所不同,但我无暇顾及这点,顺着他的意思,躺在画室里,也就是唯一能够容下两个人睡的大厅里,因为真的可能太疲倦,很快就安然入梦。一觉睡到傍晚7点,估计是睡了5个钟。

等到醒来,厅里就多了一桌饭菜。同学爱好喝酒,还买了几支,加上几个小菜,算是对我最好的招待。吃到一半,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一想,才知道自进门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和那女子说过一句话,同学也傻的可以,礼节性的介绍也没一个,既然他都不提,我也不必问起。不过,奇怪的是,吃饭也没见到她。还有一点,单凭饭菜的味道,我相信同学绝对是做不出这样的味道。因为我多年前去过他家,看到他亲自下厨,不是忘记放盐就是忘记加醋。我不是说他的手艺不好,只是在某种想法上,我突然觉得我和他似乎有些生疏了。比如,既然我放弃优越的工作前来扶持你,你也没有必要把我当外人吧?这一点,从我进门那刻起,我就明显感觉到了。

吃完饭,同学带我去逛街,在路上,他才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了那女子。原来,那女子叫北寒。是一名靠出卖身体养活自己的人,说的好听点,就是靠青春讨生。半年前,北寒在一次扫黄中被抓,同学也被当作嫖客一起抓了进去,因为没有钱赎人,两个人被关在一个号子里,呆了7天,也许是同病相怜,加上彼此也有那意思,自然而然,就相扶走到了一起。出来后,两人无依无靠,在一家工厂里做了几个月的散工,又因受不了苛刻的厂规,于是两人继续开始了流浪的生活。直到同学的父母得知他们处境后,出了一笔钱,才开上了现在的这家画廊。听完他的遭遇后我一阵虚叹。在我印象里,我根本不会想到他会沦落至此,至少即使没有任何事业上的成就,也不至于此靠父母来救助。但事实上,他所说的这一切,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他的口里都已经得到了证实。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说了四个字:苦尽甘来。

画廊的生意确实如同学所说。前来订画的人络绎不绝,往往一幅画还没作完,下一个单就来了。作过画的人都知道,画上一幅画,往往都需要一天甚至是几天的时间。不像提字来的这么简单。写字没有比较,也没有规律,只要能够看上去龙飞凤舞就行。但画画来不得半点虚假。比如画虾,都是要事先在脑海里有虾子的倒影,而这个倒影又不能千篇一律,不然画出来的效果就不能给人真实感。既然想要逼真或者刻画的深刻,就必须去外面找些活跃的虾回来,放在水盆里,对照着画。很多画家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加上同学对画严格得近乎残忍,哪怕是一片叶或者一个小小的浪花没有墨好,都要重新来过。正因为这样,很多在我眼里还能派上场的画,就被他轻易毁灭了。不是随手扯烂,就是用火机点燃,化为灰烬。说句心里话,这点,我还是由衷佩服他的。第一,他对画的专业精神,第二,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其次再就是对客人负责的态度。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觉得无法跟他相题并论,也可能是我很久没有创作过,对作品的许多要求已经淡忘。这年头,谁还想到作画求生,你说是不是。

下单的人多数是些二类酒店,再要么就是朋友之间相互介绍而来。也有一些私人企业,讲究门面功夫,喜欢在办公室里挂上一幅画或者提一匾字,当然,最重要的资源还是熟客比较多。这些,都是他在休息的间隙告诉我的。我说那一幅字能卖多少钱?他说,这就要看客气的要求了。有些人对画的条件非常高,给的价钱也就相当高了。你也知道做这一行,我们做的是公平交易,你要求我怎么样,我当然也要合理的价位,不然,就失去了努力的意义。我笑了:那你一定挣了不少吧?他仍然还是惜字如金:混得过去。不愿再多一言。对于他想说什么,我也没有想知道太多。

我常画竹子,也癖好爱画竹子。所以,在接下来的定单里,我多半是以竹子为背景。很多客人似乎对竹子也充满着好奇,因为在过去的经营里,同学所创作的都是些山水画,国画,再就是油画。所以,接的定单中,客人看了我挂在墙上的竹子样品,都要求我画。同学有些苦笑,说,这可得让你忙一阵了。因为在画竹子方面,他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为了及时能赶上客人的时间,我往往都是从上午画到晚上,有时候在凌晨还构思。因为这里没有竹子模型,即使有原始的竹子,我也不可能去外面找。完全需要靠我的凭空想象。好在我对竹子的发芽、成长、再到苍老,整个成长过程我了于指掌,真要画出各种不同的状态,也不是难事,最主要的是能赶得出来。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唯一担心的是,我熬不了多久。因为没日没夜,再好的身体迟早也会拖垮。同学似乎觉察到了这点,很多时候,也会默默地陪在一旁,做些无用功夫。大概是真的觉得对我似乎有亏欠,还会在三更半夜,骑上那辆破烂的单车,去很远的地方打消夜。再或者,就叫北寒给我磨豆浆,听说是可以提神。有几次我喝过,似乎功效不大,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我也就没有任何的抱怨。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北寒。

听同学后来断断续续的唠叨,我大致知道了关于北寒近来的情况。被抓出来后,进了工厂,觉得毫无意义,便报名参加了电脑培训,学成后,还是走原来路,进了厂子,只是身份与过去不同,以前是普工,现在好歹也是办公室的小小文员。好几次看到她下班回来说些上司如何表扬她的效率等等,似乎前途一片光明。同学听了肯定高兴,还一个劲吆喝出去庆祝,其实很多时候,是他自己想喝酒,硬要拉上一些理由。也难怪,北寒对他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近人情,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他喝酒的。原因是对身体不好。话是说的好,细想一下,你自己喝的时候怎么不为身体着想呢?北寒喝酒的时候,比同学还猛,同学是一口一口,她是一杯一杯,海量如何,可想而知。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每次喝酒,我都是以身体为由,避开他们。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习惯了,喝酒也不再叫我了。

北寒有如此酒量,我估计是她以前混迹于风月场所到导致。这也不在我的意料之外。倒是磨豆浆,我觉得有点疑惑了,我疑惑的是,我在外面吃的豆浆,都没有她煮的好吃。这是实话。人家磨出的豆浆是清澈爽口,她煮出的更是味中有味,说不出那种感觉。总之似乎自己很迷恋那种味道。所以后来我就叫我同学免了我的消夜,专喝豆浆。北寒第一次听说自己做的东西好吃,当然难免有些自豪,以后每当再煮的时候,就更用心了。这点,我在背后观察她如何做时看出来的。我曾经几次请教她如何做法,她竟然跟同学一个牛脾气,也是半个屁都不愿放出。我摇头心想:他们俩真是太般配了。

到月底结算营业时,同学的表情是我认识他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不怕你不信,说出来也无妨,一个不足百平方的铺面,一个月竟挣了上万,想不笑都难。钱嘛,谁不高兴,越多越好,何况是自己努力得来。所以,他很大方地给了我3000,我也半推半就,接了过来。给钱的时候,他不忘拍我的肩膀,说,我说生意还行吧?我默然一笑,心里由衷地为他欣慰。

按照同学的想法,以此类营业经营下去,不到半年,还可以再开一家分铺。说的自豪点,就是要把《指点江山画廊》开遍整个珠海。其实这个想法是不错的,问题是,以我个人之见,画廊市场在珠海并不看好,前景是否乐观,还待细察。我也曾告戒他,任何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说的俗气,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豆腐现在在那里,还是未知数。同学觉得我分析有理,也认为深有同感。括张分铺的事也就搁置下来。

接下来,我要和你说到的,就是关于发生在同学身上的事情了。

前面提到,他曾经有过一段落魄的日子,现在生活虽没步入小康,但也算是过得去,最基本解决了生活的温饱问题,还略有小余。如果照此下去,不出几年,衣锦还乡也不是不可能。现在,问题就出现了。自我来到后,他就很少再管理店铺的事,往往天还没亮,就骑车出去,回来就是在晚上。起初,我也认为他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奔波,其实不然,晚归的次数多了,不仅是我,连北寒都起了疑心。有几次我也想问起,但以他为人,想要说,不需要我问。直到有天他和北寒吵架,我才略知他最近的动作。原来,他起早出去,是为了去市区一个地下赌场参与赌博。赌博不是好事,小赌倾家荡产,大赌家破人亡,这个道理我不说,想必他也知道。但为何快速堕落至此,却是我意想不到。吵架来的凶猛,没有丝毫预兆,从北寒的哭泣中,我也听出他大致输了2万多。可能还没有包括一些外债。按他开店初到现在,营业额也绝对不会超过两万,这样一来,事实就很明显了,他不仅输掉了自己的钱,还搭上北寒的那份。北寒如此大闹,理所当然。待他们停止后,我把他拉到对面面馆,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他没有等我问,就直接说前后赌输了约4万多。我有点惊讶:4万?他默默点头。然后又说,现在唯一挽救的方式,就是尽快还掉那些高利贷款。也就是黑市的抵押贷款。我说,那你现在怎么办?他懊悔地摇头,一副茫然的样子。突然,我明白了他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帮忙。其实不是他忙的不可开交,而只是利用我做挡压牌,自己好安心沉迷于无休无止的赌场。意思明白了,我也没有了任何的想法。谁叫我是他的同学呢?谁叫他曾经帮过我。甚至可以这么说,没有他,我可能还过着非常清贫的生活。许久,我说,我身上有几千块,你先拿去还一点,去深圳后我再想办法给你筹备。他连忙摇头:这不可以的。我苦笑一下:就当是我还你当年的。

我在长沙读大学时和他认识,为人热情,特别喜好文学,和我一样,是一个对文学充满着无限热情的好青年。关系好到非一般。虽然我们念的是艺术本科,实际上,我们在大学几年的时间里,半点专业知识没有吸收到,倒是因为经常给校报写点豆腐文章,硬是把笔秆也磨练的有模有样。我还记得,他的一篇爱情文章还上了省城的一家杂志,稿费虽然才几十块,却把他乐了许久。那时,我非常崇拜他,因为他的口才确实非常棒,在毕业的最后一年,我还推荐他去了院校的宣传部担任宣传干事,因为这样,可以更利益于他淘淘不绝的口才。事实上,他也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那年毕业,在毕业会上,他作为代表,给新入校的师弟们讲了一堂非常生动的演说。记得离别时,我和他共同发誓,谁好了,谁帮谁。毕业后,我去了深圳。我第一次去深圳是非常狼狈的,因为我自认为凭我的一纸证书,找份好差事不成问题。虽然不是重点学院,也算是混了一个本科学历。现实是,深圳遍地人才,不要说我,就连从北大毕业的学生也难以就业。所以那年,去深圳寻梦的很多人都无奈打道回府。我有些不甘心,直到快粮尽弹绝。这时,我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在长沙混的还可以,然后我也如实告知我现在的情形。他二话不说,立即要了我的卡号,给我加急汇了2000过来。我问他一下那有这么多钱,真要帮我,几百都可以的,他说他现在有点钱。其实我打电话也不是真的想找他提钱的事,只是现实处处碰壁,心情不好,找他聊天而已罢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钱都不是他挣来的,他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职业。他的钱,是从他家里提出来的。别的同学告诉我,他有一个富裕的家。有一个在政府担任要职的父亲。所有这些,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有难,我没有理由不帮。只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帮他是不是真的在帮他。

不日,我离开珠海。回到深圳,想尽办法,给他陆续汇过几千块,最后一张汇款单被直接退了回来:查无此人。几年过去了,我也没有了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我后悔着我一直没有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帮他顶着,或者陪在他的身边。尽管我知道他很多事情都在欺骗我,应该说是在一直隐瞒着我,但我从没有怪他的意思,真的没有。因为我们曾经说过:谁好了,谁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