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能不能陪娘吃顿饭

linxi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14 10:1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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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顿饭,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儿啊,娘亲深情的呼唤,就为了等来孩子相聚,一家团聚的一顿饭。但是,工作,现实,却让人越发的伤感。问好作者!

在村子的尽头,有几棵老槐树,老槐树旁有一条笔直的乡村水泥路通向远方。

顺子娘拄着拐杖,站在古槐树下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她不断的向着水泥路的尽头张望,已经八十出头的她,显然眼神不太好,最多能看清两百米以外的地方。顺子的爹多次喊她回家,但她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嘴里嘟囔着:“再等等,再等等。”

原来是她的儿子顺子要回家。昨天晚上顺子就打来电话,说他出差回来,正好要从家门口经过,顺便回家一趟。这不,顺子娘刚吃完早饭就在老槐树下等了。因为是星期天,顺子的几个姐姐也各自带着老公和孩子来了,该买的菜也买来了,这座农家小院里,开始杀鸡宰鸭,搞得鸡飞鸭跳,欢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说起这顺子,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在这十里八乡,甚至在全县范围内,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主儿。

顺子大名叫郝文顺,当地人都习惯称他顺子。“郝文顺”这个名字,是他那个有文化的爹给起的。五十年前,在村里能给孩子起这样文绉绉的名字的人家并不多见。乡下的孩子,名字也带着土气,不是猫啊狗啊,就是驴呀马呀。而郝文顺的爹是一个读过私塾的老学究,前面生了四个闺女,最后竟然喜从天降,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有一算命先生看过郝文顺后,曾预言:这娃以后可是个人物啊!原因是这郝文顺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大厚重,耳垂圆润厚实,怎么看都是一副福相。俗话说:算命打卦,一肚鬼话。郝文顺他爹也没把算命先生的话当回事。可他在给儿子起名字上,真是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否定了上百个名字,最终敲定了“郝文顺”这个名字,言外之意,希望他今后能吃文化这碗饭,并且能顺顺当当。

真是天从人愿,这郝文顺从小就天资聪慧,性格内敛,不苟言笑,做事有板有眼,沉稳老练。上学读书,年年都是捷报频传,后来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被一所政法大学录取。毕业后,分配在某县司法局工作,后来因政绩显著,被调到了市司法局,后来还是因为政绩显著,又被调到了省级单位,现在在某省任司法厅厅长。

其实,顺子工作的地方离家并不远,也就两百来里路,可顺子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家,一年最多次把两次,而且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连饭都很少呆在家里吃,哪怕是春节回来,也很少在家吃顿饭。没办法,只要他回家,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然后来请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任凭他怎么推也推不掉,每次当他酒喝多被车子送回来软绵绵地倒在床上后,娘都会摸着他的头心疼地说:“你就不能少喝点嘛!”然后又是毛巾,又是茶水伺候。他每次总是一句话:“娘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掐指算来,顺子又有一年多没能和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

顺子还算是个孝顺的人,多少年前就要把爹娘接到省城去住,可过惯了乡村生活的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好在还有四个姐姐照顾,顺子就遂了老人家的心愿。他们就一直住在这个村子里,老两口身体还算硬朗,只是顺子他娘头脑有些不清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医院诊断说是脑萎缩。至于生活起居需要多少钱,顺子就给多少钱,从来没为难过老人。平时几个闺女轮换来看望老人,日子倒也过得悠哉乐哉。

顺子是爹娘的骄傲。尤其是顺子的爹,在村里,他从来不把那些儿子是暴发户的同龄老头放在眼里。要是有人在他面前炫富,他会反唇相讥说:“有钱能说明什么啊?能挣到钱人多着呢,可有多少人能当官呢?”每听此言,那些老伙伴们只好哑口无言,相视一笑。顺子娘关于儿子,倒是从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她总认为儿子做官,风光是风光,但不知咋的,经常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尤其是平时想儿子的时候。

盼星星,盼月亮,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终于出现在顺子娘的视线里,由远而近,开到顺子娘身边戛然而止,顺子边从车上走下来,边喊道:“娘,快上车!”,说着就来扶娘,他的司机也从旁边走过来扶老太太。可顺子娘连连摆手:“我不坐,我不坐,这玩意我坐不惯,就这两步地,我跑跑,对身体有好处的。”顺子拗不过娘,只好先回,他娘跟在车子后边蹒跚前行。

顺子他爹此时正站在门外的葡萄架下,笑眯眯地看着一串串熟透的葡萄挂满枝头,他的身旁,一只刚下完蛋的老母鸡,一边“个个大……个个大……”地炫耀着自己的成果,一边向草垛边走去。刺耳的喇叭声响了一下,顺子爹才知道儿子的车已到他身边了。等顺子下了车,顺子娘也到了。院子里的人也都迎了出来,在众星捧月下,顺子他们进了家门。

离家太久了,当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谈不完的话题,顺子第一次发现回家的感觉真好。顺子就坐在他娘身边,这时,他娘忽然拉住顺子的手,慢慢地说:“儿啊,今天能不能在家陪娘吃顿饭啊?”顺子微笑着说:“娘,我今天就是回来陪您吃饭的,我们这家人已经好久没在一起吃顿饭了。今天不管谁来我都不走了。”顺子娘高兴地把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说:“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顺子的几个姐姐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做好了。

正在他们准备吃午饭之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鸣着喇叭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走下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老远就喊道:“郝厅……郝厅……”顺子赶忙迎了出去,原来是县司法局的正副两位局长,一个姓胡,一个姓贾。他们一番寒暄后,两位局长摊牌了,说是来接郝厅回县局吃饭的。顺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手摆得像水淹,一连声说“不不不不不,谢谢!谢谢!下次的吧。我已经答应我娘,在家陪她吃顿饭的,我已经好久没陪她老人家吃过饭了。”胡局长哈哈一笑说:“郝厅真是个大孝子啊!敬佩!敬佩!下次回来再陪吧。”贾局长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郝厅,下次的吧,家人哪天都能陪。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兄弟们都在那儿等着呢!"

顺子再三推辞,两位局长再三坚持。这时,顺子他爹说话了:“文顺啊,人家也是一番好意,那你就去吧。以后再找时间陪我们。”顺子为难地看了他娘一眼,嗫嚅道“娘……”,顺子娘淡淡地说:“你去吧。”

顺子随着正副局长上了车,车子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两滴清泪从顺子娘浑浊的眼里流了出来,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