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蓝色妖姬

爱在蓝色妖姬

646782196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8-13 18:18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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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其实,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只是,只是你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没有发现原来秋天的落叶也是可以如此美丽。无数次的相遇,分开,在相交,在错过。就好像人生是在不断的寻找可是也在不断的丢弃。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找的是什么?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悲伤和难过都没有自己想象里面的难过。只是发现原来你真的一直都在。原来你真的一直都在,这种感觉真好。

1.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

她叫思含。几年前的夏天,一个闷热的晚上,她的头像是一朵妖艳的蓝色妖姬。他加她很久了,她的网名叫恋思含。那天夜里他再次看见那朵诡异的花朵,双击了她的头像。弹出一个聊天窗口。

他:真是个闷热的天。

思含:预报天气说夜里会有雨。

他:嗯。

思含:呵呵。

他:呵呵。

他不太擅长于网络交际。他是个网络作家,时常会有人主动与他攀谈。久了,渐渐的不大喜欢与陌生人说太多琐碎矫情的话。

他们的聊天大多是以问句开始,以晦涩的短句结束。他喜欢用嗯,而她只是呵呵。同样的,他们都喜欢沉默。

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那个闷热的夜晚开始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空气变得开始潮湿,呼吸也逐渐顺畅。

他们就这样开始。以断断续续的模式直到天微微亮。外面一夜的雨。

思含:你每次都是用嗯来代替你的沉默,会让我觉得你自私。

他:我是个自私的人吗?

思含:拮据又自私。

他:你没见过我,为何这样说。

思涵:我没两天可以看见你一次。

他:呵呵。

思含:呵呵。

他:我该去上班了。

思涵:嗯,我也是。

现实中他是个网络编程师,他所在的城市只有一排排耸立在城市柏油马路上的高楼大厦和未建成的高楼。他每天提着公文包步行十五分钟到地铁站。途中他经过一个拥有绿色草坪的鲁迅公园,他认为那是这个城市最温馨浪漫的地方。然而他只会匆匆扫一眼,他认为他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正如她所说的,是个自私而拮据的男人。

他喜欢喝咖啡的程度就如同一个长期依赖毒品的瘾君子,他爱喝的是不加糖的特浓,起初只是觉得端着拇指大的杯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会略显成熟,但不幸的是他爱上了这种感觉。

2.

茹是他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茹不喜欢工作,整日都是一副散淡无所事事的样子。可她却有花不完的钱,原因是她的身边从不缺少有能力的男人。

茹有过很多个男朋友。她曾说过,“不会有人成为我生命中唯一的一个”。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的眼泪流出来,在脸颊缓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她的头发上。

那是他第一次为女人流泪。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爱过其她的女人。

他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看见茹的时候,她散着头发的坐在酒吧长椅上喝酒,她一个人。而事实上是有个男人刚被她撵走。他就这么不识趣坐在她身旁,说,请你喝杯酒好吗?

他喜欢用这种语调在这种场合,这种爵士乐下问一个或寂寞或孤僻的漂亮女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空虚的胃而来,渴望一场粗鲁的暴饮暴食。而她是他今晚的猎物,然而他也是她今晚的猎物。

一个身体极为强壮男人从吧台的高脚椅上走过来,他像头野兽。抬起拳头挥在他的右边脸颊上。晕眩中,听见有人打了那个壮汉一巴掌。然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3.

思含:你曾为你爱的女人流过眼泪吗?

他:流过一次。

思含:今后再也不会了吧。

他:或许吧。

思含:生命中会不断的遇到错的人,做错的事,不知不觉的心就狠了。

他:心不纯洁了,比心狠还要可怕。

思含:你曾和几个女人做爱。

他:好几个,但我只记得一个。

思含:是曾让你流眼泪的那一个。对吧。

他:呵呵。

思含:呵呵。

思含一定是个思维清晰,而又心细的漂亮女人,她会在六点整起床,七点准时出门。她不会像其她的女人选择把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浪费在化妆品和洗面奶上。她会用化妆的时间买本杂志,或当天的财经报。

她一定喜欢帆布鞋和单色牛仔裤,会穿宽大的T恤。她有海藻般的长发,深黑色不聚光的瞳孔。她会每天端着一杯从星巴克买来的咖啡在地铁里等候,会有男人和她搭讪,然后她只回敬她的微笑,什么都不说。

他曾在心里想象一千中她生活中的姿态。他曾把他的想法告诉过她,她说你猜的全部都错。可他固执的在心里这样想象着她。

像一个盲人画家,手里握着没有颜料的画笔,偏执的说他画得一手好画。

这个城市的夏天即将有一场浩荡雨季将至,而预示夏天即将过去。他是一个总爱忘记带雨伞的男人。就算思含会提醒,但他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忘记。

雨来时,他去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喝咖啡,吃午餐。用中午的三个小时的时间换来短暂安静的时光,静静的看落地窗上的雨珠成线条,一条条的顺下来,它的身后赶着另一条。他爱上了这种安静的时光。

大雨停不了,一如他思绪。他的视线落在玻璃窗对面的一家书店,门前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蓝色妖姬。他忽然的想起了思含的头像,那朵诡异的蓝色妖姬。

他回想起和她聊天的那些细节,她灵巧诙谐的腔调,时而可爱时而淘气的模样。还有他曾想象的,她在某一天出现在街道上,穿着碎花长裙,对她浅浅的笑,什么都不说,头戴一顶带朵紫色月季的帽子,是在海滨小城的地摊上淘来的那种。

他的思绪如大雨,伸张开来,一发不可收拾,一如他寂寞而安详的姿态,咖啡凉了。于是他上班频频迟到。

4.

茹依旧会在每个周末打电话给她,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别墅里,翻云覆雨。结束后她推开他去洗澡,最后穿上一身性感妖娆的衣服去夜店。

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高潮来临时抱着他咬他的嘴唇,可那仅仅是不超过十秒钟的时间而已。他只有那时才会觉得她是真的需要他。他对她说,我爱你。她撇撇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从嘴唇里挤出来一个,切。

她是他最苦痛的心事,可他无法拒绝。他爱她,胜过爱所有人。纵使他把自己的心装进盒子,送给她,她看到的亦或只有鲜血,而她还会说真恶心。而不会询问他的胸口是否疼。

女人就是这样,床上躺了多少人,就有多少故事。典型的,茹就是这般薄凉女子。

依旧是雨天,他从星巴克的门口穿越马路,来到那间门前栽满花的书店。书店并不宽敞,两排的书架挤得严严实实,摆满了书,一眼望过去,会喘不过气来。

女人站在木质的梯子上,把书塞进架子最顶部的一排。没有开灯,他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只看见她身上裹着臃肿的外套,戴着一副眼镜。

她走到柜台,把灯打开,他才渐渐看清她的模样。尽管她的穿着很老气,但她的笑容足够明媚。

“你好”。他说。“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那我们去大润发楼下的那间,我喜欢卡布奇诺,你呢?”她简单而大方的性格深受他的喜欢。

他问她如何养花,他说他想种蓝色妖姬。她说她可以帮他种,他只需要买她的一本书。

末了,她说她叫格子。他说这名字真怪。她说这不是她的真名,她又拒绝告诉他她的真名。但她固执的说他得叫她格子。

他是个不大愿意看书的男人,他可不想睡前在这东西上浪费时间。他买了她书店里的一本《寂寞不曾离开过》,那是他看过许多遍的书。格子说她也喜欢这本书。他呵呵的笑,而事实上,他不过是在敷衍她罢了。

5.

秋天来了,他不大容易看的出来,他总以为树叶黄了,秋天就来了。可这座城市很难看到树,而这个拮据而自私的男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居住的小区后面有一片枫林包裹住的绿荫。他只看到城市道路两旁的大个子榛树。

思含告诉他,距离她家几公里外的枫林落了叶,她还带回来好几片,留作书签用。可他内心一阵失落,原由是他看不见淡黄色的枫叶缓缓的掉落在地面,亦感受不到秋天真正来临的气息。

他坐在星巴克的单人座上,一杯一杯的喝着黑咖啡。这个时常胃空虚的男人,只喜欢用咖啡填补。

格子门前一盆盆装满泥土的小花盆。她穿着臃肿的外套帮他浇水。他认为她连笑都夹带着些许迎面而来的芬芳,在整个秋天里洋溢绽开。他也有时会打包一份卡布奇诺带给她,和她畅谈。

深秋疏忽而至,凉意漫入这片孤独的石头森林,这里的秋天比别的地区要冷的多。于是他在某一天出门时感到寒意刺骨,尽管思含一再提醒过他,请穿些厚实的衣服。他把头缩了缩,裹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他曾认为这座城市唯一一片温馨的公园草坪开始渐渐泛了黄,榛子树也开始枯萎了,叶片开始脱落,透了明的黄,有些苍老的意味。

他看见公园里茹坐长椅上,旁边有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黑色帽子,黑色围巾。他揽着她纤细的腰,把脸凑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时而大笑,时而生气,时而低语。

他的伫立在一辆宝马车的后面,行人快速的从他身旁经过,有人撞了他肩膀,说对不起。他像一颗迷失在地球上的猴面包树,孤独心疼。

中年男人起身离开,她送他。她面带笑容,灿烂的笑如同一把无形刺刀插入他胸膛,刺破他的肌肤,绽开他的皮肉,鲜血缓缓的冒出来。

那个中年男人拉开宝马车的车门对他说,请你让开些好吗?他低下头挪了挪。

中年男人驾车扬长而去,茹站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

他先开了口,他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并不能带给我物质的生活,我得在这个城市里面生存下去。”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他对她的回答选择了沉默。

“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家庭,他也已经将近五十岁了。我可以拿他的钱,找可以满足我的男人……”她接着说。

“你爱过我吗?”他打断她问。

“我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和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不是我爱你我就要跟着你的,这个问题现在像是一坨屎一样令我泛呕。”她说。

“你爱过我吗?”他依旧死缠着这句话,他的眼圈开始发红。

她开始受不了他了,她轻声问他“你有钱吗?”

他沉默了,却也不在选择问下去,眼泪再一次缓缓的流了出来。那个秋天的风吹过耳膜呼啸而过。他的脊背有些凉,他拉了拉黑色大衣上的领子,转过身离去,默默的离开。

你有钱吗?

你爱我吗?

你有钱吗?

你爱我吗?

你有钱吗?

………..

这种争执不会有结果。

6.

在虚拟的网络里面安了家的人,像一个流浪汉有一间不能够遮风挡雨,却能慰籍自己的窝。他把音响开到最大,是那首悲伤天使。他就蜷缩着腿静静的等她上线,中途去超市里买了罐装的咖啡和葡萄酒。

那是他最艰难的一夜。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天亮了,他依旧单薄,却也感觉不到冷,把领子往上拉了拉,出了门。他路过那间书店的时候,蓝色妖姬已经开满了整个花盆,溢出来许多。未曾想这种花的生存之快,短短几个月。

他带来咖啡,和她聊天。他说他要把这些花带走,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一脸平静的问她为什么,我们曾约好的。

我不必遵守你的约定,我对这些花生了感情,我不能让你带走。而且,我也已经决定将它们送给我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位朋友,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送给你。

好了,我知道了。他拉开他的凳子站起来,什么都没有说,决绝的离去。

思含的消失足足一周,他会在每个夜里发信息给她,大多是一段段没有结尾的段子。他的夜开始平静而孤独着,再也会有焦急等待和会心笑容。他开始向未曾认识她之前的夜晚一样,在电脑上凝心敲下字字刺心的故事。全部是关于他和茹之间的故事。

可茹从那后再也未打电话给他。他也有几次曾在夜店碰见她,她挽着一个英俊男子的胳膊,他与她照面而过。什么话都不说,如同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擦身而过,没有交集,亦没有太多悲伤,只不过心凉如寒冰,所以不该有眼泪。

思含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上了线,那朵姹紫嫣红的蓝色妖姬亮痛了他的眼腺,他急切地告诉她他近来的遭遇。她静静的听,时而呵呵,时而嗯。那个夜晚,他像个孩子。彼时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中途他又冒着雨买来六罐咖啡留着过夜,和一提冰啤酒。

他不去想太多,他有饥饿的胃和空虚的心等着填充。

他的喋喋不休总算有了结尾,最后他说“我能去找你吗?”

思含: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找我。

他:我想抱着你。

思含:你知道,那不现实。

他没有说话,俯在键盘上失声哭泣。

思含:你哭了吗?

他的眼泪一滴滴的蔓延进键盘的缝隙里面,最后他敲下ESC,迅速关机。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失落。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失落,其实也不是那么心疼的失落;难过,其实也不是那么悲伤的难过;只是都没了,眼泪汹涌了。

7.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遇见她。

在一个喧嚣的闹市,他们站在两端的中央,相互对视着彼此。最后一同会心的笑。她穿着碎花长裙,带着从海滩淘来的帽子,上面有粉色月季和蓝色妖姬做饰。

他带她去星巴克。带她吃肯德基,一大份的炸鸡翅,四杯麦旋风,他们都爱这些。同时他们像毒瘾一般躲在某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屋里,贪婪的望着彼此品着咖啡。房间里可以播放着悲伤天使,或是小提琴卡农。

然后,然后,然后…...

可她再也没有在网络上出现过,没有然,亦没有后。

她从不曾出现,就像她从未离开过。

又是一个雨天,抬头望去,纵横交错的天线,后面是鸽子灰的天空。星巴克里的人流动巨大,可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品着咖啡望着玻璃外面的书店。

那间书店的门虚掩着,这时一个女人脚上穿着笨重的雨鞋,她撑开淡灰色的格子伞。缓缓的走下阶梯,就在她即将消失在他视线里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定定的站在雨里,匆忙的雨中行者和凛冽的汽车在她身前身后不停的走动,雨水溅起的水珠缓缓起,缓缓落,在水泊中卷起涟漪。

她朝他轻轻的挥动着手臂,似是说再见。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她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在一个人流较多的转角消失不见。昨日她的书店门前的蓝色妖姬都只剩下光秃秃的花盆。

第七天,他收到一个陌生人寄来的匿名信和三支蓝色妖姬。他打开那张匿名信,里面是一张明信卡片和一封简短的短语。

海滨城市没有冬天,四季如春,我沉浸在海子的意境里面。照片上是海浪拍打海滩的景象,海浪、海洋、蓝天层次分明。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十一天,他陆续收到这样的来信。一张明信片和一句短语。还有三支蓝色妖姬。

花朵一次比一次枯萎的厉害,时间存放的久了才会如此的吧。

8.

他翻开他曾买的那本书,随意的翻看着。书的最后一页留有她的名片,一张红色心形的小卡片。上面有她的电话和QQ号码。

他打开电脑,在查找里输入那串数字,查找的结果是:恋思含。他连续输了三次,直至确认无误,他长舒一口气。

原来她真的一直都未离开。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在夜店邂逅茹,他被那个壮汉打了之后。一个女人冲上来打了那个壮汉一个耳光。

那是格子第一次遇见他。

其实他生活的平行线中不断的与她相交,分开,再相交。她就居住在他所在的小区后面的一栋小区内,早晨,他们同路去上班,然而他只把心放在他脚下的路,和认为温馨浪漫鲁迅公园上。她经过他身旁时,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而他注意不到她。真是个拮据而自私的男人,她固执的这样想他。

某个冬天里的海,空中飘着细小精致的雪。她俯在栏杆上放飞思想,有人站在她身旁。

就像他们共同预见过的那样。

他们微笑着泪流满面,什么也不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