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漂浮的叶

快乐妖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12 16:55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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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要开店,钱不够,低声下气四处借钱,最终依然没能够开成,反而尝到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冷暖。或许,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能陪伴在你身边的,只有陪你变老的那个人。文章意味深长,很耐人寻味。问好,期待您的佳作!

我想开家服装专卖店,我相中了女人街一间门面,年租金要七万,店老板转让费要六万。所谓的转让费要的有些不合情理,只是这行当都这样。我笔笔算算还差一部分钱。表哥借我的陆千怕是要不回来了,我先前讨要过几次,每回表哥杵在我跟前都会嘻嘻笑着许我愿,某天某天一定还,态度诚实又中肯。没借钱给他那会儿,这人天天在我眼鼻儿前逛悠;钱一到手,表哥转眼从我面前消失,我再难觅见他的影。我哥哥家也借了我一万多,有七、八年了吧,瞅着嫂子在家隔三差五的吵闹、摔东西、打架,骂的哥哥的确窝囊,这钱万不能讨要。于是我决定也去跟人借借吧。

堂姐大我二、三岁,开了十几年超市,生意做的不错。我寻思着天黑时去,我晃着手电筒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老公不愿陪我,由他吧,我不生气。

路不远,我到的时候堂姐在拉边门上锁。

“姐,我想跟你借点钱。”说这话时,我扭捏了一下。

“借多少?跟你姐夫说。”堂姐哗哗啦啦的拉着门。

我踌躇了片刻小心的说:“先借我五万吧。”

堂姐吓了一跳,直直地盯着我。

堂姐夫在屋内笑出了声,笑的我好不自在。他喊着我,我看见他从收银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子,是那种小学生常用的习字簿,翻开第一页,指指上面递给我看,“妹子!你哪知道,我这做生意来至今一直还欠别人多少钱。瞧瞧!一笔一笔都记着!”一只胖乎乎的手捏着那本本伸到我跟前。他这人我不是很喜欢,腆着啤酒肚,油光油光的脸,一双眼贼亮贼亮,闪烁不定,一贯爱停在女人身上游走。

我接过小本子,我无意去细看,潜意识下像是窥见了别人的私事,一样有些尴尬。我匆匆扫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满着:某年某月借某人多少,某年某月还某人多少,某年某月借某人多少,打着圈圈的,划掉的,没划掉的……整整一页纸!我赶忙翻回封面,本子面上印着学校的教学楼,戳子在上盖着一个大大的红“奖”字。

没借到钱,我想着想着想起一位同学。那时我兜里揣着大把他给的糖果,我坐着他的单车上下学,他到我家自己炒着蛋炒饭……毕业后,我们没了联系,后来听人说他一直拉货车贩鸡。我转弯抹角从那群人手中打听到他的手机号。拨通号码的一刹间,我的心莫名的有些慌乱。对方连连喂着,知道是我后,朗朗的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我豁了出去,我径直地问他有没有钱,借我一些。对方打着哈哈说哪有钱哟,那端静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我给你弄点有息的吧,私人的,一万够吗,明儿下午你到红旗鸡场找我,再说。”电话兀自挂了。

我去了。我穿着一双红色蜘蛛王长筒靴,一条红黑长袖连衣短裙,裙子是从紫澜门削价买的。

挤公交车,再走那么段路,我的鼻尖渗出一层细汗。老远我见一人脖上挂着包,弯腰在装鸡的笼前忙活--像他,走近果真是他!这人壮了些,黑了些,不讲究的身上多了股难闻的气味。见了我也没太多客套,去一边,径直从包里掏出笔和纸递给我。我知道应该打张借条。老同学沾着吐液一边点钱一边随便的说:“你就写欠我的吧,这人的‘爪子’钱利息要求提前付,这是捌千贰佰,你点一下,够不够?需要时提前给我打声招呼。”他迅速点完钱递给我,随后笑了笑挥挥手,“改天我请你吃饭。”我接下钱,胡乱的点了几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罢了,我还点它干吗!

我忽然嘲笑起自己,一回到家,我便蹬掉身上的那套行头,一人独自闷闷不乐。晚饭时丈夫喝了酒,瞧我时的模样不耐烦得很,终于斥责的声音要大了许多。

“生意还没做先已经赔了,你像生意人的料吗?纯属心血来潮,从现在开始趁早熄火……”他噼啪的说着,我一旁默默地听着。

喝完酒吃完饭发完牢骚的丈夫变得饶有兴致,非拉我去散步。广溧路两边的路灯很是齐整,一路雪亮的照着,空地上的项目松松散散,白天工地上也很少见到几个人,也是资金不到位项目缺钱的缘故吧?

我怅然的落在后面。我清晰地听到丈夫叹了口气,然后听他说:“把老头子留下的房子卖了吧。”公公去世时留下一套房,在学校附近,正租给别人住着。

我突然想哭。我缓缓的靠近丈夫,伸手环腰揽在他身后,我喜欢拽着他的皮带走路。

我没去卖房。女人街那间门面早盘出去了。几个月后,县烟草局招人,我去了。我被分配跟车送烟,和我同车的司机小伙是老职工,与局里某经理有些亲戚关系。我们送的那趟线恰好经过堂姐店。第一次送烟到堂姐店,我叫着姐打着招呼。柜台后的堂姐笑着在和人聊天,见是我,没惊讶,也不问其他的。问起堂姐夫,说是一早开车送货去了。清点了烟,签过名。我道声别,上了副驾,关上车门,车开了。没开多远,司机小伙问我:“她是你亲姐?”

“不是。”我低头查看着单据。

“她家出的事,你知道不?”

“什么事啊?”我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才看见堂姐,她不是还好好地,从从容容地做着生意。

“两月前,她家男人倒了一车烟,被缉拿住了,烟和车都被扣,局里让我去开的车。”

我迅速抬头望着司机。

司机说的来劲了。

“一车烟,全是高档货,听说没敢用自家的车装运,怕是早被盯上了。”

“假烟?”我惊慌了。

司机好笑,见我认真,便解释说:“去年我的一哥们,走眼受骗了,真价钱贩了假货。查到时搜走二十几条,按真货算也就几千块钱。局里报公安立了案,那哥们费尽周折,花了近三万后,局里撤诉,假货终于也变成真货了。嗯!我估摸着你这姐上次栽大了,花得钱那要大了去。”

我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我忽然想起上小学的儿子几天前拿回一本写字簿在我眼前炫耀,晃着一个大大的红“奖”字,封面上印着学校新建的教学楼。

敢情那本帐也是假的?

司机看着我的傻样,大笑起来,我毫无反应地瞪着他足足有半分钟,司机笑的更放肆了,车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