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婚姻,有人把它喻为爱情的坟墓,而走进婚姻的人就是自掘坟墓,当然,这话不能以偏概全,但也隐含了一定的寓意。对于丈夫的出轨,做妻子哪有不为之焦虑的,但做好对策才是上上签,怎样唤起丈夫的回心转意呢?泪也流过了,心也操碎了,曾经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他抛之脑后,依旧浸泡在软香耳语中,对这个家不管不问,对妻子不理不睬,感情若是到了频临的边缘,婚姻的围墙也就轰然倒塌。悔悟,又能挽回什么呢?唯有徒增伤悲……
一
每次把读余秋雨的那首《你不懂我,我不怪你》,心茹的心总是会隐隐地痛。
“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道伤口,/或深或浅,盖上布,以为不存在。/我把最殷红的鲜血涂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读一次,心茹都会重复把自己的心再一次深深地沉进那悠长的伤痛里而不能自拔。掩卷沉思,心茹的思绪会一次次漂浮在两年前的记忆里。
两年前的她发现了老公的异常,那一段时间,她发现老公的表情、语言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像走了岔道的车子,横冲直撞又毫无章法。她发现所有的变异雷同于十八年前的她和他,老公大概又一次恋爱了吧?看他的眼神,看他的窃喜,看他走路的飘然,她知道老公有了心人分离的改变,他会无缘无故的笑,他又有了听诗的雅兴,关着书房的门,他会一个人哼哼唱唱,心茹知道所有的兴奋和按耐不住的开心都不属于她,她有感觉,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的沉默是冰,他的语言是金。他宁愿装腔作势地对着手机捣鼓个没完,有时候虚张声势地对着手机说着“哦,我现在在客厅里,你等着,我去阳台上和你说,工作的事情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然后转过头去阳台再关门见缝插针地嘀咕个没完。有时候,心茹会问他,什么人每天下班后还有这么多的话说不完?每次他总是不耐烦地说一句“太烦。”然后煞有介事曰工作伙伴,谈的只是工作。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家外,说是工作忙,其实是花心如麻。世上有哪一个做妻子的会感觉不到老公的背叛,说不知,那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那一年的那一天,她果然于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秘密,一切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她的敏感。陪着同事去看小产房,听说那是一处小三的云集地,同事想从别人的手中接手,为自己置下一份小小的欢喜。她陪着东看西看,竟然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老公与那个女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走上了32栋(A)210室,她怕同事的眼睛窥见了自家的秘密,竟然慌张中支走同事,留下她一人,眼睁睁看着他和那个女人进门,关门。那一天的那一刻,她竟然痴痴地守候在门外很久很久,走廊里寂寂无声,只有门内时隐时现传出的猥琐而浪荡的声音刺得她心如刀绞。那个女人她认识,何止是认识,一直以来就是他口里的小字辈。她几次抬手想敲门,最后只记下了门牌号码。要他们俩难堪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想维持的是一个家。她要的是一颗守家的心。后来她又去了相关部门了解了房主。所有的都已经不言而喻。她的心冰凉冰凉的,一切还用说吗?从那天起,就像诗词里说的,她用殷红的血将伤口生生的僵固了,再盖上布,权当伤口不存在,在别人的眼里演绎一如既往的恩爱情深,在当事人的面前装痴呆。紧闭了心门,关严了哀伤,微微地笑着,让心底流血又流泪,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假话。那时候的她,目的只有一个,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一个虚假的美丽,这是一个和美的家庭。也给出轨者一个空间,色海无边,回头是岸。更给自己一个台阶,退一步,海阔天空。
二
从那以后,白天,她昏昏沉沉麻木又机械地上班,下班,就像一个丢失了灵性的人。多少个深沉的夜,她独自对着夜空叹气,冷月西沉,她看到的是惆怅,弯月如镰,她听到的是叹息。在缀满寒星的苍穹,她感知到的是疲倦苍凉。很多次她都想斩断孽缘,还自己一片宁静,可是,难啊。
想起初恋的浪漫和甜蜜;想起“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怀春岁月与他萌动的情怀;想起他借诗“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痴迷,她有三分不舍。她和他从情窦初开到两情相属,一路走来,漫漫长路几许难忘,几多风雨。特别是有了女儿之后的岁月,她和他苦着却笑着,累着却乐着,为了打造小家庭的美满幸福,她和他做了很多的努力。如今,努力终于有了收获,女儿上了大学,家里有了大房子,可是,她的他却渐渐地迷失了。有时候她也在为他寻找改变的理由,也许这是心满意足后的空虚惹的祸,也许这个世界太精彩。他只是自控能力出了小小的差错。其实,所有的理由只有一个解释,她还是放不下他。共同走过的风雨路,共同的女儿,共有的家,所有的这些都是她不舍的渊源。因为这些,她要做一些挽救。
她先是等待。她想出游的人总是会有倦了的那一天的,倦了就会想家的。谁知,默默地等待了好久,却是心与愿违,她很失望,这样的老公还值得付出吗?都说有了孩子的女人是被动的,是难以走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的,直到此时,她方悟说出那话的人是一个智者。放手,谈何容易?那是一个家,家里不仅仅有那个冤家,还有很多忘不了的印记。最最重要的是有她的女儿,那是她放不下的纠结,散了家,女儿会怎么样?即使是上了大学的女儿,在做娘的心里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她不想女儿难受,她不敢想象女儿的孤苦无依和痛苦无助,于是,她选择和他开天窗。
她利用吃饭的时间,利用少得可怜的相聚的时间旁敲侧击,意图让他梦醒,可是好像没有用,那个人陷进了泥潭里而不能自拔了,她又开始用笔说话,权衡了很久很久,又想了两个晚上,她终于斟字酌句写满了一张纸,谁料想,他看都没有看,一笑而撕之,嘴里还说她是无事找事。万般无奈下,她决定把他手机上的短信点穿,这下,他有点反应了,但他还是矢口否认,他信誓旦旦只是开开玩笑,寻个嘴上痛快,他的表演就如小丑般的拙劣,那时那刻,假如不是顾念女儿,她真想一走了之,再也不要再见他。他厚颜无耻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无中生有,只有捉奸在床才是实打实的证据,直到她说出所有的一切的时候,他还是冥顽如故,他甚至问,“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敲门闯入?”他的张扬跋扈,他的有恃无恐让她心灰意冷。
那一天的她一夜间似乎哭干了所有的眼泪。她的泪似乎让他如梦方醒,他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他重重叠叠地说着后悔的话。
“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以为,只是,只是逢场作戏而已,那是与感情无关的游戏而已。”那一夜,他似乎有了顿悟的觉醒。他让她放心,他说他的心中永远只有一个爱人,那就是她,他字正腔圆地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三
真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吗?心,放得下吗?放在哪里?这样的办公室恋情,除了她这个傻妻,在得知真相后还在守口如瓶地为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地下掠夺者做着无奈的守望外,她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比她更傻的人。从那以后,她变得沉默了,懒惰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着,那是工作和应酬,但工作之外又掺杂了多少非工作的成分,应酬,和谁?在哪里?有时候,她想核实,她想去看看,她甚至想过跟着他去他的办公室坐班。面对面和那个小女人坐着,让整个办公室的人感觉一下。好几次,她想告诉那个女人的丈夫,可是每次想起,她马上就会把想法推翻,靠跟踪,靠核实,靠坐班,这样的夫妻还叫夫妻吗?告诉那个蒙在鼓里的人,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苦人儿。那样的日子太累,太伤人。查到了又怎样?不是已经有过耳闻目睹了吗?那就随他去好了,假如那个人确实已经成了一个掉了心的人,为这样的行尸走肉伤心难受好像已经不值得。可是,她还是很矛盾。
每一次,面对酒醉的他语无伦次,她还是放不下,绞了毛巾为他擦去汗渍的同时,看着他一脸的皱褶和疲累她还是微微地心疼,一边擦,她一边掐着他的脸,还一边咬紧自己的唇。恨声责怪他又喝多了的时候,其实是恨他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每一回,面对身体染恙的他发热腹泻,她还是丢不开,寻医问药为他退烧止泻的同时,听着他低微的呻吟,她还是忍不住的要操心劳神。近二十年的路不短,那里边的风风雨雨是一部丢不开的回忆录。她在彷徨中度日,她在累累心结的重重叠叠中解开一个又结出一个。
日子就在这样艰难的,磨心的煎熬里慢慢前行,心茹发现自己渐渐地变得有点歇斯底里,躺在床上,老公的抚摸已经换不起她的痴迷缠绵,那手一挨上她的皮肤,她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那双手曾经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游走的污浊,老公难得的温情,她的面前又会出现那张狐媚的脸。没有了情,哪里还会生出爱?一次次的半途而废,床第之欢已经成了意兴阑珊的不了了之。心,就在这一次次的疏离中变得越来越冷。心茹觉得,她和他成了同一片蓝天下,同一个屋檐下的合住人,相互关注着,彼此礼貌着,却没有了心心相印的恩爱,没有了心神合一的默契。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地变得玄妙起来,他好像也是越来越烦恼,越来越虚假。有时候,他会在她的面前理直气壮。
“一直纠结在旧事里不放,你到底想怎样?”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
“那你想怎样?你只要说出来,我一定会毫无异义的同意。”有时候,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何止他烦恼,心茹已经在走极限。若他懂得爱,他便懂得痛;若他被伤过,他便知道撕裂的难受;若他等待过,他便知那其中的心苦;若他经历过,他便懂得宽宥的艰难。感情是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经得起磨砺,却经不起摧残。很多的时候,心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并不想这样纠结地活着,她也想早早地走出这个阴影,可是那样刻骨铭心的伤痛岂是她想忘就能够忘却的?每一次想到这事,她就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想怎样,他难道不知道?她只是在等待,她只是要他知道这还是爱,正因为爱,才会深深的痛,钝刀切割,虽生犹死。凤凰涅槃为的是重生。她要的是真正的回头,她只是要一个真正的家,很多的时候,她会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而不可自拔,几年前的温馨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期盼,她知道,自己和他的那一份无纤毫杂质的感情已经濒临死亡了。
那一天,她偶尔中发现家里的一只碗裂了缝,白瓷花碗里,一条隐隐的、淡淡的裂痕横贯大半只碗,刺眼又张扬,拿在手里,犹豫了半天,盛满了水,抬高了仔细看,好像没有渗漏,最后她还是不舍得扔掉,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想起她和老公现时的处境,不恰恰就是一只有了裂痕的白瓷花碗吗?扔了,有一点不舍,看着心里却是难受。她很想回复从前,但她知道那很难,她一直在努力,她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努力到底值不值得。她好想对老公说。
“过去的,就让它永远地过去,只要你真正的改,真正的回头。”
那只碗,她一直留着,她比以往多了很多的小心谨慎,潜意识里她把那只碗当成了她和他的婚姻。有一次她意味深长地和老公说。
“看看这是一只裂了缝的碗,得加倍地小心才行哦。”她的潜台词其实是我们的婚姻也如此,假如你再不珍惜,那真的是没救了。”
四
有时候愿望永远只能是愿望,心茹的又一次伤痛是在半年后的傍晚,老公来电话说是有应酬,晚上会晚归,让她不要守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对着电话她千叮万嘱。
“少喝酒,早点回家。”他在话线的那端呵呵笑着,说是老婆的话会谨记。她的感动还没有褪尽,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挚友打来的电话,要她小心自己的婚姻,提醒她触礁的风险,电话里的挚友告诉她,其实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她的老公和那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头直发女人了,老公和那女人租的房子就在挚友娘家的同一个小区里,世界真的太小。世事又真的太奇巧。
心茹终于懂了,也该为自己接下去的人生注上一笔记忆了。心结终是要解的,有了裂痕的碗该扔还得扔。裂了的感情缝不拢。眉间紧锁的期盼化不成天长地久的永恒。女儿大了,她自会懂得母亲的心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彷徨,直接打了那个女人老公的电话,然后直接去了那个小区的那栋楼房。
当她敲开门的瞬间,当一对惊慌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心茹是笑着的。她说。
“你不是说只有捉奸在床才是真正的证据吗?这一次也不能算么?其实,今天我们不是来捉奸的。不要怕,更不要有顾虑,我只是来喊你们,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堂而皇之在家里做事了,毕竟露水地里容易受凉。”
一对野鸳鸯旋即各自东西,她的老公回到了她和他的家,那个女人被自己的老公像提小鸡样揪着回了自己的窝。
一个家就这样散了,可是心茹发现自己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喝醉了的冤家还是会时不时来敲打她的门,那一声声老婆的呼唤,那一句句带着哭腔的“我错了”的悔罪,还是会像雨打芭蕉般淋湿她的心。
“每个人都有一场爱恋,/用心、用情、用力,感动也感伤。/我把最炙热的心情藏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行眼泪,/喝下的冰冷的水,酝酿成的热泪。/我把最心酸的委屈汇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隔着一扇门,门外,酒醉的糊涂人在长吁短叹,门内,背靠着门,她的心结连成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声“扑通”她又一次冲门而出,哎,前世千年的冤孽,今生赶不走的宿命啊。我要怎样才能彻底放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