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简单化

我想写这样一个长长的故事告诉那样的一群人，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的爱他们；

我想写这样一个长长的故事告诉那个人，我是多么的爱你……

或许，这只是一个局外人在低低叙说一个别人留下沟壑的故事，但是没有人会是局外人，因为你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在努力的以各种姿势成长着。

18岁就成年了吧？好像是这样的。

18岁，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成人礼。

今年四月的某一天，他迎来了他的18岁生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他抹了几滴眼泪，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向车间走去。

短信只有几个字：儿子，生日快乐。

18岁就成年了吧？好像是这样的。

【1】

15岁那年他本该读初二的，初一好不容易混完了，其实初一真的是混完的，和街头小混混一起去打架，进小网吧，喝酒抽烟，收小朋友的“保护费”，捉弄成绩好的学生……

他的爷爷经常被请到学校里，那些老师们找他出不了气，便把气全部撒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老人站在他的班主任面前，羞愧的低着头，像一个犯错了被罚的孩子一样站在办公室，每个老师从老人身边经过都会留下一句话：“你的孙子没救了！”

老人任由老师的责骂，他匍匐着，道歉，说：“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他会改的，那孩子不是坏孩子……”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师突然惊讶的暴跳起来，“他不是坏孩子，那谁是？整天逃课，和街上的小混混到处打架，成绩一直是最后一名，被记过好几次了，这样的学生该开除，该开除！”

后来老人离开了办公室，他真想告诉这些老师，他的孙子不是坏孩子，他的孙子会每天按时回家，会去地里割牛草和猪草，会煮饭，会喂猪，会洗衣服，会帮他犁田锄地，会割稻谷，会背一百多斤的谷子上街……

可是，没有人听他说这些。

【2】.

初二他被学校开除了，老人试着把他送去邻县的学校，可是他却哪都不去，说不想读书了。老人给远在沿海城市打工的儿子和儿媳打了电话，问该怎么办。

他的父亲说：“不想读就不读了，给他买张火车票来我这边！”

清晨的雾很大，老人送他去汽车站，然后再陪他去火车站。老人敲了敲火车的玻璃，他想把窗户打开，可是怎么都打不开，老人隔着窗户说了几句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见。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牛仔包，里面装了四季的衣服和老人给他准备的在路上的干粮。

火车上人很多，他买的是张硬座票，周围坐的都是干净体面的人，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他便低下头，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也干净却已经洗的发白。

他去上厕所排队的时候在厕所门口看到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蹲在那里睡着了，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用脚踢了踢那个妇女，吼道：“滚开点睡，挡着老子上厕所了！”

妇女抱着孩子慌忙站起来，可是这时候火车突然晃动了一下，妇女站不稳，向那个中年男人倾去，中年男人把妇女一推，妇女便倒向他，他连忙扶着妇女和她怀中的孩子，他用低低的土话说：“坐我那里吧，抱着孩子在这里不方便。”

妇女最开始推脱，可是怀里的孩子不安分的哭了起来，她便去了他的座位里坐下，说：“小兄弟，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她知道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还会不会说他是个好孩子呢？

三天两夜的火车，他一直呆在火车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那个空间里，很多抽烟的人都会来这里抽烟，他看着那些人将烟送进嘴里，再吐出一个个白色烟圈，心里莫名的兴奋。一个年轻人敲敲他的后背，递给他一根烟：“要不，来一根？”

他摇头，然后又点头，接过烟，点燃，猛猛的吸起来。两人因为一支烟而结识，他更不知道和这个年轻人结识会给他以后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变化。两人蹲坐在那个连腿都伸不直的空间里聊了很久，最后会心一笑，头靠头睡着了。

年轻人叫姓张，他便叫这个长他几岁的年轻人张哥。

下火车的时候父母没有来接他，他便把那张写着父母住处的纸条撕成碎渣，洒在火车站的广场里，算是一种纪念，用他的话说，这就是撒的给死人用的钱纸。

他跟着那个张哥去了一家餐馆，包吃包住，没有工资，但是可以学到厨艺。

每天，天还没有亮他和张哥一起去菜市场拉菜，然后回到餐馆打理一切，中午的时候更是忙的不敢轻易停下来，洗碗，择菜，擦桌子，拖地……唯独没有学习厨艺，每次他刚刚站到那个大厨身边，大厨就赶他出去，端盘子或者去洗碗。

张哥也发现了大厨不会轻易教他们厨艺，两人便将自己身上的所有的钱凑到一起，刚好一百块，去买了好酒好肉，请那个大厨好好吃喝了一顿，这个大厨才说：“以后要好好学，厨师这一行一辈子都不会失业！”

【3】

一年过去了，16岁了，他端着盘子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那是他的父亲，一个建筑工人，每天日晒雨淋还有可能从最高一层落到最低一层碎成渣的建筑工人。他看着父亲，转身往厨房走，眼睛湿润了。

父亲想要带走他，可是他不愿走了，说好多东西还没有学到手，等学到手了就可以当大厨了，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了，这样，父母就不用上班了，可以给爷爷买很多东西了。

父亲留下三百块给他，还留下了一句话：“儿子，从你不上学那刻起，你就是大人了，知道吗？”

农村就是这样，不上学就出来打工，慢慢的让社会来磨平这些刚刚走出农村的孩子身上的棱角，慢慢的让这群孩子从最开始的害怕社会变成社会的奴隶，每天在那种卑微的生活中学会自己长大。

这种成长和学校里举行成人礼成长的孩子很不一样，或者说是截然不同。

他和张哥依旧每天重复着以前的生活，慢慢的，他开始烦了，不安于这种生活，他问老板要工资，可是老板不依，一气之下他和张哥商量了一下，趁着老板出去喝酒的那晚逃走了，走的时候把老板家里的电视机还有一大推东西摔的粉碎，两人跳上一辆出租车逃去了城市的最豪华的中心，那里，他们在那个露天的广场里睡了一觉，清晨被扫广场的大妈喊醒。

后来他们开始找工作，背着一个大大的牛仔包在那条豪华的街道上到处乱逛，累了的时候他们蹲在一个墙角，拿出前夜准备的面包充饥，两个人一人一口的咬那个干瘪的面包，然后喝了一大口水，望着对方笑，为什么笑呢？谁也说不上。

几个硬币的声音丁零零的响，硬币在他们面前转着圈，然后停在他的脚下。他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的小孩子，捡起硬币递给那个小孩子，用方言说：“钱落了……”

小孩子没理他，跟着前面的那个打扮很体面的妇女走了。

张哥抢过那几个硬币，边把钱揣进裤兜里边骂道：“妈的，把老子当要饭的了！”

那一刻，他有些厌烦张哥，却也只是笑了笑。

两人没有找到工作，因为他们还没有走进店里就被门口的保安赶了出来，一天下来很颓废，两个人不说话，又跑到那个广场里，坐了一夜，谁也没有睡着，谁也没有说话。

【4】

后来两个人终于进了一个修车站，每天负责帮忙搬移大零件，谁也不敢碰那些汽车，怕一不小心划伤了，自己干一辈子也还不起。每天还是累，休息的时间也不固定，吃的也不好，而且没有人知道他是未成年人，他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家里已经给他办了一个假的身份证，早已成年。

和张哥的关系也开始有了变化，因为老板说他们两个人之中只能留一个，修车站生意开始变得很淡，两个小工太多了，可是他们两个人都很需要这份工作。

一天中午休息，两人坐在小屋里，谁也有心事，张哥无聊便拿起自己的不锈钢饭碗敲起来，夏天很热，这声音让他听起来特别烦躁，他吼了一句：“别敲了，又不是死人了敲什么！”

张哥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来气，便继续敲，敲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他一把抢过张哥手里的碗和筷子，他将碗扔到地上，那碗被摔的叮当响，滚到了床底下。他将筷子折断再折断，“我让你去敲，我让你敲！”

张哥看着他把筷子折断，然后一拳向他挥去，“你小子算什么？你他妈的敢扔老子的碗，当初要不是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屈服，两人扭打成一团，后来他打不过比他高大的二十几岁的张哥，便开始跑，跑到楼下的时候张哥手里多了一把菜刀，那是厨房的菜刀，平时都有个阿姨给他们煮饭切菜时都用这把刀。他觉得不对劲，可是张哥的菜刀就那样直直的向他砍来，他慌张的伸手拿起身边的扫帚横着挡在自己面前，下一秒扫帚被砍成两半，那菜刀从他胸前轻轻划过，衣服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他连忙向后躲，脚跟抵着墙壁……

菜刀直直落下来，他抬手挡，然后鲜血溅到了他和张哥的脸上，两人望着对方，砍断的不仅仅是手掌，还有那两年来的朝夕相处的兄弟情。

他蹲坐在那里，任由血到处流，最后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感到一点疼，只是蹲坐在那里，茫然的，看着张哥，他的口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张哥跑出修车站，直到他被老师傅发现并送到医院的时候张哥也没有回来。

他的手废了，右手。手掌被砍了一半，小拇指和无名指没有了。

老师傅给他付了药费，托关系让一个医生朋友给他做了私人手术，这样可以省去一大笔的手术的费用。只住院三天他就办了出院手续，他没有钱了，一分也没有了。他更不知道该怎样还老师傅给他付的钱，一个人走在街上，慢慢的朝修车站挪去……

老板给他说以后不用来了，然后把他的行李扔到他的面前。他环顾四周，找到了张哥，张哥肩上扛着一个木箱子，低头走着，假装没有看见他。

他背上原来的那个牛仔包，里面空空的，站在修车站门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老师傅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100块钱，说：“孩子，慢慢来，别哭……”

那是他第一次哭，是出来两年来第一次哭，他说：“师傅，等我赚了钱我一定会加倍还你的！”

【5】

17岁。

17岁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年纪呢？应该开始读高一了，每天抱怨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却又每天都要玩会儿游戏，冲冲关，然后长长青春期小痘痘，谈谈小恋爱，然后打打篮球，躺在操场草地上吹吹小风。

他呢？

没有人愿意要一个连五指都不齐全的工人，他问了一家又一家的工厂，全部都以他做不好活拒绝了他。夏天来了很热，他突然发现自己腰部会突然自己疼起来，有时候只要轻轻一碰到腰部，一阵疼痛让他汗流不止，生生的从涯眼眶里逼出了眼泪。

半夜，他在路边睡不着，一阵疼痛把他的睡意全部逼走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一家深夜还亮着灯的诊所，医生让他去医院照片，说可能有东西陷进肉里了。

他去医院照了片，真的有一个近五厘米的小铁块陷进肉里了，他想起来这应该是在修车站不小心让碎铁块弹进腰间了。医生要他立即做手术，但是一听他没有钱时只是硬硬的留下一句话：“赶紧去筹钱，筹好钱再来。”

他回到当初的那个小诊所，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医生，你给我做手术，把那铁块取出来，你就照着这张东西划，总之死不了！”

医生应了，给他打了麻醉剂，他昏睡过去。医生试着照着片取出铁块，可是即使找对了位置，一刀下去，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铁块，于是便重新找了位置，但是却依旧没有找到了铁块。

他醒来时腰部疼的他不敢用力，把一滴滴眼泪逼回眼里，他问医生：“好了吗？”

医生低下头，说：“可能是因为你的走动，肌肉把铁块拉移了位置，铁块已经不是原来的位置了，我没有找到……”

医生没有收他的钱，或许是一种可怜，或许是一种惭愧。

夏天，伤口化脓了，每天不能下床，每天那疼痛折磨着他，伤口处好像有上千只蚂蚁在那里爬来爬去一样，痒，痒到他疯狂去赶走那虚无的蚂蚁，一直抓，抓到伤口化脓化的越来越厉害，最后血肉模糊。

那天晚上，他借了医生的手机拨了父亲的电话，他抱着手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听见父亲在那头一直喊，“喂喂，谁呀……”

医生抢过他的电话和父亲说了很多话，第二天，父亲和母亲就站在他的床边，等着他醒来。

母亲，一个近四十岁的妇女看着他醒来，不顾夏天的炎热，拥抱着他哭，后来发现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时惊讶的看着他，又看到他腰部的纱布，那个妇女哭更很伤心，哭到最后她突然起身瞪着一直站在那里不曾移动过的父亲，母亲用手捶打着面前的男人，“是你！他还那么小，你凭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受这么多罪啊！他还是孩子啊！你没良心！没……”说到最后扑到父亲怀里哭，边哭边捶打着父亲。

一直站在外面的医生抹了几滴眼泪转身背对着他们。

后来他进了大医院，做了一场大手术，取出了腰间的铁块，还将手掌重新包扎了，吃上好的药，伤口涂的药也是最好的。他知道，这次进大医院几乎把父母辛苦赚的钱全花完了。

住院三个月他便出院了，他问父亲要了一千块钱，说必须要先还给一个人，还给那个老师傅。

父亲给了他一千块，说：“还完钱就跟我们回趟家吧，村里打电话来说你爷爷死了。”

【6】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把一千块钱递给老师傅的，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从张哥身边经过的，他脑海中只有父亲的那句话：“你爷爷死了，你爷爷死了，你爷爷死了……”

一阵阵头痛传来，他头胀的厉害，蹲在路边，他竟然忘记了在老家还有那样一个老人在等着自己回去，他累了，累的忘记了自己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家，可是，一旦忘记了，便真的没有了，消失了。

他并没有回家，没有脸回家。他一个人跪在城市的最高的那幢楼的顶楼上，看着黑夜，看着远处璀璨的夜灯，他狠狠的磕了几个响头，说：“爷爷，我没用，我没用……”一行行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留下来，他在没人的天台上大声的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他不顾一切，站在栏杆处，向下望，真高！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脑袋肯定会摔成一堆渣。

他后退一步，躺下，手脚随意伸开，眼泪一直流，哭不出声音。

快三年了，他在这个城市里趴着、滚着、跪着、躺着快三年了，他尽自己的所有力量去融进这个城市，可是他收获的是什么呢？是老板一次次无情的剥削，是一场兄弟情谊的葬送，是失去两个手指，是腰间不时传来的一阵阵的蚀痛，是爷爷的孤独死去，是父母当一辈子的奴隶，是自己早就不知道的青春的丢失……

他辗转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只有一个地方收他这样的人，工地。

每天他挑着水泥桶从最低一层楼送到日益增高的楼层上面，他还没有18岁，更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瘦的只剩下骨头，但是他还是能挑起装着满满水泥的水泥桶，扛的动钢筋。工地这个地方，只要你干的动就行，至于你的生死全由天决定。

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件很时尚的事——网恋。

他爱照片里的女孩子，可是问他到底爱她什么时，他只是挠头，说：“就觉得她好！”

他也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爱上他，两个人从陌生的QQ好友变成了男女朋友，每天会有发不完的短信，每天下班以后他会痛快的洗个澡然后去附近网吧上一个小时的网，而另一端会有一个刚刚下完晚自习的女孩子在一直等着他。

女孩子上高二，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人，她会给他讲许多学校里的事，每次，她都会看到他露出羡慕的眼神。他会给她讲大城市里像他这样的小角色的悲哀，他看到视屏里的女孩子眼角的泪水，他当时还单纯地以为，他以后可以娶这个会为他流泪的女孩子，然后好好爱她，不让她流泪。

【7】

青春，是一个你可以平平淡淡度过，也可以轰轰烈烈跑过的时间段。

女孩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抛弃了学业，在一次和父母的争吵中离家出走，她去了那个有他的城市，提着行李站在他的面前。那天，他第一次真实的看到了那个女孩，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一点，要瘦一点，还要漂亮一点。

他看着她，不知所措，他以为她说要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他突然发现他更爱这个勇敢的女孩，因为他发现他和她是一样的，都是骨子里有一股冲动，即使那冲动是致命的缺点。

那晚，他们在廉价的宾馆里生涩的亲吻……

她躺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右手掌，问：“伤口现在还疼吗？”

他将她手挪开，“别碰，很痒……”可是她不依，她突然发现他身上满是伤痕，他的背上有，他说是被钢筋戳伤的；他的腰间有，他说是做手术留下的；他的肩膀上有，说是被水泥桶压坏了肉留下疤；他的腿上有，说是从二楼摔下来的时候腿刚好扎进了石头堆里……

她流着泪听他说完，缓缓的说：“我真的爱你，爱你的一切……”

临近过年，他准备带她回家，他接过包工头给他的5千块钱带着她坐上那列回家的火车。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遇见楼修好就逃跑的包工头，没有遇见不给工钱的老板，还有，遇见了身边沉睡的女孩。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她会结婚，会一起去拼出一份事业出来。可是年刚结束，这个女孩就被她的父母带走了，她的父亲狠狠的揍了他，将一把椅子朝他扔去，直接砸到他的身上。女孩跑过去抱着他，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有什么本事拐走我的女儿？就你这个样子你凭什么来养活她，你知道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吗？你能给她什么啊？难道你要她每天和你一起出去讨饭？”

他看着女孩被她的父母拉上车的，她上车的时候看着他，她就一直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他还记得最后她父亲最后一句话：“小子，你要是再来纠缠我的女儿，我会拼了老命把你送进监狱的！”

他失恋了，后来他再一次在QQ上见到她，她只是望着他哭，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如她的父亲所说，他能给她什么？什么也给不起！他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那晚他颓废极了，将一包廉价的烟抽成灰烬和烟头，他抽到头晕，一阵阵的疼，却又在痛疼中睡着了，他想，如果可以这样一直颓废下去该多好，该多好啊……

【8】

正月十五，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到了那个城市后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母亲说：“儿子，好好照顾自己。”

他进了一个工厂，在车间里搬送货物，他的左手做事很熟练，不久后就被调到另一个车间去当包装工，当包装工比当搬运工简单些，工资还高些。

4月份开始了，他将前面前面一个月的工资打进了一张银行卡里，存折他早已经给了母亲。他看着卡里的数目，第一次笑的那样开心，那是他第一次往一张银行卡里打钱，心里很幸福，感觉那卡里的2千块钱是两百万一样。

4月份中旬，他迎来了他的18岁生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他抹了几滴眼泪，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向车间走去。

短信只有几个字：儿子，生日快乐。

18岁就成年了吧？好像是这样的。

18岁的年龄该做什么呢？应该读高二了，想着快高三了心里会怦怦乱跳，想着那些作业还是一样愁眉苦脸，想着隔壁班花会脸红，想着那些老师会感叹，还有会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抱怨父母给的钱不够用，抱怨游戏总是打不过关，抱怨为什么会有高二高三，同时会在学校的操场上接受一场虚拟的成人礼……

他呢？

偶尔会给母亲打打电话，很多时候累的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忘记了洗澡和吃饭，每天工作10个小时，而且一个月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但是他想着银行职员把一张张红色钞票打进银行卡的那个场景时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就连这样简单的生活社会也给不了他。

最近，他很烦，因为老板已经两个月不发工资了，很多人说这个厂要倒闭了。他很害怕，他怕厂倒闭了之后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敢离开，因为只要没上班一天就会扣钱，直到把工资全部扣完。这一次，进退两难，不想留，却走不得。

其实从他15岁那年踏上火车那年开始，他一直都是处于同一个状态：不想留，却走不得。

然后，一直行走在城市的边缘处……

【后话】

我想，故事应该告一段落了，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个18岁的男孩有没有得到工资，更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呆在那个城市的那个厂里，不知道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是个极其喜欢听故事的人并热衷于讲出来的人，可是这个故事我却写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到书桌上到现在的外面的夜市的灯光撒到键盘上，我一直在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写这么久，我要做的只是把故事讲出来给所有人听这样简单的事，可是我却总是停下来，我在想象着这个男孩子站在天台上俯身朝下看着这个城市的所有灯光；我在想象着这个男孩坐在火车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狭小的空间里埋头睡着了的样子；我在想象着这个男孩和那个女孩手牵着手，却只敢伸出左手，走在月光下的浪漫；我在想象着那位父亲的伟大和残忍，想象着那位母亲的无奈和伟大……

有这样一种成长，无声无息，你便已经18岁了。

也有另外一种成长，轰轰烈烈，你发现你才18岁。

我是前者，他是后者。

大多数人是前者，少数人是后者。

有的人是前者，有的人是后者。

其实，就算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也不会过分，因为，我们都知道了结局：

他已经学会成长，完成了那场简单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