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局长

曙光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07 10:08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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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人说官场如战场,为了自己的利益总是会使用一些别人看不见的招……读作者的故事,相信不一样的读者会有不一样的感慨……

1

仇局长踏进家门,随手将提包一放,一屁股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抽起了闷烟。

老伴对老仇这张脸太熟悉不过了,见他有些心神不宁,神情疲惫,就知他总遇到什么烦心事。她走近老仇,小声问,怎么?遇上烦心事了?仇摇摇头,不语,半晌才低声说,刚上任就耥上局系统职称评定,佛多粥少难平衡。老伴笑着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不就评职称吗?交由常局长抓得了,你人生地不熟的,弄不好第一把火就给烧塌了,以后还咋开展工作?你说得轻巧,局里知识分子成堆,职称评定是件大事,不拎到手上抓,还要我这局长干啥?仇挺认真的说。老伴提醒说,别忘了知识分子不好缠,哪像乡下人一样淳朴。

说话间,老仇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对烟酒,问,家里来客了?老伴说,是小英刚来过,这些东西是她送来的。是她?她她她说什么了?老仇有些焦急地问。老伴递封信给他,搭腔说,一提到她,你就来劲了,老不正经的,你自己看吧!老仇看了看信笺,确实是干女儿亲笔所写,这些字眼他承十分地熟悉,就因她夫受到一次挫折,调离他乡,可他却时常掂记着哩。看来,这几年她家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她丈夫清明本是一位大有前途的干部,可这多年来一蹶不振,至今还是个普通干部、初级职称,自己待遇低微不说,干女儿也跟着受累,别人都农转非,安排工作了,而她,她,她只能靠夫微薄的工薪生活,闲在家料理家务。不行,我得用只眼瞄着他。不然,他俩太苦了。

2

小英是老仇十多年前在湖毛区公所任副书记时,收归膝下的干女儿,她丈夫明清是区站一名技术干部。那时候,老仇和小英的新家就同住一个院落。进进出出多了,仇书记愈来愈发现这位农村长大的姑娘,有种特别诱人的感觉,是何故?他也一时说不清,只是觉得她的肌肤白嫩得与众不同,嘴巴甜得似蜜汁。

夏日的一天傍晚,老仇去找她丈夫清明。门推开,见小英独自在屋里,身穿短又单薄的衣服,蹲在那儿洗衣服。小英见有人突然来访,先是惊了一下,后知是丈夫的领导,瓜子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嗲声说,仇书记,是您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老仇说,清明不在家?小英说,他清早就下乡了,把工作看得特重,他哪还有家呀!仇书记欲转身,小英挽留说,您来了,就坐会儿。我晓得您工作忙,但关心您下属也是您职责呀,您说是不?老仇笑笑说,你还真会说话,边说边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这才近距离细细地打量起小英来。只见她笑得面若桃花,直挺的胸脯挂着显眼的一对乳峰,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摇摇晃晃,尤其是那双白里透红的双腿就像温室里刚长出的豆芽,显得雪白修长,耀眼夺目。

他见过的女子多了,可像英子那双匀称、修长、光溜溜的腿,还是很少见的。小英见平时威严得像包公的书记,此时,也一反常态,和蔼可亲,倒也落落大方地为他泡茶,敬烟,搬出家里的水果,放在书记面前的茶几上,一举一动都显得有气质,又得体。老仇说,别忙活了,喝杯茶就行了。小英说,您来得正好,我也正想去求您呢?老仇正愁没话题,听小英说有事相求,忙答腔问,啥事?小英笑着说,您看,清明他的同学都进步了,可他还是个白身子。老仇说,清明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说话口齿伶俐,办事又灵活机警,是块当干部的料。小英说,清明老念您的好,您就把他当亲儿子看,行不?老仇抿了口茶,逗笑说,他成我儿子,那你呢?小英说,我爹去得早,正想有个爹呢,我知道您也只有两个儿子,您看这样吧,从今往后我就是您干女儿,好吗?爹,爹——

老仇被几声爹叫的云里雾里,再瞧她满脸绯红的脸上冷不丁地绽出了笑意,像一朵醉了的芍药花,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欣喜地把小英撸进了怀里……

3

小英成了仇书记的干女儿,两家来往更亲密。清明呢?进步也挺快的。任副站长不到一年,又提拔为站长,屁股还坐热,又被当上区委书记的干爹,拟定为副区长人选,上报县委组织部,前程似锦。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干爹干女儿的风言风语不胫而走,湖毛大街小巷越传越讹。一天,弯弯转转传进老仇耳朵里,老仇两眼冒起了火花,这还了得,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恼怒的他,竟在一次区委会上公开辟谣。仇说,每到换届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人散布些不负责任的小消息,背地里对自已的同志打黑枪。我知道是哪些人在捣鬼,奉劝一句,你就不能把精力用在工作上?有些谣言太离谱,竟诬陷说我在使用干部上受什么来着?哦,对了,受性贿,亏你想得出来,说的出口。我知道,男人都喜好女人那一口,可好不得的苦沙同志哥!我们是党员,是领导干部,谁好了,就会放错误的,瞎捣鼓也是会……

仇讲的日鼓带劲,说得与会的人想笑,又笑不出声。有人听不下去了,劝他人正不怕影子歪,更多的人则低头暗脑,极不自在地坐在哪儿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可事隔不久,仇书记得到派出所长报告,清明因参与赌博被逮住了。在人脏俱获面前,仇书记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那个时候,党员干部摸牌赌钱管得很严,仇就是有通天本领也救不了,只好唯心地丢卒保车了。清明副区长没当成,连站长的职务也撤了,调离他乡,从此,和干爹隔空相望。

一幌十多年过去了,清明因那次打击,意志衰退,破罐破摔,早被人们遗忘。可山不转水转,天无绝人之路。清明听说仇书记任县主管局局长了,就如股市上的垃圾股票,终于盼到牛市的那一天。于是,他不仅接二连三给老领导打电话,还叫小英亲自出马,求干爹帮他一把。

4

仇局长哪能料到,他是局长,可他冥思苦想提出的职称评定方案,几个局长就是不乐意,尤其是那个常副局长,坚持职称评定重资历,比成果,重表现,比贡献,这些高调谁不会唱,关键是要体现局党委关爱下属,若按这几重几比下来,清明升中工的愿望就要泡汤了。老仇想,如果不把这位老局长安顿好,他的施政理念和才华就难以施展和呈现。

仇局长毕竟是一把手,稍加观察,就入木三分。他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打算找这位新搭当好好沟通,一定要找到打开这把锁的金钥匙。

老仇来到常局长办公室,见他鼻梁上正架着老花镜看着文件,笑呵呵地招呼道:常局长,正忙啦?常局长抬头见是仇局长,忙起身让座,敬茶,敬烟。老仇说,一家人,别客气,来来来,抽我的。边说边递给老常一支烟,就顺势坐了下来。老常说,局长有事?没有,在乡下跑贯了,一人在办公室呆不惯,见您办公室敞着,就进来串串门。老常说,时间稍长点就习惯了,局里可比不上乡机关热闹啊!老仇笑笑说,现在的乡机关哪能与您在区公所任书记的时候相比啊!那时候,当书记的责大权亦大,而现在是权小责任也亦大啊。常听了,只是笑了笑,并没表示什么。仇停了会又说,我初来咋到,又是个纯外行,局里的工作还仰仗常局长多多担待。老常不知仇局长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只是礼节性点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相对静坐了会儿,还是常局长耐不住性子,说,仇局长,我这个人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来直去,你看,上次会上说的欠妥的话,可别见怪啊!仇笑了笑说,常局长言重了,一家人哪还说两家话,为工作有不同意见很正常嘛。我这人,别的能耐没有,善纳别人高见还是我的强项呢!常有些激动起来,附和说,那就好。不过,职称评定的事就因局长变动搁置一个多月了,人事局催得紧,当务之急是要确定方案,研究出具体评定办法。仇局长笑着说,你看看,与我想到一块儿了。正想和你商量,这次评定,是不是分两步走,先评高工,再评中工,你看怎样?常局长不解地问,高工指标只有两个,有十多位中工符合晋升条件,怎样评才让人信服呢?仇说,现在正是大忙季节,老天不断淋雨,工作都很忙,依我看职称评定宜粗不宜细,细了反而矛盾多。两个高工指标嘛。一个非您莫属,另一个就由大家投票决定吧。

仇局长的话说到常局长心窝里去了,晋升为高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不仅工资增加不少,还会功成名就。只是县里早有规定,科局长晋升高工的一律免去行政职务。常不愿放弃常务副局长的职位,再熬四年,就可光荣退休了。在副局长和高工的选择上,常局长更愿意选择前者。听了仇局长要把高工指标定给他,连声推辞说,那可使不得,使不得。

仇局长说,怎使不得?您是局里唯一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科技成果一大堆,又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的论文,您不评,谁还敢评?再说,我这不也是从维护局党委权威着眼啦。常局长见仇对他本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说的话又十分中肯,有些犹豫地说,条件倒是没人与我可比,只是……仇局长说,您不必再说了,我知道县里有规定,局里有贯例,职务与职称不可鱼和熊掌兼得。我已请示过组织部长,您常局长是特殊人才,这次评高工了,副局长照样当。他拍了拍胸脯又接着说,工作若有什么问题,由我去做,就这么定了,你就放心吧!说完,仇局长起身,笑呵呵地走出办公室。

5

仇局长一席话,果然说动了老常的那颗心,但他又有些不放心,真可身兼两职吗?他疑惑地来到县委机关大院,找到组织部长,借汇报工作之名,顺便核实一下仇局长的话是真还是假。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常从部长那儿回来,亲身感受到了老仇的温暖,人人都说他有一副菩萨心肠,看来一点不假。他兴奋地回到家里,连夜写起申请书来,一连几天为填写表格,备齐资料而忙活。

一切就绪后,常局长来到仇局长办公室,当面把写好的申请书递交给了仇局长。

过了几天,仇局长对老常说,材料我已报送县人事局,他们夸您的硬件多,批高工的条件绰绰有余,只是还缺份材料。常说,我是按要求备的,不缺了吧?仇答道:人事局的领导就是纡,他们说往年的科局长们晋升高工都有份县委组织部免职通知书,他们要一碗水端平,不留人话柄。常着急地问,你和部长不是都同意我身兼两职的吗?仇笑着说,您误会了,这样做只是人事局为掩人耳目,没有别的意思,兔职通知只对上,不对下。一句话,您身兼两职是铁板定钉,改不了啦!您不信我,可组织部长总不会开玩笑呀?老常苦笑说,那你和我一起去找找部长?仇局长说,行,这就去。

他俩找到部长,说明来意。部长说,老常呀,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不是说好了的吗?他人事局又不管干部职务任免,你担心啥?常本想再说点什么,听老部长一句话,又被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听您的,就回局了。

这天下午,天空雷电交加,大雨滂礴。仇局长正忙于筹备局系统次日召开他上任后第一次局务会议。忽接县委紧急通知,局里需连夜派一名副局长去防汛,仇局长有些犯愁了,不知派谁为好。常局长听说后,出人意料的主动请缨。仇说,您年纪大,就是派谁去,我也不忍心派您呀?常认真地说,仇局长一来就如此关心我,我哪能在局长为难之时无动于衷呢?不就是防讯吗?我去就行!

局会议间,仇局长找到人事股长去了趟县委组织部,拿回了常局长的免职通知书。仇局长交待人事股长说,你去复印60份,下午发至全体参会人员。人事股长疑惑地问:不是说这份通知只用于高工晋升吗?仇局长唬着脸,吹胡子瞪眼睛说,你仔细看看,这文件上有哪一句是你说的意思?

文件发下去了,与会人员这才明白常局长为何没到会,原来是因晋升为高工被免职了。从此,在局系统公务活动中,再也不见常局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