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弦月

山菊满坡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8-03 16:48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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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林素的清冷与孤傲,引起了武玄的注意。正是这种不与世俗的气质才让武玄产生莫名的情愫。也因此有了这样一个有点小浪漫的故事。作者的手法不错,对于故事的把握程度很好。问好作者,欣赏。期待下次投稿。

(1)

“林素走的时候,也是有月的夜晚呢。”武玄凯站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望着高处的天空喃喃自语。

“那丫头总是冷冷的表情,让人不可近距……”武玄凯想到这,嘴角牵了牵,是一丝释然,却又有点涩。“林素……林素……一个宛若菊的女子,孤,清,幽”。在心里一次一次念叨着这个名字,武玄凯,这个已近中年的大男人,情绪竟无法自抑,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他和林素遇见的种种……

(2)

那是一个周末的雨天,武玄凯多年不见远在深圳的同学来D市出差,他约好其他几位同学要趁机聚一聚的。由于临出发前有事耽搁了几分钟,武玄凯怕迟到,就开车驶进一条不常走的小巷。车子拐弯时,撞上了一个人,那人便是林素。看见撞了人,武玄凯急忙下车,扶起倒地的林素,不由分说就要拉她上车,说先带她去附近的医院检查检查。谁知,林素一语不发,挣脱武玄凯扶她身体的双手,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自己站起来,无奈瞬间的疼痛让她寸步难移。武玄凯再次把手伸向她的胳膊,林素还是强硬地甩开了。

面对林素不识好歹的态度,武玄凯当时就有点恼火了,但他还是尽量压着火气,歉意地说:“你总要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到底伤到那里了没有,这样,我好放心呀。当然,你自己也才能安心的。”

而林素的语气则是拒人千里的生硬:“不用,你走吧”。

这倒让武玄凯左右为难了,走,一个大男人撞伤人,总不能开溜吧,不走,林素冷漠的样子让他无所适从。再看林素已是浑身泥土的衣裤和觑紧的眉头,武玄凯知道,即使车子没撞在她身上,这一跤也摔的着实不轻。

武玄凯说,“那这样吧,这些钱你先拿上,自己去医院”。随即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百元的钞票来,塞给林素。林素像受惊的兔子般赶紧躲开,钱立即洒了一地。武玄凯捡起地上的钱,再一次递给她……几番相持不下,这就又让武玄凯犯难了。

“医院你不去,给你钱,你又不要,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才肯满意?”武玄凯不由提高了嗓音。

“我说过你走的。”林素说话时,低头弯腰,用手揉着自己的右腿膝盖。

武玄凯又被她呛的好一阵无法接话,但他依然耐着性子:“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总可以吧?你看,这条巷子人少,也没有出租车经过。”

林素“不用了”三个字还没完全说出来,她就拍拍身上的灰土准备起身走。可是,努力几次,疼痛使她还在原地。最后,在武玄凯的一意坚持下,林素上了车。

一路上,林素始终垂着头,态度漠然,让武玄凯几欲问话的嘴角嗫嚅了多次,终究亦是作罢。车在林素上车就告知的一家酒吧的门口停下了。

临下车,武玄凯递给她一张自己的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详细地址和电话,有问题和事情,请随时找我。”

林素不要,是武玄凯强塞进她包里的。看着林素一瘸一拐艰难的走向不足十米远的酒吧大门的纤瘦背影,武玄凯当时就想,这小女子,还真有点个性呢。遗憾,由于黄昏,连模样也没看清,嗯……她的长发很好看。此后,每想到这,武玄凯都会不好意思的笑笑。

(3)

林素没打过电话给武玄凯,这是武玄凯意料之中的。以短暂接触,她的坚持,她的执拗。

自那天后,武玄凯上下班就会经常绕进那条巷子,在周末也去那家酒吧。坐在那里,要一杯黑咖啡,一边品味黑咖啡的醇浓和神秘,一边静静的享受无事的闲暇。武玄凯不是刻意,他说不清楚。他觉得,仿佛有只手牵着自己,不由自主地要过小巷,进酒吧。因为他总感觉他会再见林素,而且就是在这两个地方,见到那个语气生硬又冰冷的女孩。不光是因为他撞伤了她,心中隐含的一丝担忧,还因为她独特的个性。总之,武玄凯无法解释,他只是想再次见到她而已。

那一天,武玄凯应酬完,看时间尚早,又一次推开了酒吧的门。

“林素,5号卡座要的黑咖啡怎么还没上?”从吧台传来的声音,让武玄凯抬起了正在翻看杂志等待的头。因为他就是5号卡座,等了好久,没见送来,武玄凯按了呼叫器。

“马上好”,这声音听着竟有些相熟。再过片刻,撩开的卡座纱帘,一个端着托盘的女孩站在武玄凯的面前。

只一瞬的发怔。

“你就是那天被我撞伤的女孩吧?”下意识地,武玄凯觉得就是她了。问话肯定,甚至还有点唐突,这不是武玄凯一贯做人做事的风格,尽管,那天天色昏暗,并未看清她的长相,而此时,她穿着工装,高高地绾着长发。

“你要的黑咖啡。”女孩只管从托盘端起咖啡,放在武玄凯面前的条几上,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我确定你就是的,你腿上的伤好了吗?去医院了吗?我把医药费给你。”武玄凯一口气说了好多,女孩仍然一幅冷冷的表情,这让武玄凯更坚定了她就是那女孩的信心。

“你这人好讨厌,居然找到这里。”女孩觑觑眉头,有点不耐烦地说。

“哦,那么……真的就是你啰,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把你撞的很严重,那天又没去医院,也没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和电话,就总有点不放心啊。所以,就来这里碰碰运气的。”武玄凯心情陡然轻松,他高兴地说。

“你是叫林素,对吗?我听见吧台这样叫。我是武玄凯。”武玄凯有点自作主张的自问自答。

“随便你好了”。她并不正面回答武玄凯,拿着空的托盘走开了。一直到武玄凯买单离开,她也没再出现。

“她看着还像学生呢,怎么就在酒吧打工了呢。”知道现在利用节假勤工俭学的学生很多,武玄凯还是萌生了这样的疑问。

林素,安之若素,她长得真好。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她,灯光下,她干净精致的脸,她纤弱单薄的身形,她孤清冷傲的神态……武玄凯的心,有种被掳获的感觉,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4)

公务员下海的武玄凯做贸易经营,事业小有成就,离异单身,没有孩子,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说起来,多年前,就是他没离婚的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亦不乏各个年龄阶段的美女。但或许看多了风月场上的来去匆匆,虚假游移,武玄凯并未像他认识的一些人一样,闹些鸡飞狗跳红红绿绿的绯闻轶事。相反,他在生意场,朋友圈里还赢得了好名声,好口碑。就是三年前他离婚,仿佛静水里投进的一粒石子,惊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波澜。盛传武玄凯和公司新进的秘书暧昧有染,才和相恋结婚多年的妻子离了婚。关于和妻子的离婚,武玄凯不想多做解释,误会也好,流言也罢,任他去好了。

武玄凯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父母都是机关的普通干部,上面有三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武玄凯虽然得到家人的万千宠爱,但他打小就踏实沉稳。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结婚,一路平坦顺风,是武家的骄傲。独独妻子多年不孕,让母亲的关心体贴逐渐转化为数落和埋怨,这让妻子本来就歉疚难过的心,更加不堪重负。最终,和武玄凯伤心又平静的离婚,净身回了老家所在的小城。

武玄凯并不是看不开非要孩子的男人。在他和妻子无数次努力未果后,他们去了好多家专科医院检查。妻子输卵管狭窄,而且子宫寒冷,精子很难存活,几年来数不清的寻医问药终是没有成效。武玄凯看着身边痛苦无比的妻子,自是难言,他也从不在妻子面前提说谁谁谁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的,怕引起妻子的敏感。他和妻子商议过,他们这一辈子就两个人了。妻子深知他的一片苦心,也更加的自责自己。武玄凯和父母谈论过他们不要孩子的话题,可是,他是独子,传统守旧的双亲,又怎么能够接受?母亲,包括姐姐们刚开始还到处替他们打听各种民间偏方,抓来一袋子一袋子的中药……到后来,也都失望了。

武玄凯和妻子原本是相爱的,他们是大学的同学。妻子性情内敛温和,但骨子里倔强有主见。她毕业没有回家乡,而是和武玄凯来到了D市,屈就做了一名行政单位的资料员。武玄凯呢,他公务员的日子稳定清闲安适,令人羡慕,可他老觉得机关工作并不适合自己。光是人与人之间的虚与委蛇和暗中较量,就使他压抑,喘不过气来。善解人意的妻子就大胆鼓励武玄凯辞了职,创建了现在的贸易公司。节假空闲她还去公司帮忙打理,朋友聚会他们也经常一起出现,是同学朋友们夸赞的恩爱夫妻。

公司在武玄凯的悉心经营下,运转很好,在D市,可谓是名利兼收了。离婚三年来,武玄凯在家人的迫使,朋友的介绍中,也见过几个或年轻或离异的女人。可她们有的的矫情和做作让武玄凯再也没有信心和兴趣,去赴那一场又一场索然无味的相亲和约会。他给家人和朋友就丢两字:随缘!

直到遇见林素。

(5)

“林素是个别样的女子。”这是武玄凯初遇林素,就给她下的定义。“拉她时,她细细胳膊的那一甩,还真是有劲,她实在倔强呢。”

自从在酒吧再见林素,武玄凯心中就有着一番莫名的激动和欣喜。而每个周末不定时但不换的一杯黑咖啡,也成了他去那家酒吧不用招呼的固定,可服务员,并不都是林素。去的时间久了,很多服务员就认识了武玄凯,有的还会在送咖啡和来去时和武玄凯开几句玩笑。断断续续,武玄凯对林素也有了一点点的了解。

她在本市的师范学院读大三,她独来独往,他清傲寡言。这些,也仅仅是略知而已。

和林素真正的认识,还是那个大雨的夜晚。那晚雨很大,武玄凯没什么事,就续了一杯咖啡。边慢慢啜饮,边翻开一本《环球时刊》,不觉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就在他出酒吧,准备跑向自己车子方向的时候,看见廊檐的角落上站着林素,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武玄凯随即走过去,“是回家吗?我送你吧”。

见武玄凯靠近他,林素紧张又警觉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武玄凯:“这么大的雨,还是我送你吧。”

林素看看大的有点吓人的雨,再抬眼扫了一眼武玄凯。晕黄的路灯下,武玄凯眼睛里写着诚恳。她没有再坚持再拒绝,和武玄凯上了车,她要回学校去。

这么晚,又是周末……武玄凯不得不问:“周末不回家,你还去学校?”

“我没有家。”林素随口回答。

“你家不在D市”?武玄凯好奇的又问。

“我……没有家”。淡淡的,却又漠然。

酒吧离林素所在的学校,平时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可是那天武玄凯开得很慢,不光因为雨太大,能见度低,他想就此和林素多聊几句。

“你每个周末放学都去酒吧打工吗?”武玄凯小心翼翼的再一次问林素。

“嗯”。

武玄凯:“那每次都这么晚?”

“不一定”,林素的语气减弱了敌意。

“下班你一个人回学校吗?看你也没有骑自行车,不会来回都是走过去的吧?”武玄凯完全一探究竟的口吻。

“嗯”。林素还是低头用手揪发梢的惯常小动作。

“你周末这三天晚上都是在这打工吗?”武玄凯简直想把他心中的疑团一一都破解。

“嗯”。声音很小很轻。

车里很静,似乎听得见武玄凯心脏的怦跳声,和林素轻柔、张弛有致的鼻息......

“我到了,停车吧。”见车已缓缓行到学校的路口,林素说着就要开车门。

武玄凯赶紧按下林素准备开车门的右手:“危险,等我停稳你再下车。”

车子刚停,林素就迫不及待的下车,冒雨朝校门口跑。武玄凯急忙打开后备箱,拿了一把伞追过去。由于大雨倾盆,由于午夜,由于周末,林素叫了半天门,中年门卫才懒洋洋的从桌子上支起睡眼迷离的头来,一边慢吞吞的开着大门侧边的小门,一边骂骂咧咧。

武玄凯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伞递给林素,她已在雨雾中淡去了身影。

(6)

以后的再见,林素对武玄凯的态度,有了一点转变。虽然,她话依然很少,但是口气不再那么远距和冷漠。这,已经让武玄凯快乐了。

武玄凯知道了林素周末三天晚上都在酒吧,所以,若没有紧要的聚会应酬什么的,他这三天都会去坐一会,或者,在酒吧打烊的时间等在外面送林素回学校。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林素放暑假。

“今天是我在这个酒吧打工的最后一天”。坐在车里,这是林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哦,怎么了?”武玄凯不解的问。

“学校放假了,我已买好了明天去母亲那里的火车票。至于......下学期的打工地点,那要开学了才能重新找。”林素缓缓的说着,嘴角伴了一丝苦涩的笑意。黯淡里,武玄凯没有看见。

“开学后,你可以来我公司的。你不是文科吗?我正好缺一名文案策划呢。”武玄凯高兴地说。

“下学期大四,我要找实习单位,也不见得有时间的。”林素巧妙地回避着他。

“你想在哪个学校实习?或许我能帮到你。”武玄凯急忙说。

“再说吧。”林素轻描淡写地。

一阵无言......

送走林素,武玄凯竟把车子开到江边,就那样从车窗里对着岸边的万家灯火一动不动地好久好久。

(7)

两三个月的接触,让武玄凯不由对林素心生诸多怜惜。他总觉得林素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她的忧郁,她的寡言,她的傲,她的冷,甚至,不符合她年纪的一份淡定。这些都使武玄凯萌生要好好保护她,爱护她的念头,可是,他又无从着手。这个女孩让他心绪悦动,放不下,却又无措。

林素暑假的两个月,武玄凯给她打电话,电话里,林素总是“正忙,”要不就是“不方便,”就匆匆挂断了。信息也是节省到不能节省的“嗯,”“还可以”“就这样了”几个字,要么根本就不回复,弄得武玄凯常常对着手机楞半晌,才回过神来。尽管,武玄凯料到会是这样,心里还是一点悻然,一点自嘲,一点牵挂,一点欲罢不能,它们混合掺杂。

好不容易熬到了秋季开学,武玄凯拨通了林素的电话:“马上开学了,你什么时间报名,我好去车站接你。”

又是“不用了”,林素就要挂电话。

武玄凯这边语无伦次地“你别急着挂电话嘛。开学你可能带的东西多,车站离学校还远,这一路又没有公交车,你又不愿打的。再说,我还有其他事给你说。”

林素那头沉默良久,遂告诉了武玄凯自己要返回的时间和车次。

武玄凯接到林素的那天中午,正值午饭时间,他就带林素去了一家装饰素洁的小餐馆。海米冬瓜,回锅肉,番茄炒蛋,丝瓜紫菜汤,几个很家常的菜,色香味都很诱人。林素显然是饿坏了,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武玄凯赶紧又给她要了一碗。他自己,并未怎么动筷,而是就那样微笑着看着林素。一会儿满含怜爱的叮咛:“慢点,别噎着。”一会儿把舀好的汤碗放在林素的手边。

“这丫头才一假期不见,怎么更见瘦弱了,简直就是不胜凉风哦。”武玄凯在心里说。

饭罢,武玄凯带林素去了附近的一所中学,安排她见了那里的校长,武玄凯大学的同学。

林素显然不知情,有着小小的震动:“怎么……怎么……?”

武玄凯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暗示地点下头:“听我的”。

一直在林素心里犯难纠结的实习单位,竟被武玄凯几句话就搞定了,这多少让林素在震动的同时还有一点感激和感动。但她不是轻易会说“谢谢”两字的人,也不会喜形于色,当然,更不会觉得应该或者踏踏实实、理直气壮地去接受任何。她只抬起下颌,回武玄凯一抹好看的笑。

(8)

新学期开学,林素便在武玄凯安排的中学里一边实习,一边继续利用课余和节假日兼了两份家教。一份是她自己找的,一份是武玄凯介绍的,他朋友的孩子。她始终不肯去武玄凯的公司兼职。

武玄凯曾问林素为什么要那么辛苦自己,林素只浅淡地答:“我总要吃饭的呀。”

这让武玄凯断定,林素家的条件并不好。武玄凯清楚他不能直接给林素钱,那样会伤害到她,也会让她远离他的。所以,他只能给她那样的帮助,那些小的,在武玄凯看来微不足道不经一提的帮助。

武玄凯看她去中学代课实习,又兼着两份家教,晚上还要赶回宿舍,三个地方有的相去甚远,就把自己一座空房子的钥匙想要给她。武玄凯已经叫人打扫好,并亲自重新换了新的被褥床单。他告诉林素,他的那座房子在林素的一份课余家教和宿舍的中间,这样她结束家教后,就可以早点休息了。武玄凯自己也经历过,他清楚,大四的学生因为忙着要毕业实习和联系工作,学校管得不是很严。

林素没有接受,照例她一天的忙忙碌碌,来来回回。武玄凯有时远望着她的背影忧心:真怕她弱小的身体哪一天就会不堪负累地悄然倒下。

一天,武玄凯去中学门口等林素下课。见林素出来,神秘兮兮的把她强塞进车后,就把车子开进一个环境幽雅的小区内。

武玄凯打开四楼的一间房门,林素移动着忐忑的步子随武玄凯进去后,眼睛不安的四顾。只见客厅旁边的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炒好的菜和两付碗筷,一个没有拆封的生日蛋糕盒鹤立鸡群般被几盘菜包围着。林素怔了怔,不好意思的把扑到额前的头发往耳后捋捋,说:“不知道你生日,要不,我会买礼物的。”

武玄凯笑道:“我的生日早过了,不过,下次我生日的时候你就是不给我礼物,我也会索要的哟。”

“那……这……”林素语结。

武玄凯:“你自己呀。”

林素平定又凄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而我从来不过生日的。”

“那天你在上课,我就去同学办公室聊聊,看见他桌上有你的资料,里面有身份证号的。”武玄凯漫不经心地说,双手已打开了蛋糕盒上的丝带。

武玄凯仔细的插着一根一根的彩色蜡烛,他看似随口又很认真地:“以后,我给你过生日,每年。只要你允许和愿意。”

刹那里,林素的眼泪开闸一样奔腾而下。她呆呆地立在那,看得出,她在极力遏制着眼泪,但是,讨厌,怎么也无法控制。武玄凯点完蜡烛,回过身来,看着林素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他轻轻地搂着她颤抖的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9)

那晚,林素给武玄凯讲了自己,和她的家。

林素的父母在她还没有记忆时便离婚了,林素因此对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家里也没他的照片。小的时候她只要一问起,母亲就说,出差了,又出差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林素明知道母亲是在哄她骗她,但年幼无知的她还是会一遍一遍的问重复的问题,再听母亲一遍一遍重复着回答。稍懂事点,林素偷听到外婆和母亲的谈话,知道是父亲抛弃了母亲,抛弃了她。从此,她再也没有问过母亲,父亲去了哪里?

记忆里,母亲总是很忙。备课、批改作业,晚自习,照顾她,照顾年迈的外婆。估计母亲即使记得她的生日,忙于生计,就又忘了吧。反正外婆也不过生日,说年纪大了,过一年少一年的,还是糊里糊涂的好。至于母亲生日,就更不提了。

做中学语文教师的母亲,先是把她放在外婆那里独自抚养。到她上初二时,母亲带着她嫁给了学校的一位同事。由于母亲和继父是同一学校,应该说也是看着林素一点一点长大的,对林素也还关心照顾。后来,母亲和继父有了弟弟,林素也真正的懂事了,她觉得在那个家里她已经完全是一个外人。高中,她吃住又在外婆那里了。

那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林素考上大学。大学期间,只有学费是母亲交的,三年来的生活费都是林素自己利用课余假期打工挣得,她没向母亲要过一分钱。尽管,母亲给她准备着虽不算宽裕,但也能够保障她的生活费。

外婆去世后,林素寒暑假会到母亲那里,但她白天在外打着假期工,只晚上回去睡睡觉而已。母亲知道林素心思重,也竭尽全力地想弥补她。可是,林素渐行渐远的疏离态度,让母亲伤心又无奈。

武玄凯听着林素平静的,就像她在讲台上正在讲述的一件旁人的故事。他心口紧了一下:“我应该更好的照顾她的呀。”他走过去,拦过林素的头,把她更紧的拥在怀里,什么也不说。

外面很静,深夜了,林素没有回学校。她脸上挂着泪水的痕迹,仿佛释放完全身能量般的疲软倦怠,她就那样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武玄凯试图把她的身子放平点,见她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他抱来一床棉被,给她盖上,再一点一点掖好边角。他坐在林素边儿上望着她熟睡的样子出神,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如同哄拍着一个婴孩。

那一夜,武玄凯整晚未眠。

(10)

听了林素的经历,武玄凯对她就深了疼爱。但他有分寸,并不勉强她,他生怕伤害到她,她太脆弱,太敏感了。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子,身体,心,都太累了。

三个月实习满,林素又回到了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和其他的一些杂事。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去学校的。那些临毕业的学生,除了忙论文,还忙着给天南海北的公司投递着自己的一份又一份简历,都希望在拿到毕业证的同时也获得一份工作。因此,她的那些同学基本都看不到影子了,晚上的宿舍也空了一大半,有时,仅有林素一个人。

林素当然也不例外地忙乎着自己毕业后的打算,她给几个小城的学校都发了简历表。林素想做老师,只单纯的做老师,她觉得其他职业于她都不合适。所以,她投递简历的去向就只有学校。

林素仍然给武玄凯朋友的孩子补习着功课,她只在春节前夕回了一趟老家,还主动给武玄凯在年三十的晚上发了一条“新年好”的信息。

并不到开学时间,林素就返了校。武玄凯在朋友家遇见她时,有点诧然。他以为她要开学时才会到校的,加上过年期间朋友同学聚会又多,他竟忘了提前问问她了。武玄凯有些歉疚,但在朋友家又不好说什么。

下课送她时,武玄凯才说,“还在过年呀,你怎么就提前回来了呢?”

林素故作不以为然的:“年,每年都在过啊。”

“那学校有人吗?”武玄凯关切地。

林素:“过年就没有了,暑假会有少许。”

“那怎么行,天气还这么冷,你还是去我那里住吧。再说,那么大的校园,一个女孩子住不安全。放心,我在另一处住的。”武玄凯从包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在她手上,“这把防盗门的,这把是里面的。”

“还有,你不需要急着找工作,我给你说过,你如果想来我公司,随时。并且,我同学打电话说,你课讲的不错,他们学校同意聘用你。当然,你若不想在他们学校,我还可以给你联系其他的学校或者工作。”武玄凯终于瞅着机会把他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他突然好像很轻快,就像刚刚搬开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

林素这一次没有推辞武玄凯递过来的钥匙,至于武玄凯给她说的工作一事,她对着武玄凯微然一笑。

(11)

林素并没有去武玄凯的房子住,但她会利用空暇去那里擦桌打扫,然后离开。她又在补习中心找了一份代课的工作。

武玄凯没有问林素。近一年来,武玄凯已经了解了这个女孩。她外表柔弱纤细,内心却坚强坚定,这一点,有点像他的前妻。

一天下午,正在开会的武玄凯收到林素的信息,让他晚上去他的那座房子。

武玄凯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早早的散会去了那里。门虚掩着,林素在。推门,再看四周,房间整洁明亮,厨房里传来锅铲的翻炒声,林素系着围裙绾着头发正在厨房里炒菜。武玄凯轻手轻脚没有惊扰林素,他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素手脚忙乱的左一下,右一下的。他当时就在心里默默嘀咕,“俨然一个小主妇呢?”他有点难为情的笑了笑,而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林素回头见他靠在门口,就说,“你洗手,我马上好”。

武玄凯大声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么?”

林素笑语盈盈:“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自己做饭了。”

武玄凯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问林素:“可以喝点酒吗?”林素莞尔,随之示意一个同意的表情。

吃饭时,林素洗了脸,放下了绾着的头发。武玄凯这才发现,林素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衣,一条灰蓝的棉布长裙,不变的白色球鞋。这一套衣裙,清爽干净,很文艺,很配林素高挑的身材和清浅的气质。她平素的穿着就朴素,直发,永远的牛仔裤,球鞋,而上身不是卫衣T恤,就是小外套,是怎么看怎么舒服的打扮。

武玄凯手支在下颌,眼睛在林素身上上下移动,很是欣赏地赞许:“嗯,好看。”林素羞涩的低了低头,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和打开的红酒,给武玄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有开场白,一切都在不言中,似乎已然默许和了然。

不觉,窗外已暮。灯光下,喝了点酒的林素,双颊微酡,更加楚楚动人。武玄凯伸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酒杯。

在武玄凯转身放酒杯时,林素起身从后面抱紧了他。武玄凯要了她,那是林素的初夜。

半夜,武玄凯醒来时,林素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放着两把钥匙。武玄凯靠在床头,他没有打林素的电话,也没有在屋子里找有没有林素留下的只言片语。一晚上,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好是哪里不对劲。总之,林素的表现太异常了,凭直觉……他心里不安,他努力让自己不表露出来,他极力配合着林素的热情和悉心安排。

武玄凯记起林素曾说过,她想去乡村,做一名乡村教师。只单纯的和孩子们在一起,单纯的来往田园,单纯的过活……

也许,她已经……一定是的。

武玄凯从床头柜上拿起钥匙,在手指间玩弄着,眼睛木然望着窗户的一角:月亮斜挂。林素,她就像今夜的月牙儿。虽然不是满圆,却分外的清亮明澈呢。

(12)

月明。楼高。凭栏。独倚。

武玄凯不知道夜……很深很深了。风,有了凉意,手上的烟又将燃尽。陡地,他眉头锁了锁,似乎心上那块最柔软的肉被烟头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