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天下
痴情剑客十年如一日守护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重在最后得与她携手天涯走,共赴一生滚滚红尘。不管身边风景如何迤逦,他不曾眷顾不曾留恋,她才是他最美的风景最深的眷恋。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与她有情人终成眷属。小说文笔纯熟,语言静雅中透着淡淡的忧伤,景物描写与人物描写结合紧密,故事的情节尚好,问好作者!
夜之穹,繁星如玉。
林间水滂,篝火摇曳。
剑客一脸冷肃,就着篝火仔细翻烤架叉上的兔肉。
身后细碎,清澈的湖水在月华倾泻下,泛起粼粼波光,一位娇好的女子掩紧衣裳,赤足走近,滑嫩的肌肤宛如霜白,煞是夺目,脚踝上沾着几滴清凉的水珠,显然一副美人出浴妆。
女子侧坐一旁,偏着头梳理湿润的青丝,优雅娴淡。
静默!
女子接过剑客递过来的兔肉,轻咬一口,细抿着唇咀嚼,终于忍不住问:“今日相救,不顾生死,是真心,还是——”顿了顿,咬咬朱唇,“还是,那个承诺?”
剑客不语,翻身倚着粗大的灌木休憩。
女子望一眼沉寂的脸,凄然勾一抹笑:“你在意我的生死,不过因为那句承诺。十年了,她过得很好,你也该放开了。”似是自言自语,似是相诉。
子夜。丛林静悄。
剑客缓缓睁开眼,盯着夜幕星坠,脸色殇神!遥远的天际似乎传来一声玲珑的笑,甚是清脆!
——“我叫星小坠!”
从此,他的生命,只绕着这个名字。
茶棚
剑客细饮茶水,淡漠地看铁蹄踏飞纷扬的尘埃,女子捊捊衣襟,眼眸闪着明亮,盯紧几位风尘仆仆的来客,俱是江湖装束。
候立一旁的人形起身,拱手作揖,嘴里客气说:“各位侠士千里迢迢赶来,如此鼎力相助,徐某没齿难忘。”
其中一位侠客豪气地甩甩袖:“徐将军客气,宦官当道,鱼肉天下,诛刘姓阉人,凡有志之士当竭尽所能,更何况,皇后如此贤良,竟也遭阉党诬蔑陷害,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皇后怎么了?”一道冷冽的急促声陡然问起。
几位侠士惊然,徐将军拔剑出鞘,喝:“尔等是谁?”
女子抬手阻截:“徐将军,请莫误会!”
徐将军蓦然瞧见女子,立刻愕了半晌,讶讶道:“汪,哦不,皇后?”立刻屈腿便跪。
女子伸手托起:“徐将军,我即是我,却不是当今皇后。”
“这,这,到底是何一回事?”徐将军一时迷糊:当今皇后,明明是汪家大小姐汪佩云,他曾经在汪府上见过几回,这张脸庞岂能错认?
汪佩云脸色凝重:“一时原委难以详述,请将军告知,皇后到底出了何事?”
徐将军虽是一脸迷雾,但还是点头:“刘阉人设计,诬蔑皇后与太子勾结瓦剌,假借圣旨告示天下,明日午时将皇后与太子,车裂!”
剑客脸色一冷,恍忽间驾马急速离开。
汪佩云一跺脚,咬牙大叫:“秦枫,你切莫鲁莽!”翻身上马,缰绳一策,逐尘去。
“母后,儿臣害怕。”躺在地上的太子胆怯地盯着不远处的娇弱人影,眼睛噙满泪水。
惨白的脸庞微微抬起,皴裂的薄唇血迹斑斑,甚是憔悴。忍着全身的痛楚,扯一抹笑意,翕合着嘴轻声安慰:“齐儿乖,你是堂堂太子,当有男子汉作为,况有母后陪伴,不怕。”
“嗯。”太子咽回眼泪,坚定地点点头,牵起脖子上铁镣哐当的声响。
皇后望着坐立案桌旁的刘阉人,正一脸哂笑,不禁怒目斥责:“你,居然连个孩子都下得去如此重手,果真禽兽!”
刘阉人抬头望天:“午时到,皇后,太子,咱家就恭送二位走好!”挥手扬起。
刑场喧闹。
刘阉人大笑:“咱家等的就是你们,乱党当诛,来啊,一网打尽!”
皇后欣喜,脸上泛起一丝生机:“先救太子,不必管我。”蓦然瞄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挥剑而近,心顿然停跳半拍,泪水滚滚划落,“秦大哥,不必管我,先救齐儿,先救我的齐儿。”
刘阉人设下的圈套居然牢固得滴水不露,江湖义士愣是闯不进刑场。
马啸嘶鸣!
秦枫将皇后护在怀中,运气挥剑,劈开如密的羽箭。
“救齐儿,我求你,救齐儿,啊——”一声凄厉的叫音响起,皇后的眼眸陡然暗下,再也听不见一丝肃杀:她看见太子被活活车裂!
秦枫左手抱着昏厥的皇后,心脏隐隐扎痛,踮脚飘然飞逝。
一根羽箭急速射来,穿透他的胸膛。
望着狼籍的刑场,刘阉人甩掉手中弓,尖着嗓音骂:“没用的饭桶,废物,居然让他们跑了!”
皇后从噩梦中惊醒。
秦枫捏着湿帕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欣然:“小坠,你醒了!”
星小坠回头,瞪着眼仇恨地盯着,愤愤叫:“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走!”
“啪——”一声脆亮的耳光甩在皇后的脸上。
“你做什么!”秦枫捉起汪佩云的手,用力一甩,汪佩云便失去重心,倒在桌案。
汪佩云冷笑言:“星小坠,你难道不知道,在他的眼里、心里,还有谁比你更重要?”
顿然,星小坠掩面泣,泪从指缝划落,颗颗如玉,灼痛秦枫的心疼,他不敢上前一步,定在原地。他知道,她恨他!
星星。
满天点缀。
汪佩云蹙着眉头,望着夜幕下的秦枫,背影苍凉。
“毋需再自责,你尽了全力。”汪佩云心疼地说,“当是太子该有一劫。”
“那支羽箭差点夺了你的命,你却一醒来便要执意去看顾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全。”见他不语,不禁恼怒,“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待她如此,何须这般模样!你不欠她的。”
“不,我欠她,太子的命。”秦枫落魄地垂下头,青风拂起他额前的发际,很是孤寂。
不远处,一条娇弱的人形颤抖,折身迂回。
“小坠——”门外,一声低沉的声音叫唤。
星小坠正自蜷缩在床落一角,听闻声音,突然抬起眼,脸上泪渍盈盈,也顾不及擦拭,奔至门口,借着月光看清来者,甚是惊诧:“皇上?怎,会?”她知道,陛下被刘阉党羽囚禁于紫荆皇宫。
“我无碍。”皇上张开手拥住那条瘦弱的身影。
身后的徐将军等人躬身退开,原是兵分二路,趁机将皇上从皇宫解救出来。
“皇上,齐儿——对不起!”在安稳的怀里,她哽咽,泪如雨下,浸湿皇上胸前的衣裳。
“放心。”皇上恨恨地眨起一丝阴冷,“再过不多久,朕一定活剐了他。”
秦枫垂下黯然的眼帘,掩下悲戚,转身拖着疲惫,缓缓走开。王佩云回头再望一眼那对拥抱中的人影,脸上惨淡笑起:当初,也许是自己太自私了。
十天,皇上在清雅的陋室运筹帷幄,一举剿灭叛党,活剐刘阉人。
摆驾回宫。
精美的銮驾上,皇上微笑着伸出手。
星小坠轻轻搭在那张温厚的手掌心,踏上銮驾时,回眸凝望了身后,那个立在石阶上的苍凉人影。
陡然一个趑趄,撞入宽敞的怀抱,抬眼看着皇上关切的脸庞,抑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温和笑起。余光瞄见那条人影顿住伸在空中的手,终于泪落。
一眼,成别!
皇上恋恋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出神的面孔,突然笑。
星小坠蹙眉:“皇上,你为何发笑?”
皇上抚着掌心的手背,喃喃:“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
星小坠怔了一会儿,思绪也飞向十年前,不禁宛尔一笑。
那时候的她,与小姐汪佩云女扮男装,外出游玩,见得一位俊朗的少年打抱不平,后乘銮而去。汪家大小姐汪佩云立刻倾心,听闻路人指点,那样华贵的銮驾,是李家所有。于是身为丫环的她几个轻步,纵身飞至銮驾前拦下,朗声说:“可是李家公子,我家小姐中意你,你到汪府来提亲吧。可得记住。”
谁也不知道,那位少年可是郕王,适时与李家公子结伴而已,见得这位娇俏的拦路人,早已识破女儿身份,嫣然笑,点头说:“好!”
皇上陡然凝住笑容:“小坠,把你困在身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皇上?小坠得皇上宠爱,是万幸,皇上怎可如是说?”
“如今,齐儿不在了,朕,似乎没有理由留住你?”皇上哀伤地述说。
星小坠轻轻颤动,睑住悲伤:“皇上,是臣妾的天,又何须如此顾虑。”
皇上叹口气,随着銮驾摇晃:“哎——只怕这天,只剩一片阴霾。”
“皇上——”
“你知道,我多想握着这双手,一生到老,永不放弃。呵呵,只是现在,该是朕放开的时候了。”皇上拍拍滑嫩的手背,“去吧,去寻找那片本该属于你的阳光,那样的天,才配你的笑容。”
“皇上——”
皇上用额头抵在她的手背,轻轻说:“朕,怕会后悔呢。”
星小坠用力地握紧那双温厚的手掌,眼神坚定地闪烁:“皇上,多谢你的成全。臣妾感怀在心。停驾——”
星小坠双手托起那张哀愁的面孔,笑靥如花:“皇上,臣妾不在身边,你多保重。”然后,娇巧的身形毅然跨出銮驾,朝清雅的陋室徒步而去。
“小苏,从此,你便是汪皇后。”丫环小苏轻声允诺,坐近銮驾。
似乎,从来汪皇后,都不是真的!
皇上轻抚身上衣裳,那里,有她细细缝过的针角。脸上淡然笑:没有了齐儿,没有了你,朕这皇帝,当来做何?
秦枫坐在马骑上,默然前行。
王佩云突然叫一声:“小坠来了!”
秦枫垂下的头颅立刻抬起,往身后瞧去,却只见白茫茫一片的雪地。
“既然,如此挂心,为何不去追回?”
秦枫埋头,望着脚下踏散的雪迹,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提缰而起,引得马鸣嘶叫,折转头,夹腿追去。
陋室门前。
两两相望。
曾经,她在这里许若:“很快了,不几日,等小姐嫁得如意郎,我便伴君天涯。”
他说好,却等来王佩云的人影,还有她的嘱托:照顾好大小姐!
他看罢信笺,提剑便追,只是待他赶到,宴会散去,只余他独憔悴!
从此,他仗剑天涯,王佩云携同,一去十年。
他最爱听到她的消息,从王妃,到皇后,从赈灾的角落笑看她的善良,到黄河巡视。他都一路躲在隐暗的一处,守护。
秦枫问:“还要多久?”
星小坠闪着泪花:“伴君天涯走,一生相守。”
郕王朱祁钰18岁,册封汪氏为郕王妃。正统十四年(1449)册封王妃汪氏为皇后。进汪皇后祖父汪泉为都指挥同知;进汪皇后父亲汪瑛为锦衣卫指挥使,旋又晋升为左都督。景帝死于1457年,时年30岁。明武宗元年(1506)十二月,汪氏去世与景帝合葬金山。第二年武宗给汪氏的谥号:“贞惠安和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