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柳汐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8-01 23:30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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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个如桃花般婉柔娇妍的女子,就像一片绝望的落叶,带着自己最珍贵的爱悄然下坠了。为她而战的那个男子,虽然决定放弃,却在最后还是相信了她不能长相思守的那份专情。剑客,美人,都如梦一般,一场欢喜之后,一场空。小说文笔淡雅清新,语言优美带着淡淡的哀伤,感情真挚,问好作者!

如梦,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人。

传闻,一笑倾城!

“还来,当真不怕死?”荆家大少坐在殿堂高台之上,把玩手中的酒蛊,冷冷地盯着飘然而进的人影,蔑问,“就为了这种货色?”

一张绝世容颜贴在桌案上,黝亮垂坠的青丝和着华丽的衣裳散落,宛若绝美的雕花,一动不动,秀气的眸子眯起一道晕黑的弯线,眨出迷离之光。

堂下俊朗的脸庞依旧冷漠,望着殿堂高座处的荆家大少,还有他手中掐住的绝色容颜,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剑客,只为剑战!若得一场巅峰对诀,卓风足矣。午时,杏林见。”转身瞥一眼华丽的衣裳,冷笑,“她,不配。”

衣襟飘乎间,人影不见。

几声低沉的笑意从荆家大少的喉咙间传出:“你终于和我一样,孤家寡人,再没有人在意,再没有人怜惜。是吧,我的如梦!”

如梦理好散落的发丝,左边脸颊上,一片红肿,染着几点酒,顺腮划落:“荆家大少也真说笑,扎在美人堆里,却与我这风尘女子相作比较?”娇好的身段扭捏着绕上前,铺就脂粉的脸上,媚眼轻勾,泛起一抹绝尘的笑,脱俗一般的清澈,愣是恍忽了一侧把酒游戏的荆家大少。

“这一次,生死之战。”荆家大少凑上身,咬着她的耳坠,轻语。他感到怀里的美人身形一颤,脸上不由得染起一丝邪恶的笑:我不得乐,天下也休想快活!

杏林一战,锋芒露,武林第一剑客荆家大少败!

姬妾嘤嘤!

如梦脸色煞白,望着血衫斑斑的尸体,愕了半晌,忽儿提裙急急奔出大殿,姬妾逐,截于竹园。

“你这个祸害,都是你,大少才有此遭劫。”

“呸,都是你,才引来卓风这个天杀的。”

“昔日有大少宠着,今日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妖媚的狐狸。”

姬妾群而攻之,解愤!继而思起丧夫之痛,掩脸而泣,向大殿挪回。

杏林

一位蓝衣少女翩然而立,也斜眼瞪着满身泥泞的人影:“他早已离开,你,莫再相寻!”

如梦提着衣裙,缓缓走进:“给他吧。”摊开右手,递给蓝衣少女。

“赤,赤焰莲?!”蓝衣少女盯着手中赤灿灿的根须,讶然抬头,望着沾满污水的脸庞,此刻浸没了那层浓厚的胭脂,有些肮脏。

如梦不语,趑趄离去。

战在即,荆家大少将赤焰莲交付她手中:“他死,救我。我死,救他。当是英雄相惜。”

如梦尚自谄笑:“大少剑技超凡,当居武林第一,却何出此言?”

“大殿之上,一招轻风步,便可知卓风今非昔比。”荆家大少见得美人暗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冷冷轻哼,“若要战败我,却也非死即伤!”

掬一捧清水,洗却脸上尘埃,荡漾的水波泛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如梦照水梳理衣裳,抬头望一眼不远处,蒿草搭就的房屋,甚是破落,在风中摇摆。

推开栅门,一切如旧,只是蛛网错横,毫无一丝人息。她轻轻挨着木椅坐下,屋内的摆设简陋清雅,却如此恬淡。

木梳轻理发际,尘埃落就的铜镜上,迷糊地印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庞,静如止水。

胸口一闷,“哇——”吐一口血在案,用衣袖轻轻抹去唇角沾着的殷红,继续梳理发丝。

卓风倚着窗,独饮浊酒,街道很喧哗,人来人往,吆喝不断。

一席华丽的衣裳拾阶而上,穿过楼道,径直坐于卓风对面。

秀气的眼眸并未瞧一眼卓风,只是偏转头,静静地凝望这窗下繁华的喧嚣,轻说:“真热闹,跟以前一样。”语意苍凉。

第一次相见,卓风倚着窗,似她这等模样,静静观望这窗下的喧嚣,忽儿人影闹。

如梦一席新嫁妇的模样,盈盈追在书生背后,满脸的委屈纠着书生的衣袖,叫:“相公,我们回家吧。”语气低沉。

卓风虽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功力亦是深厚,故尔身处高楼之上,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书生显然不耐烦,一甩袖,指着如梦破口大骂:“不就让尚书摸了一下手,至于吗?要是你父亲肯帮忙,我又何必低声下气去求别人,娶了你这样的贱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看你,动不动就哭,有什么好哭的!闭嘴,都残花败柳了,还一副贞节烈女的模样!”书生用力甩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响起,慑住了来往的行人,纷纷圈围观热闹。

如梦倒在地上,抚着火辣辣的脸,问:“你,娶我,只是因为我父亲?”突儿,她仰头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终于明白:一切美好的邂逅,只是他设下的圈套,自己不再理会竭力反对的父母,毅然断绝亲情,硬是下嫁于他,只是因为她相信,他是她的一生。

一生啊,却换得如此下场!

书生见她躺在地上疯狂地笑,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禁脸色一冷,提腿就踹,嘴里不停地问:“笑什么,给我闭嘴。”

书生一脚踩在绝美的脸庞上,喝:“我让你笑!”

如梦好一会儿停住声响,只是脸色死寂,轻雅地立起身,整整衣裳,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书生,对周围的人说:“谁杀了他,我归谁半月,不悔。”

书生惊愕:“你,你疯了?”

如梦冷笑,大声嚷道:“谁杀了他,我归谁半月,不悔!”

于是,卓风的剑,横过书生的脖子。

如梦收回记忆,盯着青衣剑客,温柔地问:“你还好吧。”

卓风握剑的手一抖,正自怀伤时,却听得她复又娇媚地笑,笑音令他有些烦厌,如妓女一般的谄谄,不禁蹙眉,轻饮一口水酒。

如梦举杯:“谢你为我战。我说过,只依附于最强者,你做到了。”

卓风撇开头,语气轻蔑地说:“当初,怎会爱上你?哼——”

如梦一听,脸色一怔,口里喷出血腥味,浊酒立刻泛红,她不响声,和血一饮而尽:“也罢,我再去寻最强者。”

如梦颤颤起身,掠过卓风身旁时驻立一会儿:“原以为,心早殁,等到心被暖尽时,人不再。你,切不可似我这等光景。”

卓风闻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底染起一丝触动,只是脸色深沉,硬是不肯回首,只是微微点下头。

如梦忽儿笑起,踏楼梯而下,华丽的身形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再回眸,那个曾经为她战各路英雄的少年,应是没有了。她的耳旁似乎响起他声彻环宇的话语:“我战,只为她!”

一路战,每一次成功,只换得二人半月的时光,抚着他全身的伤痕,她突然心痛,那样死寂一般的心,居然会扯得发痛?

直至荆家大少,他为她战十一次!只是,她已不配再拥有。

他,终于嫌她了,也就,终于放下了。

如梦捏紧手,巨烈的疼痛从腹上传来,那里,赫然血渍暗红,一根翠竹贯穿娇小的身躯。

眼里的酒楼逐渐迷蒙,她急忙扭转头,泪落而下。

她说过,她不会再哭,绝不!只是生命的尽头,她再也抑不住心底的疼痛。

一个错身,便是天涯!

三天后,酒楼

“哎,你们知道吗?前几天,御史大人的府衙前,跪着一个女人,听说是曾经的三小姐呢。”

“哦是吗?三小姐不是跟人私奔了吗?”

“哎,谁知道呢,御史大人硬是不肯相见,倒是夫人心软,出门一看,这个女人头抵着地面,散了一地的头发,夫人叫了几声,愣是没回应!”

“哟,这是怎么啦?”

“嘿嘿,却原来是具死尸,全身冰冷冰冷,顿时吓得夫人大哭。”

“哎,倒是可怜了。”

“更可怜的在后头呢,御史大人硬是不让按礼下葬,只是派了几下人,裹一草席丢于乱葬岗。”

“碰——”临窗的酒桌旁,青衫男子手中的酒杯碎成几片,身旁着蓝色衣裳的少女吓了一跳,抿紧朱唇,不语。

青衫男子陡然起身,恍忽间飘移至茶座的叽叽说讲人,提起他的手臂:“哪个乱葬岗?”

“就,就南坡头的乱葬岗。”

人影飘过,倏然不见。

蓝衣少女看着青衫少年疯狂地在乱葬岗寻找那一点华丽的衣裳,身形瑟瑟。

终于,青衫少年的眼光停留在一角,那里,华丽的衣裳血迹斑斑,腹上凸起一只暗红的碎竹。他顿然摇晃了几下,原来,她是撑着最后一丝气息来见他的,难怪那日闻见依稀的血腥之味。

几只秃鹫飞下,刁啄死尸,青衫少年疯一般地驱逐,蓦然瞥见她手中紧紧握着一物,倾身蹲下,颤着手摊开那腐败的肉掌,手心内竟是鸳鸯木钗。

鸳鸯木钗,是他用剑削成的结发之钗!

“碰——”少年无力跪下,他永远也不知道,那高高盘起的头发里,每次都叉着这只鸳鸯木钗,只是谁也看不见,包括他。

蓝衣少女叹口气:“你,终究放不开她。也罢,其实那赤焰莲,不是我夺来的,而是她托我转交于你。”

夕阳下,青衫少的抱着死尸哭泣,蓝衫少女静静驻立。

从此,一个叫如梦的绝世女子从江湖上消失。

从此,再也没有绝尘的笑意。

从此,天涯失色。

破落的蒿草房,驻着一位孤寂的剑客,弄叶为舞。蓝衫少女驻立一旁,轻轻观望。

莫让恨成了心的牢地,圈住了绝望,也圈禁了温暖。受过的伤,会成疤,随着时间渐渐散淡。堕落,却让幸福错失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