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遇

我从铺子里出来，回想起刚才神婆说的话。

你的千世情缘在今日会出现，你要把握好，但是不可强求，否则又要再等上一万年，重则不再重遇。

今日是灯节，光是大白天就有许多儿童买了各种各样的灯，大片荷叶的，小片荷花的，有的甚至可以绘上图画，可想晚上该有多么热闹。

夜晚，我来到河的下游，灯源源不断从上游飘下，漆黑的夜晚由于这些小灯儿变得不再寂寞。我一直坐在河边，看着这些灯为伴。

直到深夜，我忽然发现那些灯儿都聚在了下游，没有继续飘走，河里就‘亮’了起来，身后传来文雅的男声：“姑娘，在下求一倾诉于你。”

我是可以解惑人心的神徒，被天神惩罚如此职业。我点了点头，他便坐了下来。

他头上一直带着斗笠，而斗笠又蒙上了一层黑纱，身上还有披风，两只手都是黑色的手套子。

“我还是从头开始讲起吧。”他与我对视，转头看向天上的点点繁星，“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我十九岁那一年的灯节，我与家人不和，便在这条河边逗留直至深夜，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在下游有一位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虽然衣着朴素，可却透着满身的书卷气，但又带着些许俏皮，她坐在河边玩花灯，独自一人却笑得非常开心，我边走过去与她玩乐，得知她家就在河边，只有一个父亲，可以说，我们一见钟情，我答允她回家就向她家提亲，那时候，我们都很开心，待我回到家后，却听闻她已经成亲了，而父母也替我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宰相女儿，这样的权贵我们是拒绝不起的，成亲后，我便被家人禁止去河边，连灯节也不许去。”

“我非常伤心，便每日在家专心读书，由于我的勤奋和妻子家的关系，我官运亨通，连接至上，但是，我年纪轻轻却长出来许多白头发，不久，我便感染风寒，长期卧病在床，后来我渐渐看不见东西了，食物也不能下咽，又听说妻子红杏出墙，家父被冤枉杀人，我便气绝身亡。”他随手拿起我的酒瓶，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味。

“我的每一个前世我都会记得，在阴间孟婆不让我喝孟婆汤，直接让我过奈何桥。我的第二世还是出于富贵人家，我照样在灯节遇见了她，她已经很老很老。我们倾谈起来，她说，我跟她的一位故人很像很像，语气也像，举止也像，自己和他订了终身，可是他却不守诺言成了亲，并且没有再来河边，她说，她终身未嫁，只为等他一句抱歉的话，但是，她说，她更想看到他履行诺言，她说，她再也等不到了，因为那个人已经去世了，她说，小伙子你一定要珍惜你爱的并且爱你的人，诺言更是不要轻易说出，说出来做不到的就会受到惩罚。说完她便倒在他身边，探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悲哀地望向那些花灯：“后来，我就再也没去过河边，也没有娶妻生子，一个人孤独终老。投胎的时候，是一个不太富裕的人家，这使我变得很勤快，因为有前几世的记忆，所以我的经验总是深很多，懂事，可惜灯节我却拿不出钱财来买灯。我走到下游来，再一次看到了她，她的美貌依旧，身上绫罗绸缎，身边是一大帮侍卫和仆人，我才知道，她这辈子是愿洛公主的女儿，身份高贵，我便在不远处凝望着她，她也发现了我，制止了身边正要拔刀的侍卫，向我招招手。我边走过去了。”

“我们还是一起玩花灯，可惜她却没有前几世的记忆，她可以喝孟婆汤，忘掉一切痛苦悲哀，而我，却要承受一切。她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我知道，我依然爱着她，我并不想当驸马，我想和她双栖双宿，在山林隐居，过上神仙般快乐自在的生活，她说，她会向公主提起的，于是，我便满心期待。我等了两年，听到的却是愿洛公主的女儿要去番邦和亲的消息，想着她居然没有履行诺言，我恍恍惚惚地走，脚步走去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结果我走到下游来了，看见她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要和我私奔，我吓了一跳，才得知这两年被母亲幽禁，要送去番邦和亲，过两天就要走，她一着急，想办法逃出了宫，现在肯定有大批军官在找她，我打算和她逃到外城，结果走过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我俩前后都有追兵，我的手抓紧了她的手，决定生生世世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便一起投河。”他把酒递给我，我接下，喝了起来。

“投河的时候，我俩又订了一个誓言，来世以灯节至第二天码头驿站的柳树为准相会。无论多久都要等待，在阴间我们被分开了，我被责令千年后才可以投胎，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是天上的神仙，因为与王母争辩，被剔去仙骨扔下凡间，直至我们投河自尽的那一次得以成仙，她拒绝了天神的恩舍，天神一怒之下收回她的容貌，她现在变得很丑，于是我便向阎王乞求把我的相貌给她，我便换了一副丑脸。千年后，我投胎，但是这个灯节我却找不到她了，我想问的是，她还爱我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说了一大堆。

他讲完，我已经听得愣住，心怕是早已漏拍几下，颤抖着回答：“她会爱你，不会改变。”

“嗯，有你这一句我就放心了，我走了，去驿站等她，就算她不来我也要等！等到她来为止！”大声地喊了几句，他洒脱地把斗笠扔出去，但是我看到的是一张俊脸，玉树临风。

我起身不知如何是好，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让我麻木的心变得活跃。

这时天上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去吧！再不去可就辜负了我们的一番苦心！

我向月老点点头，转身向驿站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