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儿蹁跹舞忧伤

此篇为时光错落辑中之一

暮千雪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24 22:25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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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此美丽的感情,却因为命运的捉弄,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红尘万丈中,漫漫的人世里,终究是一场唯美的风花雪月的梦。文章中淡淡的忧伤充斥其中,仿佛触到了那纯纯的忧伤的爱恋。文章的最后却又点明一个女子的倔强与坚强。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在遇到你那一刻,我就在揣想,想躲在一只寂寞的茧里,等幻化而出时,将会是一只有着绚烂的翼的美丽的蝶,在你面前翩翩飞舞,心安理得的承受你爱的甘露。----莫芊日记

蝶儿蹁跹舞忧伤

迎着冬日正午的阳光,在墙角爬满青苔的屋檐下,蔺子杨就那么一手随意的插在衣袋,一手牵着莫芊,极目凝望碧隧的苍穹,天也寂寂,地也寂寂,那一刻,莫芊捕捉到了天荒地老的踏实。

是那轮夕阳见证了一个女子苦苦的等待,是那马蹄兰莹弱的花瓣允吸掉一个女子温热到冰凉的泪滴,在那沙地上,一个女子用手指多少遍的刻划过你的名字……

子杨,若有天,命运安排你从那条路上经过,你会不会莫名惆怅驻足四望,你可会嗅到那时空里流淌着多少与你有关的爱与衰愁……

1

之前的莫芊,是个文气腼腆的中学女生,因了一直优异的成绩和驰名全校的作文能力,芊芊弱弱的骨子里倒也满满的都是少年的骄傲。

她常常抱着课外书在校园里各条幽静的路上目不斜视的独来独往,宁静的表情里深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超脱淡定。

直到,那个叫蔺子杨的男生的出现!

直到十年后,莫芊还清晰的记得,14岁那年的秋天,是个很美很美的季节。

暑假结束,北燕中学消停了一夏的校园又开始了人声顶沸的状态。午后三点,虽初秋时节却仍带着夏末嚣张气焰的阳光肆意地洒落于校园的角角落落,各教室前的翁翁郁郁的梧桐树下是同学们避阴的福地。

就在那一群刚聚起来吵嚷着各自署假所见所闻的团团少男少女的声影中,一男生,翩翩走来。

两边密密的白杨将入校的必经之路荫映成一条通道,那男生一从明亮的通道口进入低光线的通道,便似一强大的磁体吸住了通道这头的男男女女的视线。他带着少年特有的健康朝气,踩着轻快而不失铿锵的步履,一套合体时尚的牛仔装将其足有180的身段衬的完美而洒脱。那碎碎亮亮的黑发微微向后飞扬,明亮的眸里尽是浅淡的微笑,足见他已司空见惯这种瞬间寂静一起向他注目的非组织性而异常规范的礼节。

在一片突然而来的静寞里,他翩然而来又翩然而去,如一只鸿。在他身影完全消失于楼层转角几分钟后,说笑声才逐渐恢复,但已意性澜珊,只有几个所谓时尚前卫的美少女在刺耳的刮噪,尽是拿了那个男生当了调笑品。

彼时,莫芊正抱着本书无声的站在粗壮的梧桐树根的后面。

莫芊不喜人多噪嚷,但只有这里阴凉。

如若她知道,从此这个男生将走进她的生命,将卷走她一生的快乐,她宁愿那天不在那里贪恋那一片阴凉。

可是,他终究是莫芊生命里逃不掉的劫。

看到那些垂涎三尺的美女追随于那个男生痴热的目光时,莫芊心里划过一阵冷笑。那样的极品男生岂能在此驻足?他注定是这一群情怀初开的少女们浮光掠影的梦罢了。

但是,不可否认,14岁,少女的心,有了初次的悸动。为那明亮的笑,为那白皙的少年的面庞上那弯起的眉眼,为那淡定从容的贵气,为那时尚牛仔里包裹的洒脱。

他是那样的洁净清爽!莫芊素来喜欢纯净,包括人,她喜欢男生洁净清爽,而并非所谓的略带烟味汗味的男人味。

清高如莫芊,悸动只是瞬间的事。

2

翌日清晨,那男生居然跟随着班主任踏进了初三二班的教室,依然是昨日的一袭装容。

黯淡的教室刹时明亮了!那一节课,有多少女生心猿意马?

莫芊不敢奢想自己能与这个男生有交往。因为,那个时节,敏感的少女莫芊,自尊又自卑,困在自己的茧里独自挣扎,表现出来的却只是宁静和不经意的忧郁。

三天后,即使莫芊这个极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塞女生也知道了那个男生的资料。

果真,气度不凡的他有着令人生叹的身世!

他是城里公安局局长的公子。却因省城姨娘一生未育,将他领养。而他的父母又是将其宠爱的不得了,所以,他既是父母的儿子同时也是姨娘的儿子。

他拥有太多的宠爱和丰富的物质。

只是,意外的,他的亲生父亲居然患了肺癌,而且是晚期。部队退役的老公安局长在生命的最后,提出要回故居,所谓落叶归根。

于是,他也跟着回到自己从不曾生活过的故乡,回到这个古老的小镇,陪伴父亲最后一程。

初闻此信息,莫芊善感的心,莫名的酸楚。为他那明亮淡定的笑容背后面临的生死离别。

清晨,莫芊勿勿的跑进教室,刚要落坐,不禁一怔——她的位子后赫然坐着他。

对上莫芊的犹怔,男生浅浅一笑露出洁白净齿:我叫蔺子杨,眼睛散光,只好如此啦。

莫芊攸地红了脸,心莫名的咚咚几下,坐下后才发觉自己的失礼,微微转头低声道:我叫莫芊,有什么……可以问我。莫芊不知自己究竟想吱唔些啥,至少,别让人误以为她有套近乎之嫌。而叫子阳的男生善解人意的点点头笑着应允。

于是,莫芊第一排最边上,蔺子杨第二排最边上,一尺之外是墙和窗。

窗最底下的一排玻璃,老师为防学生上课时向外眺望而刷上一层绿漆。只是很多块上已被学生用小刀刮出了手掌大小的方块,外边的事物映在其中,就像镶边的相框。所以大家下课时趴在那里向外看,戏说是给外边照像。

莫芊边上那块玻璃在莫芊坐到那时已经有了现成的一块,极度好静的莫芊,常常整个上午或下午都不离开坐位。下课了,就用手撑着脑袋透过那方寸之地看外边一晃而过的身影,更多时,是看那几棵苍老的依然茂盛的梧桐。

打小,莫芊对梧桐都有一种迷恋,阿婆说梧桐树下出凤凰,可莫芊突然就清清晰晰的感觉自己只是只丑小鸭。

尤其是在见到蔺子阳这个男生后,这种情绪更是泛滥。

莫芊依然在课间看梧桐.在习惯蔺子杨坐于身后之后。这时,莫芊才知道蔺子阳该是蔺子杨,因他是两家人共同的孩子。

蔺子阳刚坐在身后时,莫芊这方角落居然也热闹了起来。课间总有女生跑来挤在莫芊边上东拉西扯,眼神总是瞟向蔺子杨,当然也有女生大大方方找他搭话的,关心他作业本书本够不够,书本需不需要复印,大家都希望给这”异域王子”点帮助——不管这份关爱出于何种心理。

蔺子杨总是笑笑着道谢拒绝。后来,蔺子杨一下课就离开坐位混在教室后边一大堆男生中间,看场景,他们相处的很融洽,总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混杂其间,偶尔还与他们追逐打闹。

在故乡小镇农家生居多的校园里,蔺子杨没有其它大城市孩子易见的自傲,他与同学们没有丝毫距离,甚至听说他你还去附近一男生家田里帮着收菜。

素来,莫芊是以人品而定位自己对其的态度,蔺子杨之前,也有从省城里转来的学生,他们在乡镇学生面前总是高高在上的优越不经意的刺伤了很多本土乡镇的学生,包括莫芊。她不主动与那些自傲的外来种类学生搭话,甚至擦肩而过也无视之。

“蔺子杨,你,真的很善良,难怪,你骨子里散发着一缕贵气”。

“对你,我真的,刮目相看”。

莫芊有写日记的习惯。

3

秋风起,愁云低,片片落叶满阶梯。天,渐渐转凉。

每天都有打着旋的梧桐叶从窗外滑落凋零,一层一层的,秋雨也开始连绵不断。课间,莫芊照旧站在窗前看着外边的世界,蔺子杨也站在一米相邻的另方窗前,只是他180的个头可以理直气壮的从高处的玻璃向外眺望。

无意中,莫芊与蔺子杨眼眸相接,不由心凉。她分明捕捉到他眼底那抹忧伤。原来,他所有的开心都只是强装……难怪,谁能面对自己血缘至亲的离去而无动于衷?

况且,每天,要面对明天生死未知,今天上学说再见是不是就是永别?这种煎熬,对于一个别16岁的少年,是否太过残忍?

莫芊,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心,微微的疼了。

眼眸相接,莫芊只是苍促的笑了笑,不知他是不是觉查到她的心疼?或许,在他看来是同情更准确些。

然后,他们偶尔有了交谈。莫芊可以感觉到,蔺子杨与她的交谈很认真,很尊重.有时甚至是刻意的呵护,是不是他觉察到她的敏感?

莫芊喜欢上与他并肩于窗前的感觉。

4

当那年冬天第一场雪无声飘落时,蔺子杨的笑声明显的少了,即使笑也是一飘而过。莫芊知道他父亲的生命已在以小时计算了。

每天的早读时间,畏惧于室外的寒气,学生济济一堂,开始还读几声,然后就是男生女生笑谈一片。莫芊很不屑甚至蔑视,然而她也怕冷,只是在角落里努力做到忘我境界,低头默读。

间隙抬头,习惯的向窗外望去,惊见那片空旷的待建楼室的闲地上,寂寂伫于雪中央的蔺子杨,手擎书,读的那样的认真,他的头顶,他的肩,有一层落雪,薄薄的。

那一刻,震撼袭来,他并非徒有其表,如此卓绝的男孩!

那一个冬天,蔺子杨就那样在雪中,在寒气中读着书,更或许读着他的悲伤,因为,在那片空地上,他是那样的孤单瘳落。

这种感觉是莫芊一年后,伫立在塞北雪原时才懂的,那时,除了天是亮的蓝的,周围一切都是白的,苍茫茫的天地间,她似一只离群的孤燕瑟瑟。

身后的蔺子杨不停的咳嗽,他明显的对惊扰课堂有所歉意,极力的隐忍,却还是咳的不止,那强烈的隐忍不成变调的咳嗽令莫芊揪心。课间在他们并肩看窗外的雪时,莫芊腼碘的问:感冒?怎不吃药?

蔺子阳淡淡的说:谁有时间过问我啊?蓦地,善感的莫芊心再次微疼,是啊,他所有的家人此刻的重心都在他父亲身上,的确,有谁还顾得上过问他呢?

第二天,莫芊鬼始神差的从家里拿了感冒药,课间给蔺子杨时,蔺子阳愣怔的凝视莫芊几秒,莫芊羞怯的环顾左右。然后,蔺子杨朗朗的笑了.谢谢,我会永远记得的。

他将药装进口袋,莫芊紧咬下唇,思索自己是不是做了件蠢事,会不会授人心柄?因为,那时早恋暗潮汹涌.有太多八卦不小心就会被席卷进去。

他不会以此张扬一个女生的发自人性的友谊吧?

果真没有,一切风平浪静,莫芊舒了口气,他定是领会了那份纯粹出自心灵的关爱。

阳春三月,麦苗拔节,柳树轻吐嫩芽,飞燕穿梭,桃杏树上也鼓起了繁密的花蕾,远远望去,也有了零星的粉白。

一场春雨后,阳光明媚透亮,校园里追逐嘻笑生机盎然,女生忙着争奇斗妍换春装。

“哇,你今好漂亮啦””

“你也不错啊”的惊呼吹捧声不绝耳畔。

而莫芊的心却的似水淹过,湿漉漉的忧郁。因为蔺子杨不见了踪影,答案不言自明。

莫芊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承受这份苦痛?

一星期后,蔺子杨出现了,胳膊上的孝字证明了莫芊的耽忧,他明显的消瘦了。

再并肩于窗前时,蔺子杨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莫芊也沉默,无声。她小心翼翼,唯恐一丝声响惊扰到他的沉默。

可是,他知不知,莫芊心里与他一样的痛,她只有陪着他沉默,她只有在他痛时,无言的相伴。她不能去安慰他,因为,她有她的矜持。

而且,有种安慰也是多余的。

那种沉默,在多年后的今天,莫芊依然能感觉到。

蔺子杨,或,终其一生,你也不知,在你少年的不幸里,有个女孩是如何的与你一起忧伤过。---莫芊在日记中记录了她点点滴滴的心灵轨迹。

5

中考过后,全年级只选拔留下了三十名学生,复考市里重点高中。在三十个尖子生组合的班里,居然成双成对,莫芊认为那是友谊,可是他们笑她的幼稚。

莫芊突然觉得学校的枯燥无味,就一个人独自在最后一排的一角落的位子上坐了。

莫芊孤单而离落。

那时,在陌生的教室,莫芊不再伫于窗前了,因为,身边没有了那个身影,却多了份隐隐约约的伤感。莫芊不知也不敢相信,那份情愫,是不是最初的爱恋?

抑或,他就是自己的梦?梦醒了无痕,他该回他原来的世界去了吧,而他与她的交情连告别一声的可能都没有。

莫芊苦笑着甩甩头发,想甩掉那个梦,就让那个梦勿勿而来,杳杳而去……

那天,即将放学,突然落了场声势浩大的雷震雨。几十颗脑袋贴在窗户上看飘着许多梧桐落英的积雨,莫芊暗自焦虑.那一尺深的积水,如何将单车扛过去啊,别的女生有男生卖力……

就在坐回位子沉思时,窗玻璃轻轻的响了几下,莫芊侧头望去,不觉惊喜异常。

居然是蔺子杨!他冲着莫芊调皮的眨眨眼,那一瞬,莫芊心花怒绽且开在了少女的小脸上。

若让他相助,他肯定不会推辞吧!

铃声响过,一片喧哗过后,教室寂寂.除却莫芊已空无他人。蔺子杨进来一把拎起莫芊的书包,莫芊有瞬间的惊诧,他那么自然.似乎这样已经无数次了。

蔺子杨一手拎着莫芊的书包,一手轻巧的就将单车甩上肩。他边从积水里趟过,边指给莫芊房檐,让她绕着走,尽量不要沾水。虽然已近七月,莫芊也穿着凉鞋.蔺子杨远远的对莫芊说,女孩子少沾脏水凉水哦。

穿过积水,莫芊和蔺子阳并肩走在绿叶成荫的中路上。不时有树叶上的雨珠随轻风滴下来,有几滴滑进了莫芊的脖颈间,沁凉沁凉,莫芊有莫名的兴奋,也有莫名的忧伤,她走的很慢很慢.多么希望这条路一直不要到头……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啊,莫芊好奇的问。

什么叫突然?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你,解救你这小丫头的。蔺子杨朗朗说来,第一次用了戏嬉的语式。

啊?莫芊惊奇的站定,望向蔺子杨,不可置信。蔺子杨眯离着笑眼,说,我跟妈妈从亲戚家出来,见这么大的雨,估计你会有难题,就让妈妈等我,我去学校等你,不信,你瞧啊。

当时他们已走出校门,校门口有一条小路,将两条相距两公里的公路连成“工”字状,几百米外,呈缓坡状的小路的高处一棵树旁,一手擎雨伞的女人正向他们眺望。

无来由的,莫芊就觉得那女人应该是慈爱的微笑着吧,她也羞羞的冲着她的方向微笑一下。

原来……算算,至少也有一小时啊,她就那样在雨里等着儿子去帮一个女生扛单车?是了,儿子如此的善良,定是有母亲的遗传与教育吧。

我和妈妈是给父亲祭最后一次坟,明天,我们就回西安了。

雨雾在莫芊眼里蓦地腾起,她不敢抬头,只低首嗯……嗯……的应着。是啊,从见到他那一瞬起,就明知他来自不同世界,终究要回到他的世界,在走之前能来告之她一声,对她,已是意外的惊喜……

在他面前,莫芊有着太厚实的卑怯,所以,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觉不能流露自己的依恋。

谢了哈,快去追妈妈,别让阿姨等急了。

你先走,慢点啊!

推让三番,还是莫芊先走,莫芊推着单车,走出好远,回头,蔺子杨还站在原地,见莫芊回头,他向莫芊高高的挥扬着他修长的手臂。

那个动作,一直挥扬在莫芊的记忆里好多年。直到今天,莫芊依然历历在目,有时,记忆力太好并非好事。

莫芊终于骑上单车,紧咬下唇,奋力狂蹬,十四岁女孩的心里装满了理不清的思绪。

暑假里,意外的收到一封信。落款西安,莫芊以为投递失误,自己没有那边的朋友啊。

思索片刻,似有所悟,急忙的抖开:好好学习,考到西安,我在这里等你!

是他!是他!他终究是在意我的哦!

可是,那时的莫芊忽然对自己相当不满意。不敢确定这信里的意思,是友谊,还是爱情?

若是爱情,莫芊多想给他最好的一面,让他牵着自己在人群里骄傲的走过。可是…我是只丑小鸭啊,我怎能配得上他的帅气高贵?

莫芊好想象武侠小说里那样,隐遁一深山老林,再出江湖时已脱胎换骨焕然一新,要么俊俏小生要么美若天仙。

总之,莫芊要让自己褪变一新,可是这个褪变的过程真的不能让他看见啊。

7

真的,或是天意,或是上苍听到了莫芊的祈祷。

就在三个月后,几千里之外的叔父苦于没女儿的缺憾,一再表示想要莫芊和姐姐中间的一个,即使去与他们生活几年也可。姐姐当时正早恋的一塌糊涂,当然是不去。

而莫芊则欣喜至及,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她要去一个陌生世界将自己褪变成一只蝴蝶飞于他面前,让他惊喜,让他爱慕!

那时,莫芊并不知这就是为爱痴狂。

那时,莫芊并不知人世并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么简单,那么能容自己任性而为。

那时,莫芊并不知,有些人一旦分开,将不会再相聚。

只是,装着那个美丽的秘密,那个美好的热望,莫芊豪情万丈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天山下,雪山旁,在踏上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塞北小城的那一瞬,心里空茫茫一片,就如周围白白的世界。

子杨,这就是我蜇伏化蝶的地方吗?

尺深的积雪,咯吱咯吱.周围的各类肤颜的异族人,说着呜哩哇啦的天书,各商铺里飘出异族或欢快或低回的民族音乐……

白晃晃的太阳,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在寂静的小城大街上从此多了一个十五岁异乡女孩的身影。

起初还很新鲜,追着别人的雪橇跑,或学着人家边走边滑着冰,将跌倒的丑事写信告诉故乡的那唯一的闺蜜。然后,有天,看着身边打闹成一团的各民族的同学时,莫芊突然是那样的孤单。

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孤单,什么是孤燕离群。那么,子杨,你当初来到小镇时,可否也是如此的孤单?那一刻,莫芊的忧伤不是为自已,而是为当年的蔺子杨。

那时起,莫芊开始肆无忌惮的想念蔺子杨,只有想着蔺子杨时,孤单感才稍许减轻。

子杨,你可知,我关山迢迢远行几千里,承受远离故乡的孤单,就是为了你?为了化做一只美丽的蝶,在你面前翩迁飞舞,可以心安理得的承受你的爱恋与疼惜?

而你,你会找我吗?你又要如何才能找到我?想到这个问题时,莫芊就很忧伤,这都是她一厢情愿的事啊?

那份忧伤丰满了莫芊一本又一本的日记。

春节将至,空气里喜庆的因子像一样愁云惨雾笼罩着初成异乡客的莫芊,有几次她险些落泪。

当蔺子阳的信穿过千里冰雪抵达莫芊面前时,莫芊在白桦林里将那写满飘逸字迹的信纸对着太阳看了又看,所有的阴霾忧伤须臾间化为乌有,她欢喜的像只鸟,边在白桦林里滚雪球边唱着不着调的流行歌。

蔺子杨说他失去了莫芊的音信,专程回了次小镇,找到莫芊那个闺蜜发小,直接向她讨要莫芊的地址,闺蜜很惊异,毕竟同级的她,也知蔺子杨在那个学校的地位,而莫芊居然在她面前只字未提与他的过往。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过往,只是靠两个人的感觉在无声的交流而已。蔺子杨说,那女生起初故意不给他,他对那女生说,即使莫芊走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寻到她。莫芊不知蔺子杨是当笑话讲给她听,还是间接的承诺?

因那以后,每周一封的信中,蔺子杨只谈学习,莫芊也想到,他们或许就是纯净的友谊罢了。

但,那就足够了哦。

8

莫芊上大一那年,蔺子杨说,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去参军。然后,不久,莫芊就收到盖着免费油戳的来自军营的信。莫芊执信浅笑,蔺子杨总是那么说到做到,有着不寻常的果敢。

或许因没有上演爱情故事,几年的大学生涯,于莫芊,真是恍若一梦,没有留下任何深刻的印痕,她置身世外般淡淡的旁观着身边男男女女感情的纠纠缠缠,缘起缘落,心如止水。

莫芊潜心习书法,谈琴,作画,读数不清的文字,也写一些文字。

莫芊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形下,清丽的容颜,旖旎的文字,孤傲的个性,已然让她在校园里格外突兀。

演讲台上的她口绽莲花,辩论赛上她舌如利剑,舞台上的她翩若仙子,在师范学校联检时,做为礼仪代表的莫芊优雅而从容……

莫芊,终于从那个腼腆害羞稚气的小女生褪变成一个自信光华四射的美丽女子。这样的女子总是会遭遇异性的追逐,面对热情的爱慕的青春面容,莫芊遗憾的浅笑着摇摇头,面对一个个落漠的背影,她总有着深深的愧疚。

有段时间,莫芊迷上了水墨凌梅图,她常常执着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的涂抹几朵梅,缀上那阙:

驿路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辗作尘,

只有香如故。

于是,校园里每每论起莫芊,便成了梅花女莫芊哦。

梅花女莫芊孤芳自赏,梅花女莫芊自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梅花女莫芊不懂儿女情长……

莫芊闻之私下一笑:若说莫芊不懂儿女情长,那世间还有谁称得上为爱痴狂?

谁让世界上有个叫蔺子杨的男生存在呢?

一想到蔺子杨,莫芊就会眺望苍穹甜甜的笑,双眸里尽是似水柔情。

她的世界只有那军营里的蔺子杨。

她要完满自己的蜕变!蜕变成一只能给他生命添光添彩的蝶!

10

有天,蔺子杨说,国旗护卫队的来他们营挑人,挑中了他,但他慎重思考之后没去,他说,他要考军校。

是了,蔺子杨后来又长了4公分的身高,比例得当的身段,俊朗的形容,是够格代表国家的脸面的。蔺子杨寄来的照片,全班当成偶象照的传看,绿军装将他演泽的青春而完美。

于是,那年,蔺子杨成了一名军校生,为什么,他总是如愿以偿?当想到那个冬天,那个伫立在雪地里读书的坚定少年时,莫芊总是神游天外的浅笑。

他们都在为重逢做最好的准备,可是他们都从没提说到那个字——爱

直到,军校的第二个寒假,蔺子杨说:“我想见你了”!

莫芊阅信的心跳的剧烈,不知在地图的那一端蔺子杨是否能感觉到?

当莫芊回到家里开心的向大家公布私情时,她以为他们也会如她一样高兴。

可是,他们,生气了,伤心了,毕竟不是已出,是否一毕业就要离开?

是啊,对人世莫芊估计的太简单了.她断断不能给至亲添一段伤心啊。

于是,莫芊回电蔺子杨,先别过来,过段时间再行商议。

于是,蔺子杨后边的几封信,尽是责怪与埋怨,他说,为了等莫芊的回电,他在放了假的空荡荡的校园里独自等待了六天,却等来到拒绝的信……

蔺子杨问莫芊,难道你不懂我的心思?

我何尝不懂?我何尝不想与你重逢?二十岁的年华,我是如何的想让你看到我最美丽的时刻?

只是,我们来日方长,让我先抚慰好面前的至亲,好吗?

蔺子杨释然了。

来年的暑假,蔺子杨又说,我要来看你,这次,一定!无论何种原因。

莫芊也准备承受亲人的责怨。因为……她也想见他,真的,很想很想……

可是,就在那个暑假来临时,蔺子杨母亲突然重病住院。他父亲离去的很早,这是莫芊知道的,蔺子杨为难的问莫芊,怎么办?

莫芊依然说,没事,我们来日方长,先照顾好母亲,你是她唯一的依靠.

其时,从那时起,莫芊就应该悟到,冥冥中有股力量将他们一再分开,他们的相逢一再被阻。

可是,年轻的他们,仍然做着反抗。他们一再互相安慰着彼此,来日方长!

可有谁知,来日方长的是无尽的悲伤?

11

那年冬天,他们约好,在那个镇上相见,因为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点。

为了那个约定,莫芊不顾至亲的挽留,毅然的踏上回故乡的列车。

大年三十的夜晚,此起彼伏的烟火爆竹的狂欢渐渐冷却,莫芊站在还弥漫着硝烟气息的庭院里痴痴的等候。

此前蔺子杨笑侃,无论怎样的现实,只要他活着,三十的晚上定会叩响莫芊家的大门。

四周寂寂,十二点已过去很久,莫不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就在莫芊迟疑着准备回房间时,她敏锐的捕捉到,有脚步声停在家门外。

刹时,莫芊心速狂乱,几步奔到门前。门,刚轻叩一声,莫芊便哗的拉开了,蔺子杨惊奇的表情和悬着的手,他或许以为莫芊一直在门后藏着吧。

他们站在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互相凝视着.当年青涩的少男少女已被岁月雕琢成了还略显稚气的青年俊秀.然后,他们都笑了.然后,蔺子杨一把牵起莫芊的手就走。

那一夜,他们绕着古镇转了几圈都不知道了。他们互相诉说离别几年的生活,欢喜的悲伤的,自己的,身边的……

跨越几年时光,相隔几千里的山水,他们居然没有任何隔阂,就象从来没有分开过。

只是,当年,窗前并肩时为何惜言如金?

沐浴着新年的晨曦,他们回到莫芊家,莫芊让蔺子杨在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小睡一会。他轻嗯着应允.看着蔺子杨脱掉外套躺下,莫芊恋恋不舍的走向门口。

忽然,猝不及防的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接着,莫芊大脑一片空白的被他扳过去,在灯下,他们凝视,莫芊有点发抖,哦,天好冷。

然后莫芊眼酸酸的眨了一下,就在眨眼间,她被深深的吻住了!

那样的热烈和霸道.这可是莫芊的初吻啊,笨拙的她,在他的示意下,温顺的启开齿,任他狂乱游走吮吸….而她赢弱的身体差不多要被他胳脯挤碎了。

等他松开手,莫芊面红耳赤的左右环顾,羞的不敢正视。

但是,蔺子杨没有放过莫芊的难堪,温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正视他,他顽皮的笑着,然后……莫芊也哧哧的伏在他胸前笑。

这就是爱吗?原来这么美妙啊,难怪,为了爱,多少人意无返顾,赴汤蹈火。

笑够了,莫芊抬起头仰视着他,傻傻的说我还……

没等那个要字出口,他已覆住了她微启的唇.那种颤力再次弥漫全身,又一次的热烈相吻。

大年初一的天气真好!他们比肩从街上走过。

喜气洋洋的行人总是吃惊的一再回头看他们,蔺子杨得意的笑,悄悄问莫芊,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我们?

莫芊也得意的说,他们看我们就象看冬天的阳光下,飞过两只美丽追逐的蝴蝶,惊奇而羡慕哦。

蔺子杨猛然间顿住。几秒后,他说:别说蝶,蝶太脆弱.梁祝化蝶传染给人的只是悲衰。

子杨,或许,那时你已预感到我们的悲衰?

那天中午,蔺子杨携着莫芊去了母校,那个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那幢教室居然夹在几排新楼中间卑微的存在着。

他们趴在那扇窗前向里看。

蔺子杨说,还记得那时,你我一人守着一扇窗吗,你猜我那会儿想什么?

不知道哦。

我想,要是这个善良聪慧的女孩能这样陪我一生就好了。

莫芊一震,难道当时他看得懂自己青涩的心?

你给我带感冒药那一刻,我已决定这一生非你不娶了。

莫芊定定的看着他,心里狠狠的骂,蔺子杨,你个混蛋,早知如此,我不就不用跋山涉水的去褪变了啊,咽了那么多的孤单。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接触到你眼神时,很惊异,居然有这样空灵清澈的眼神,善良,善良的人都容易忧伤,就是你那段时间默默的陪着我.我那时想,若你是男生,我肯定与你结为金兰,呵呵,幸好你是女生,这样,你我就一生不用分开了。

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冲淡了父亲离逝的悲痛。是不是父亲放心不下,想在离开之前为我寻找一个可相守的人吧。唉……一声悠悠长叹结束了蔺子杨的喃喃自语。

然后,迎着冬日正午的阳光,在墙角爬满青苔的屋檐下,蔺子杨就那么一手随意的插在衣袋,一手牵着莫芊,极目凝望碧隧的苍穹,天也寂寂,地也寂寂,那一刻,莫芊捕捉到了天荒地老的踏实。

他们在校园里牵着手走了一圈又一圈,笑了又笑。蔺子杨还抱着莫芊荡秋千,莫芊吓的哇哇乱叫,蔺子杨笑的一塌糊涂。笑毕,蔺子杨从身后怀着莫芊俯在莫芊耳边说,当年他就有这个心愿,他喜欢让这个笨笨的丫头在他面前斯文扫地原形毕露。

他还说,他欠了这笨丫头许多疼爱,来日方长,他会一一偿还。

笨丫头双手覆盖在环在她腰前一双温暖白晰的大手上,站在操场中间泪眼迷离的冲着太阳笑啊笑……

12

六年相盼,盼来两日相守,那便是生命里最灿灿的一瞬!

约好,暑假蔺子杨去边疆见过叔父婶娘,然后接走莫芊。蔺子杨便要先返校了。

莫芊送蔺子杨去火车站。

与蔺子杨牵手走在阳光碎碎的古城古色古香的地板砖上,莫芊顽皮的数着身边的法梧,蓦地,她有些恍惚,这种情形似乎曾有过,那么的似曾熟悉……她抓紧了蔺子杨的手:子杨,这真是很久前我的一个梦境耶……

蔺子杨疼爱的拍拍莫芊的脑袋,笨丫头,梦就是种预知啦!

莫芊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忽然拥着蔺子杨泪如雨下:子杨,我好幸福哦,唯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蔺子杨眼眸也有湿润,他轻轻说道,应让这个梦成真才对,傻丫头。

莫芊破涕而笑,是啊,要让这场美丽的梦境成真才对哦!

此次分离,居然是欢天喜地!

后来,莫芊多次想,假若未卜先知,那便是永远的离散,纵使天崩地裂,我也不会那么笑笑的轻快转身。

就几个月的分离了,没关系啊。就那么开心的回边疆小城里去了,那时,莫芊已工作了。

回到那个家里,面对的是无休的责怨。莫芊负疚的一再说,即使走了,每年回来看他们,等他们退休了,接他们回故乡一起生活。但是,还是令他们愤愤不平。莫芊想,来日方长,他们总会理解接受自己的选择,因为毕竟是至亲,他们也希望看到她幸福快乐。

莫芊快乐幸福的等着他的电话和信。一星期过去了,两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

五月边疆,最坚强的马蹄兰开的一地烂漫。每个下午,莫芊站在那高高的山岗上眺望远方。

关山迢迢,阻隔了她的视线,可是,子杨,你感觉不到我的焦灼吗?

在单位里,莫芊已不敢面对传达室阿姨的脚步声。每次迎面时她的心都激烈的狂跳,多希望阿姨一如既往的挥着信封笑嚷“请吃饭才给哦”。

可是,每次她一笑而过走向别人时,莫芊的心跌到了谷底。

这种起伏,让莫芊不堪重负,她努力的平息着自己,却一次次在暗夜里泪水汹涌。

子杨,你若知,我为你一次次的心痛,一次次的哭泣,你可会心疼?

从春风拂面等到山岗一片翠绿的浓夏,是那夕阳陪着莫芊一个黄昏一个黄昏的等啊等……

是那轮夕阳见证了一个女子苦苦的等待,是那马蹄兰莹弱的花瓣允吸掉一个女子温热到冰凉的泪滴,在那沙地上,一个女子用手指多少遍的刻划过一个叫子杨的名字……

子杨,若有天,命运安排你从那条路上经过,你会不会莫名惆怅驻足四望,你可会嗅到那时空里流淌着多少与你有关的爱与衰愁……

无力抵抗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和绝望……莫芊多么希望,某天,蔺子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那一刻,莫芊想自己肯定会失声痛哭的,释放她等待的心苦和委屈。

然,那一刻最终没来。

13

暑假一开始,莫芊便踏上归程,她要回故乡,找到蔺子杨,她要蔺子杨给她个答案!

想起蔺子杨十六岁那场生死离别的痛,想起当年陪他一起的沉默,莫芊真的很急迫,子杨,若有不幸,我们一起来担。

我愿再次陪你沉默,陪你忧伤,一生一世。

可是,当莫芊风尘仆仆的站在蔺子杨母亲单位的办公室前,寂寂无人。

很久之后,旁边的一间房里出来一中年男人说:五月份蔺子杨母亲有病,蔺子杨曾携女友回来过,然后一周前,蔺子杨回来接走了母亲。

女友?怎么可能,莫不是搞错了?

是蔺子杨,穿着军装,只是很瘦很瘦,不像从前那样精神,女友也是个秀气文静的短发姑娘。

那人确确切切的说出了蔺子杨的名字,说出了他的女友。

莫芊感觉到心脏被玻璃划过……无法承受的痉挛迫使她蹲下身子,蜷缩在七月的烈日下,心里一片空茫冰凉……

夜里,莫芊跪坐在床中间,将与蔺子杨多年的信件照片一一摆放在面前,拿起任一封,莫芊都能背得出其中的内容。

子杨,你可知.每封信我都无数次的阅读,子杨,算算十四岁相遇开始,到今八年,我的世界里只有你。而你怎么可以,在留下这么多信件之后便悄然消失了?

子杨,我断然不敢相信你会是一心二意的人,若你都不可信,这世界,我还能相信谁?

子杨,为什么?告诉我,我只要答案,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承受,在多年的等待与孤单的磨炼下,我会承受.只要你明确的告诉我,就行。

一封一封的读,泪水印湿了每一页纸。一张张照片,莫芊轻轻的抚过,那照片上蔺子杨明朗的笑……

直到,黎明,母亲冲进来,哗啦哗啦的将蔺子杨的信与照片统统的收进手中的铁盆。莫芊木然的看着母亲发红的双眼,原来,她哭泣了一夜,母亲都知道。

其实,她本不想惊动任何人的,父母都老了,无力再为她分担了。

母亲愤愤的说,都烧了,都烧了,一切从新开始,他配不上你的,配不上你的。

当母亲打着打火机时,莫芊一下跳过去,拉住母亲的手失声痛哭,不要啊,妈妈,不要啊,妈……

妈妈还是点燃了那盆信件。莫芊惊慌的从火苗中抢抓,抓到了几封信和两张照片,只是边角上都有烧痕,她的手也被烫着。

母样捧着莫芊的手吹着,有液体滴滴落在她的手心。

我很失败哦,让母亲为我担惊受怕,亏欠了太多的亲情令莫芊再次失声痛哭。

14

失魂落魄的莫芊没有返回塞北,而是去了南方,离近赤道的地方。

她疼的乱了阵脚,有些慌不择路,她不知以什么能填补自己突然空茫的世界。或许,忙于求生存的困苦可转移这种刺骨入髓的痛。

意外的是,莫芊的求职是那样的顺当。一周应聘了三家企业,居然都被接纳。莫芊选择了番禺北方实业这家外企,据说,外企里工作量最大,她就是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济身于几千人的公司里,莫芊不是一般的上班,简直是个工作狂。每次到点都是经理提醒她,该下班吃饭了,而莫芊常常一脸迷惑,时间这么快?

算算,再有几天,蔺子杨该毕业了,难道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散于人海?

莫芊投了最后一封信给那个向往过无数次的地址,信的内容很简单:若你懂得爱,你便懂得痛,若你等待过,你便知那其中的心苦。世间万千,唯愿君好;此去经年,他日有缘若相遇,可曾识得老故人?

简单的两行字,可是如若蔺子杨心细,他定会看到那斑斑的泪痕。那是莫芊写了揉,揉了写的最恰当的字。

起初想狠狠责怪他,怨他,甚至……痛骂他,后来想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痛,多么的绝望。

最后,一一否定。

如若子杨有了真爱,那就让他去爱,不要有负疚亏欠的折磨。

子杨已有太多不幸,只愿他幸福,只愿,他选择的女子不要负了他,要如我……一样的疼惜他。在他痛时,能默默的陪着他……但愿,他今生不要再痛哦。

然,心之深处,莫芊还是想与蔺子杨相逢,她站在南方如浪的草坪间望向潮湿的天空,任泪水潺潺而下。子杨,只要你好,我看看便走,决不扰你,也决不告诉你我的悲伤都与你有关。

我要让你在阳光下神采飞扬的生活。

14

一个月后,总机意外的转来一个长途。

“你个笨蛋!”第一次听到蔺子杨的蛮横:春天时,我总咳嗽,被诊断出一种病。你知我父亲是得什么病去逝的?回去复查,结果虚惊一场。恰好南方的战友未婚妻路过西安,想深入北方看看,我就带去乡里转了圈。”

莫芊的泪又莫名其妙的滚了下来,近乎哽咽,他声音温情下来。蔺子杨说,当被诊断为绝症时,我有多么绝望和恐惧,只想从此消失。或许,你会恨我,会怨我,但过段时间,你会重新找到幸福可是,那只是误诊,只是炎症,现在全好了,也分配到XX军区,离那座名山很近,你说过你总有一天要攀上顶峰的,以后,我们一起去攀……

突然的就挂线了,总机,是不许接私人长途的,这对莫芊已很例外开恩了。

莫芊不知是喜是忧,只是空无的伏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着楼下一排排盛开的细碎米兰。

在这场爱里,太多的起伏耗尽了莫芊的激情,流了太多的泪,承受了太多的等待与及对亲情的负疚……她,已无力惊喜了。

一张调令摆在桌案上,加拿大籍的总经理调莫芊去任他的助理。在众人复杂艳羡的目光中,莫芊一片困惑茫然,如堕雾里的虚无----中午,她接到电话,叔父病重入院,希望看到她回去。

而她还没等到蔺子杨音讯……因总机挂的太突然,蔺子杨还不曾说到自己的居体地址和电话号码,无处寻觅他的踪迹。

自己该何去何从?

晚间,本部门相邻部门的同事居然为莫芊摆了庆贺宴。莫芊被苍促的推上台面,望着一张张酒杯后面笑逐颜开的面容,莫芊恍恍惚惚,尽显失魂落魄。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哦。突然,莫芊觉得自己像海上一叶浮萍般的孤单虚弱,她转身掩面而泣,然后奔出场去,留下身后一群人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莫芊突然辞职,临走,她对总机的女孩说:若有蔺子杨的男生找我,请你一定一定转告他,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等他。

总机女孩被莫芊希翼郑重的目光打动,肯定的说,一定一定!

15

蔺子杨,终究没有寻来。不知断在哪一环上。

无论何种原因,莫芊知道,这一生他们终于走散了,从十四岁的遥遥相望,他们也曾竭尽全力的相互靠近,终于,还是走散了。

可是,莫芊发现她无法再心平气和在那片天空下生活,因为,那是个充满等待的地方,在那团空气里,她习惯的等待,习惯的忧伤,习惯的心痛,习惯的心门紧锁。

于是,莫芊再次选择了远行。她也知道了,繁华不是她想要的,她如梅朵,只有选择孤寂。

她驻足在一个有着千年胡杨的沙漠腹地。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大漠的云卷云舒,静静的看着那条名为弱水的河,那河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流向哪里,只是那浅浅的水映着沙漠长年碧蓝如海的苍穹,泛着经年的潋滟流光。

不悲也不喜……

(结局)

六年后,莫芊得到了蔺子杨的音讯,他结婚了,仅仅三个月前而已!

最令人扼腕怅然的是,蔺子扬的姐姐与莫芊的小姨竟然是对门比邻!

蔺子扬姐姐对莫芊小姨说,她弟弟的床头终年摆着一张女孩的照片,那女孩在一个空旷的雪地里安静的笑,笑走了所有向弟弟靠近的女子。最终经不起母亲的泪眼,终于取妻。而小姨说,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姐姐曾提起过自己的外甥女莫芊曾为一个军人失魂落魄。

世界之大,不会如此巧合吧?

莫芊云淡风轻的在电话时对小姨说,当然不会这么巧哦。挂上电话,莫芊苦笑:无巧不成书,恶俗几千年的话,小姨你就没听过?

命运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不可捉摸!原以为离散天涯的人线索居然就在眼前!

是否,他们之间本不该如此结局。

物非人非情也该非,是谁冥冥中操控着这个尘世?

莫芊突然就如醍醐灌顶的澄澈,她浅浅的笑着,手搭凉棚望向戈壁无云的天际,心如碧空般浩渺无尘。

这么多年,莫芊已不再写关于蔺子杨的日记,只是时常在心里与那个少年对话,诉说她的思念与牵挂,对于蔺子杨,莫芊始终没有丝毫的责怨。

那个夜里,莫芊再次提笔为子杨写下一生中最后的一篇日记:

子杨,在遇到你那一刻,我就在揣想,想躲在一只寂寞的茧里,等幻化而出时,将会是只有绚烂的翼的美丽的蝶,在你面前翩翩飞舞,心安理得的承受你的爱的甘露。

所以,子杨,因了你,我努力的完美自己。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你灿烂了我的世界,支撑着我的世界。孤单,等待,焦灼,惊喜,绝望…多次的千里跋涉……诸般磨炼下,我是否真的破茧成蝶?已不可知。只是,我懂得你说的,梁祝化蝶传染的只是悲衰。

聪明如你,早早洞悉,笨拙如我,非经一场又一场的磨练才懂。

可是,真的不能否认,这一生的悲欢都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抽丝剥茧,我这卑微的一生,似乎与你有着无法划分清楚的因果。

子杨,多少年来我终于明白,我们太多的相似,让我们的生命成为两条平行的轨,纵然,我们都曾努力的向彼此靠近,力图找到今生的交集或融合,只是,铁钉的轨,我们终于无能为力,最终,我们散落各天涯。

当我还是我雏蛹时,我发誓,这一生只为你破茧成蝶,当我终于历尽苦痛,破茧成蝶翩翩飞舞于阳光下,你,却消失在人海。

子杨,没有了你追逐爱怜的目光,我怎样的美仑美奂又有何意?

我只有仓惶的收起绚丽的翼,游离出这纷杂的人世,在尘世的一隅孤单的低回,耗尽这一生的情爱……

可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上苍如此安排定有其不可测的深义!

相知相爱的人如若如愿相守,看着彼此在岁月中逐渐枯萎离去,那该是一种多么无力无奈的悲愁?

所以,你我如此结局,该是上苍对我们的垂怜,对我们另一种成全!

即便岁月如何的风吹雨打,你在我心里永远那么年轻阳光,即使某天,你我走到光阴的最后,我们也会相信世界的一隅,那个人还在快乐的生活着。

如此,我们永不会有生死离别的疼痛!我感谢上苍,也不再辜负上苍的厚爱,将自己的生为一女子的温情奉给需要它的人。

子杨,生命里有很多意外,抛却刻意人为,我只想静静的等待命运的罗盘轻转,等待在某个点上你我还会重逢,在这个世界,因为有重逢的期待,我们会努力的生活。

除却今生,还有来世,生生世世的轮回里,我依然渴望做一只美丽的蝶飞舞萦绕于你的肩头……

子杨,还是那个心愿,世间万千,唯愿你好!

子杨,谢谢你给过我这个卑微女子美丽的记忆,今世有你,生命无悔!

大漠黄昏,晚霞似锦,金灿灿的千年胡杨林泛着经年流光,美得令人几欲落泪。静静的泛着涟漪弱水河畔,莫芊迎风而立,那猎猎而过的沙漠的风掠起她长发长裙……

莫芊将装着写给蔺子杨最后一篇日记的玻璃瓶子缓缓的缓缓的沉进了那蜿蜒不息的弱水河。

然后回转身,胡杨树下伫立着一个男子,他已早早的含笑对奔向自己的盈盈女子摊开双手…

暮千雪201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