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旧事
天国旧事,被作者描画的历历如在昨日,陈承镕这一人物也跃然纸上,尾声的“到底,谁才是这一场斗争的胜利者? ”也引人深思。下次投稿注意省略号的使用,祝好!倾情推荐!
今年的温度似乎较往年都要低一些。
天京的街道上,没有丝毫古怪的味道。只是浑浑噩噩过着今天的人们,谁都不会去想明天发生的事,也无法预知明天的事。人与神的界限就是这样鲜明的存在着的,神知道的,人不知道,就连天也不知道。
佐天候陈承镕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出现在天王府。昨天,他还是东殿的座上宾。
天王府金碧辉煌的门庭向他敞开着;勾栏壁画,珠帘翠瓦引诱着他走进去。此时没有谁会追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酒馆茶肆也还来不急传这样的闲话。
于是就这样的,一步一步的走着。鸟雀的叫声脆脆的撞击在耳边,真真的是让人舒畅极了。
他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都已经把天王的心思揣摩得透透的。像那种极度自私的人,他只是注重于自己,自己便是神。没有人可以与他争夺这样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的弱点,就是害怕别人与他争抢。这便正中了下怀。天王向来是嫉妒东王的,无论是威望还是才能。他眼里是容不下比他更加强大的人的!而东王却也是太自负得忘记了功高震主的道理。
天王算是什么东西?做了这么多年的朝内官长官可是就只见到他成天鼓弄那个“爹”了!说是把那几本四书五经读的烂熟,却连一个举人都捞不到!靠着一班的兄弟当上了这个天王。建囯?定都?还不是什么政策还都由东王来定,什么军事行动都靠东王来谋划?不得不承认东王的军事才能和管理才能在天囯内还都是无人可及的。至少是现在这个状况下。那个昏君哪里比得上万一?只知道整日的躲在府里,竟还让那些阎罗妖以为他是一个密置于王府之内包着衣服的木头人?!
杨柳的枝条打在他脸上,青青的味道被他吸进了肺里。现在的天京以至于整个天囯还都是很齐整的,什么都是井井有条的。如果要让那个整日玩乐的昏君来主政将变成什么样子?
的确,他有一些为东王而感到惋惜了。一只乌鸦掠过他的头顶,嘎嘎的叫着。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东王待他是不薄的,作为朝内官的他有什么太值得那位天囯实际上的掌权者对其垂青的呢?数一数,除了战死的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靖王李开芳,求王林凤祥还有刚刚病毙的豫王胡以晃他竟然可以排在第八位了。自从金田起事以来,做出来的事情他自己还是数得清的,他自己也明白像他这样的一个没有出身,没有才华,没有资本的参与者怎么就可以做到现在这种位子。还不是要多亏了东王的提拔?
自己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他的头垂了下来,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春光明媚了。眉似乎是要纠结成了一个“梅花”扣一样,紧紧的。一步又一步的慢慢向前走着。
树上的蝉有气无力的叫着,知了知了……知道了什么?对!第八位,是不是还可以再往上一点?做朝内官的领袖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但目标又是什么呢?恐怕,连他自己也都说不清楚的了。他只知道要往上爬。所以,就算东王再圣明再睿智再适合领导全军乃至全囯,就算东王的功劳再大,也不过是九千岁,而天王,才是万岁。
他依旧是一步又一步的朝前走着。碧瓦飞甍,金漆珠彩,潺湲的细流萦绕着琪花瑶草。天王府的金碧辉煌已经完全的超越了那些人族的想像吧。真的,谁都不会相信的这竟然是人间。也是啊!天王哪里是人啊!是神。天王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自从进了金陵城就大肆的建造天王府,蒙得恩那些家伙也是只会奉承。奉承得天王都找不到北了!隐约的记得《过秦论》中的那句子“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照此以往,便要是歩了哪秦的后尘了。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必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啊!
其实东殿不也是依旧是夜夜笙歌吗?似乎已然忘却了在桂平是的贫乏。觥筹交错,轻吟曼舞。东王的歌女们谄媚的唱着据说是东府女簿书傅善祥新谱的词儿,什么“东君始掌天下事,囯中谁堪与之衡……”听的人鸡皮疙瘩犹如三月的春笋,噌噌的冒。东王也是凡人啊!不能把什么都做的甚如人意。也是喜欢挥霍,也是喜欢奉承……有时候也是那么不明事理的!
数月之前因为燕王“牧马人”事件受了杨秀清的无理杖责的事情钻进了他已经很混乱的脑袋。东王也不是好东西!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的教训一下!非得要让那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东王知道,虽然我等官职低,却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王都不过是一样的东西。既然如此,何不换一批新的人来执政!比如说——自己。
“请大人在此等候。”女典官停了下来,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优雅温顺。天王府里上至女尚书女典官下至女婢奴仆都是非同一般的美人。换了一位宣召引领着他向前走,美貌气质比起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天王的“月宫”到底有多少?他这种近侍之臣都不知道。是88还是108?还不够?到底要多少才够啊!自古以来好色的君王哪个有好下场?从夏桀到商纣,从陈后主到隋炀帝……何况天王连他们都不如!喜则幸,怒则杀。然而,军中却实行着严苛的男女分行制度:夫不得见妻,子不得见母。连一起生过死过的老兄弟老姊妹也是一样的,冬官又正丞相陈宗扬不就是因为“夫妻同宿”而被斩首了吗?他还记得那天陈宗扬的样子,脸上不是愤怒也不是冤屈而是一种后悔!一种讥讽的悔恨!
陈承镕正这样的想着,但见几名面无表情的女侍从扛着数个用席子卷成的卷从墙根下一溜烟的走过。“这位贞人,难道天王又……”
女宣召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其实,她这样悲戚的叹气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勇气了。怎么能奢求她再说点什么呢?一批一批的女孩子进了天王府,稍稍逾越了天王所制定的规矩,出去的就是尸体。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位漂亮的女典官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血淋淋的尸体;或者是被点天灯,焦黑焦黑。不仅是这些漂亮的女孩子,就连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说杀也就杀了。整个天囯之内连个求情的人都是没有的啊!杀人如草不闻声。天王是神,在神的眼里,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他已经走到了圣殿台阶下,纯白透亮的石阶如同白玉一般的铺在他的面前。一步,两歩,三步……他艰难的数着。漆着朱漆的门扉像血盆大口一样,似乎有点发甜的血腥气已经扑到了脸上。
他早已失去了进入的勇气。可是,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说不清的啊!金田突围的时候,他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与生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陈承镕!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忘了东王的栽培!你忘了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忘了“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的古训!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谄媚一个自私、好妒、愚昧、昏聩、奢侈、淫色、嗜杀的天王而出卖他人?哪里是别人!是将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天囯中流砥柱的东王啊!当你卑躬屈膝的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额将谗言奉上的时候,你是在扼杀这个由鲜血堆砌起来的太平囯度而满足你肮脏的私欲!
他有些眩晕,似乎看见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从石阶下钻了出来:骨痩嶙峋面色青白的卢六,遍体刀痕的林凤祥,无头的李开芳,焦黑如炭的黄益芸……他们指着他的鼻子咒骂他,骂他不明事理,骂他忘恩负义,骂他卑鄙无耻,骂他两面三刀,骂他……一边骂着,一边便要将他拽下去,拽下台阶,拽到无底的深渊,拽到暗黑的地狱,要让他永远都无法翻身!他挣扎着,可似乎都无济于事。
他只感觉冷风袭身,脊背发凉,险些没站稳而栽下台阶去。风凉丝丝的拂过他的双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老泪纵横。他停下脚步,冷汗已经湿透了华贵的朝服,手心也浸得有些发白了。粗糙的手在脸上胡乱的一抹,反而让泛红的眼睛更加的湿润了。
“大人,大人。”走在前头的女宣召也停了下来,温顺的声音灌进他的耳朵“天王万岁还等着大人呢。”
是呀!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了。
在女宣召温柔的催促声中,他一步一步的走上了石阶,走向那朱漆的门,走向即将发生的血腥屠杀,走向自己的死亡。一个历史中错位上前的小丑,再次为历史演绎悲剧。
尾声:
1856年9月2日,发生了中囯近代史上的一次惨痛的变乱,即被称作“太平天囯运动的转折点”的“天京事变”。数日之内,东王府2万余人全部罹难。其规模完全可以同38年之后的旅顺大屠杀相媲美,惨烈如斯。
史书上只是记载着:杨秀清逼封万岁,洪秀全召韦昌辉回京勤王。
没有人知道还有这个不很知名的朝内官长官的告密,也没有会想到,一个少见于经传的小老头首先揭开了这场杀戮大典的序幕,并参与导演策划了这一切。最终,却是和他的那位好兄弟秦日纲一起被洪秀全送上了断头台。
到底,谁才是这一场斗争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