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

荷塘清风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07-23 17:52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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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用很精美的语言来讲述一个关于金锁,关于爱的故事。文章中不泛有平凡的哲理语句:爱就是要宽恕,包容,和祝福。故事结构精巧,情节曲折,尤其是结尾,是点睛之笔。很精致的小说。问好作者,欣赏。

“青玉姑娘,今天叫我来,有何事?”

我问她,她先是默然,待我坐下,又以手势示意我喝茶。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茶水,细细品尝,醇香润滑回味甘芳。我小心地放下杯子,以目光询问。她淡淡说“柳先生,今日相请,不为别事,只因先生来府,坊间谣言颇多说先生来路不明,此地居民一向心浮嘴杂,为防先生不便,还是请先生今日收拾一番,先回笼云寺吧。”我一愣,不意她转变如此大。仅仅是昨晚,我在后园练剑,和她还见了面,当时她一脸温柔,月光下更显动人。她言词清婉,虽是以礼相待,但我还是看出她眉梢眼底的柔情。当时我控制激荡的心神,温文有礼,一番客套话,各自回房安歇,怎的今日就变成这付情景?我很是不悦,冷冷道“当初是令兄请我来府做他的先生,怎么,妹妹说让我走就走?好歹我要见见令兄。”

青玉眉尖一蹙,眼底一抹不快,声音更加冷淡“这是家兄吩咐的,他身体不适,不便相见。来人,”只见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捧着一个雕漆托盘躬身走上来,青玉一指托盘道“这是先生的酬金,只多不少。先生还是请吧。”说时立起身,背对着我,声音就像从天外传来“先生进府有些时日,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池府一向注重家声,为防人口舌,无奈只好请先生再寻好东家。”我肚里嘲笑一声,再不多说,拿起托盘里属于我应得的酬金,起身就走。小厮叫道“先生,怎不都拿走?”我头也不回,道“不属我的,我不要。”

回了房,正在收拾行李,有人叩门。我打开门,吃了一惊。青玉闪身进来,先向外看了一遍,确定无人,就随手关好门。我退后一步,看着她。她的脸上浮现一抹桃红,鬓角有些乱,眼里泪汪汪的,未说话,泪先流,道“柳先生,你要走的话,把我也带走。”我几乎跳了起来,说道“早起你还要我离开这里,现在又说这话?到底何意?”她连连摇头,道“柳先生,那不是我本意,我只要和先生一起,吃苦受累,怎样我都不怕。”我犹豫“可是,如果你哥哥派人找你,那时,”她急切的打断我“无妨,到时我有办法。”她目光坚定,我的心剧烈的跳动,想了半天,她眼里又涌出泪花“你如不答应,我死在你面前吧。”说时她拔下头发里的簪子,抵住自己的喉咙就要刺进去。我忙拉住她,连声答应。她开颜微笑,帮我赶快收拾,就拉我出门。我迟疑道“万一有人看见,”她微笑“府里的人现在都在前面忙活,我俩就从后园的小角门走,看门的老头,我给了他银两,一切无妨。”

我放下心,随她身后,一路曲曲弯弯到了一堵粉墙的小角门,果真门是开着的,我们出了门,她头也不回当先而行,我忙回身关门,不由一吓。青玉的哥哥,就站在门的后面,目光直直的看着我。我正要说话,他把一根食指放在唇边,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做声,又把手一摆要我开走。我愣了一下,他已把门关上。我正在愣神,青玉急得一拉我“快走。我一早派一个家人雇好马车,就在前方,我们想去哪里都行。”我任她拉着,心里左思右想。到了马车前,我停下,说“青玉,我送你回去。”她诧异的看着我,眼里充盈泪水,颤声问“你后悔了?可我不会拖累你。”我沉声道“你不怕家人担忧?你又了解我多少?”她头一昂,道“不怕,我就要和你在一起,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心头一动,忙扶她上了马车。车夫的斗笠压到眉骨,粗声道“快些吧,我还要接别的客人。”我也坐进去,马车疾驰,颠的车厢晃晃悠悠。我的心情也起起伏伏。回想往事,不由感慨。

从家乡出来,一路游历,到了惠阳地方,身上的钱也不多了,只好找到人牙行,出佣金,由人牙子介绍到笼云寺为和尚抄写经书,好歹有个地方住,也能混口饭吃。正好惠阳的大户池家到寺里做放生念经,当家人池青书见了我写的经书,很是认可我的书法,又经和尚介绍,和我一番攀谈,俩人聊得投缘,他打听了我的经历,当下就邀我入府做他的先生。我欣然而去,我尽心讲课,他用心听讲,有时看他神态专注的看书,眼帘低垂,神态安详,就像个闺中好女。他待我很好,食宿精美,有时晚上安排夜宴,请我欣赏歌舞。这时,他的妹妹青玉也不避嫌,出来坐在一旁看看热闹。

兄妹俩是孪生,面庞如一,仔细看都认不出来。有时,我兴致上来,也会吹奏一曲笛子,或是做一剑舞,这时青玉的眼眸清亮柔和宛若春水。我知道,我的计划就会在她身上实现。果不其然,她自己来找我私奔。但我的心情一点儿也不轻松。我忽然不想那么做了。但青玉的神情很是轻松兴奋,一忽儿看着车窗外长街的风景,一忽儿飘逸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我若回看她时,她羞涩的一笑,又看向别处。我的心情就像绞的紧紧的布帛,不由长出一口气放松自己。马车一顿,停了下来。我下意识的护住青玉,探头去看。车夫跳下驾辕,摘下斗笠,一张冷酷的脸,木无表情,但阴森的眼光就要在我脸上刺出个洞一般。我推开车门,四下看去,道“好啊。”十多条壮汉劲装结束手上都拿着兵器,虎视眈眈围绕着马车。“要怎样?”我平静的问。车夫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留下车上的小妞。”我负手而立“不行。”

车夫的眼睛乜着我,哈哈一笑“我们好容易和池家的人打上关系,得着大小姐,就是一大笔的赎金。你要想保住小命,快滚。”说时手里多了一把薄薄的单刀,刀锋有意无意对住我的胸膛。我伸出手去,一手握住刀身,眼睛看着车夫,手上用力,把一把刀拧弯了。鲜血从我的手掌流出,车厢里一声惊叫,青玉就要跳下车,我伸出流血的手阻住她,眼睛定定看着车夫“让我们走。”车夫惊楞的看着我好半天,就像我的额头长出一对鹿角。他大口喘气,对我恨恨的一点头,一摆手,劲装汉子们忙都跟在他身后,一溜烟就跑了。我抬起手掌,正要处理伤口,青玉扑到我面前,撕下自己的衣襟为我小心地包扎,两滴热泪落在我的手上,一直疼到我的心里。四处一望,分明就是荒郊野外,四顾茫茫。我皱眉沉思。青玉求助似的看着我。我一指马车,“上车。”青玉听话的上了车,我坐到驾辕处,执起缰绳,青玉探出头问“柳郎,你还会驾车?”柳郎?我的心里又热又酸,回答“我自小流浪,为了生存,什么都干过。何况驾马车?”一抖缰绳,马儿放开奔腾,马车快而稳的跑开。夜色平平稳稳的降临大地。马车越跑越快,夜色渐深,马车停在一处庄院。

我跳下来,打开车门,迎青玉下车,她站定四下一看,不问什么只是安心的依在我身旁。院门打开,俩个家人打着灯笼走过来,也不问话,领我走到客堂。灯火照亮空旷的屋子,青石砖地就像水一样漫着冷冷的光。屏风后转出一人,青玉惊叫一声,“卢琳?”那人年纪轻轻,长身玉立,一脸的骄傲之色。“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来人。”卢琳一挥袍袖,就有家人躬身奉上一个大大的礼包。“你的报酬。”卢琳说,得意的看着青玉“惠阳的第一美人,我屡次求婚,你屡次拒绝。我只好用计,找来这个小子,混进池府,施展美男计,你不要脸的就跟了他私奔。眼下,他把你带我这里,你怎么说?是成亲还是直接洞房?”青玉的目光弥漫着冰雪,退离我身边一步,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上前伸指点住卢琳的穴道,所有的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对卢琳说“你的事儿我办完了,我答应你把她带来这里让你亲眼看到她,可是当初我没有答应你把她留下。”说时我把卢琳用力推开,随手抓过那个礼包,掂了掂又凑近鼻子一闻,轻蔑的一笑“挂不得惠阳人都说卢公子外号卢扒皮。又怎会真心给我这多酬金?原是黄铜筹的数,五十两金子,一闻全是铜味儿。”说着我将礼包照卢琳脸上用力一扔,他人不能动,头还能动,忙将头急急一扭,避过去,但杀猪般叫了起来“我扭到脖筋了。”我一把拉过青玉,大步走出这所庄院,到了门外,没有人敢跟出来,他们都知道我的厉害。

可是,夜色迷茫中,该去向哪里?当初我本计划进入池府,正好卢琳听到我的名头派人找到我,劫持青玉。当时我本来拒绝,但转念一想,应该借着这个花花公子在青玉面前表演一番,让她对我死心踏地。现在看来,计划生效了。

青玉靠近我的耳边,轻声道“这里我熟悉。原是惠阳的富人为休闲避暑盖了片庄院区,我家在这里也有房子。顺这里再往下走几里路,就是我姑妈家。”我想了想,叹口气,按她说的方向前行。路不好走,夜路又看不清,青玉走几步就踉跄一下,走着走着,不知踩到哪里“哎呦”一声坐到地上,我俯身一看,原来她崴了脚踝。夜空浓密,风声紧了起来,隐有雷声传来。我焦急的问“你再走不得?”她好似很痛,轻声啜泣着点头。我背起她,拔足奔跑,耳边风一阵比一阵大,吹的人几乎张不开眼。青玉在我耳边大声问“你跑的这么快,累不累?”我说“不累,以前老是这么练习。”

不大会儿到了一条小溪边的茅屋旁。扶她推开破败的木门,进了灰尘密布的屋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先找个地方让青玉坐下,然后打开门窗,晾凉气味,一眼看到墙边的土炕,告诉青玉“等一下。”我出了门,到溪水边拔下一抱芦苇,回了屋,用芦苇扫了好几遍土炕,就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把几件衣服铺开,要青玉躺上去休息。她的大眼晴闪着亮光,问“你在哪里休息?”我说“有地方。”就把木门反手一带,走到门边,那里有个烂木凳,试着一坐,还很结实,我坐了上去,靠着墙壁,慢慢沉入睡眠。

当晨光充满屋子,我睁开眼,站起身,看到青玉站在我面前。我客气的招呼“你早,脚没事了?”她轻快的一笑,“有事,不过得找个地方好好修养。”我一皱眉,发现她的花样很多。问“这是你姑妈的房子?”青玉道“当然。是她生前的房子。死后就空在这里。”心脏缩了一下,说不出的疼痛。我环顾四周“这里环境很不好,你姑妈怎么住的下?你们不管她?”青玉叹息“其实也不是。我和哥哥接济姑妈,她衣食不愁,可是总是郁郁寡欢,有一天我和哥哥来看她,她已经躺在那里死了。”我看着她手指的土炕的地方,深吸一口气,问“青玉,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一起好好生活吧。”青玉的脸上闪着喜悦的光泽,一口答应。她脚还是不能动,我背着她,回身关上门,又看了那土炕一眼,带好门,毅然就走。一路打问,附近有个村庄,我们寻了个民居,租下一套小院落,我又托村民帮我们买些生活用品,又找了个大夫给青玉看脚伤。大夫走后,青玉舒服的眯着眼“这里好自在,”又看着我“你对我真好。”我随口应了一声,就要出去,青玉忙叫住我,问“你去哪里?”我头也不回,道“出去走走,最好找到事情,否则俩人得饿死。”青玉单脚跳了过来,拦住我道“我有,我有。”说时将袖子里的俩锭小金元宝,拿给我看。又拔下头上的珠钗,取下耳环和手腕的镯子,笑道“我早准备好了,够我们用的。”我淡淡说“我是男人,不可能花自己女人的钱。”青玉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认真的看着我,高兴地说“你说我是你的女人?”我不语,只是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挂锁,带到她的颈项间,又轻轻推开她,走出去。村子不大,村民倒也老实,正好村里没有学馆,村外的土地庙也一向闲着,我打听到村长家,找上门,一番谈话,他慨然应允。就这样,我把土地庙充作学堂,招了村里的孩子来念书。书本笔墨由我提供,各家随意送些粮食就成。

我告诉青玉,以后的日子会很苦,吃不上好的穿不上漂亮衣服,还得做家务,她能忍受?她倒一口答应。我肚里又是冷笑,但也有些欣慰。时光平静无波的滑过,青玉穿着粗布衣服,认认真真的和我过着日子。她是个地道的贤妻,家里家外忙碌开,一点儿也看不出从前大小姐的模样。就是粗茶淡饭,我俩也都胖了。我的心情渐渐平衡些,除了去那所小破屋以外,基本对青玉很体贴。一个月,那几天,从小屋回来,我就暴躁的像个野兽,老是找茬对青玉发火,言语粗暴不堪。一开始她眼泪涟涟,但几次之后,她发现规律,我就是那么几天发火,之后又对她很好,甚至更关心,她表现的倒很平静。她和村里的农妇学会捻线,捻的线团干净匀溜,拿到布庄,都爱要,还有家布庄专门高价收购青玉的线团。回到家,我看着青玉手里的茧子,心里百感交集。我想,该给她些补偿。

我到镇上给她买新衣服。就在人流中,我看到,青玉在一户珠宝店里,坐在雕花红木椅上,身旁是一张小圆梨木桌,放着上好的点心和一杯茶,她没看见我,只是低头看着店伙送来的一堆首饰。我愣了一下,随便买了一盒胭脂,回了家,发现青玉还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倒先回来。我把胭脂递到她面前,她抬头看我一眼,满脸的喜色,将手在围裙上一擦,欢喜的接过,又看看我,道“柳郎,我有了,三个月。”我直觉热血上头,恼怒的道“不要。”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暴怒,一把抓住她双肩“不能要。”她奋力挣脱我,倔强的看着我,道“我要这个孩子。”我厉声问“你不要我这个丈夫?”她大声说“我都要。”我无奈的看着她,转身就走。傍晚我回来,她在灯下给我缝一件长衫。我把一包药放到她眼下,一声不吭。她惊慌的放下针线,慌乱的看着我,我坚定的说“一会儿喝下这包药,否则,我就离开你。”青玉尖叫一声,扑上来抱住我,连声说“我要这个孩子,我要。”我的手在颤抖,终于推开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又问青玉“那么,我走了。”她脸色惨白,无助的站在灯盏旁,我心头一酸,她轻声说“我要这个孩子,你不要走。”我苦笑,大步走出去。我不敢回头,只要看到青玉一眼,我就会软下心肠,而那样,后果不堪。青玉的未来,我比较放心,可是,漫漫长路,以后我去向何方?抬头看天,那暗沉沉的夜幕,为什么,这一点的温暖都要夺去?老天,你可知我的心里满是愤怒,满是悲凉,我的心将向何处?走在这无名的旷野中,对着天空怒吼,“你凭什么如此待我?”夜幕扩张,夜空无语,只有点点星星,冷冷的看着我,那冷光就像一个人曾经注视我的的眼睛,我对着夜空冷笑,笑声中渐行渐远。

十六年后。我在一个山野古寺,接待一位访客。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文质彬彬,衣帽秀洁,开口说话时,声音和悦。细看他的面貌,很像一个人,那就是我,但他眉眼间的神情清净平和。我一直不开口说话,默默地坐着,看着面前的茶杯,少年观察着我,神色间有激动喜悦与不安,但小小年纪情绪控制很好。

“师父,家母托我把这个给您带来。”他把一个小布包轻放在我面前,又小心地打开,我认出那是我当初给青玉戴在颈间的金挂锁。往事回首,不由百感交集,在我幼时,有位老人抚养我。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她的笑容,她给我的颈间挂一把金锁,说这是我娘的遗物,然后要我将来长大为娘报仇。我很怕她,她的眼睛刻着说不出的阴冷,她轻易不说话,一说必是要我记住的话。在她临死前那一夜,她说,我的母亲是池家大小姐,但却是私生女,所以,池家将她接回府里但从未将她当作家人来看。她的兄嫂对她很凶,可是外人面前,又对她很好。她的性格阴郁,从来没有欢颜。直到遇到一个外乡青年,他是因家乡遇到水灾不得不到处流浪,流落到惠阳,因为这里风景美,物产丰富,他就决定定居下来。池府雇他做了长工。他边干活边吹出好听的口哨,吸引了池家大小姐的注意,慢慢地,俩人不知怎么接触上了,大小姐告诉兄嫂,她要和这个长工成婚。哥嫂大怒,认为她俩败坏了门风,于是撵走了长工。再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只是后来,有人在一口井里发现了他的尸首。

池家大小姐听说这个信儿,脸上就像带了个铁面具,时时手里捧着当初那个长工送她的金挂锁发呆,看着看着,眼泪就滴落到金锁上。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兄嫂又烦又恼,干脆把她送到乡下的一所小屋关着,每天派人送些吃喝。当她生下一个婴儿的时候,她把金锁挂在婴儿的脖子上,让闻信儿来看望她的母亲带着孩子走得远远地,以免兄嫂再对婴儿做出什么来。她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年纪轻轻,满头白发,脸上爬满皱纹,极少有人过来关心她,也就是侄儿侄女来看看她,但他们和她也很少有话讲,只是来送些精致些的衣物食品。池家大小姐对侄女很好,她悄悄和这个女孩儿讲起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孩子,不知他现在如何。愁肠百结的大小姐终于在一个夜里,孤独的离开人世。死时三十多岁的人就像七十岁的老太太。

说到这里时,老太的眼珠翻着污浊刻毒的神色“我还是小姑娘时,池家老太爷霸占了我的身子,他的娘子赶走我,他家人带走我的女儿,可是我女儿死的很惨。你要记住,池家的每个人都是你的仇人,你要想尽办法报复他家的每一个人。如果你对池家任何一个人友好,或是和池家的女子结亲,你们的后代将受到我最严厉的诅咒,不得任何人间的快乐,伴随的只有痛苦和分离。你记住了?”她的眼睛冷冷注视我,恐惧注满我幼小的心房,我怕的发抖忍不住放声大哭,连连答应“记住了,外婆。”她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冷冷看着我,我小心地去碰她的手,冰凉的手就像她的眼光。

外婆走了。从她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儿爱,但我毕竟被她抚养。从那一年,我到处流浪,只要生存下去,我什么都干,挣得的钱,又拿去学本事,我相信弱肉强食,所以,我练就一身武功。我做强盗,做保镖,做所有我能做的事,在这个复杂的世间生存,光有武力不解决问题,我又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我很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但我没有学会如何摆脱掉心头的阴影。直到我想法认识了青玉,本心是要玩弄她再抛弃她,或是通过她敲诈池府一大笔钱,但没有一样我做到的。我把她从强盗手中救出,从卢琳的垂涎和诡计里带走,真心的和她生活。直到她告诉我她怀有身孕,我想到外婆可怕的诅咒,我已经违背她的遗愿和池家的女子相爱相处,内心满是惶恐,如果我和池家的孩子降生,那无辜的孩子将要被诅咒加身,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可是,青玉的执着哀伤使我让步,毕竟我也不忍不要这个孩子,可是那该死的诅咒,使我身心紧张疲惫。或许,我离开,对他们母子都有好处,只有我背负着诅咒的秘密远走天涯,她们就会平安吗?我离开青玉,又暗地里给池青书捎去书信,暗地里观察,看到青玉被家人接走,看到她在兄长的照顾下生活的很好,我放了心。远远地,离开我生命中最爱的女人。临行前,我去了池家大小姐即我母亲住过的地方,我特意选择离这个木屋近些的村庄和青玉生活,就是为了常去凭吊母亲。每去一次,内心的悲伤和怒火都不可抑制,看到青玉想到她是池家的人就要发作,可是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加倍体贴。当我冷静下来,愧疚使我对她更好,毕竟作恶的是她的父母不是她。可是,上一代的仇怨却延续到我们下一代身上。

现在,这金锁摆在面前,往事又一一回到心头。我沉默着,紧闭双眼。我知道了,青玉的去处。当时我把金锁戴在她的脖子上,她曾说过“柳郎,金锁在,我就在,金锁离开我,就是我去了天国。”少年等了良久,终于又说“家母说过,忘记恨,生活就会好起来。”我慢慢拿过金锁,在眼前细细的看着,问“你母亲走的安心么?”少年犹豫片刻道“家母临终时很安详,就是三十多的人,满头白发。”我的手一颤,我又何尝不是?老僧一个,谁信,我不到四十?少年放下一封书信,礼貌的告辞。我展开阅读,又明了一个秘密。

池家的大少爷池青书,幼时就病死了。当时池老爷担心没有儿子,自己和妻子老死后家族的人夺走财产,那一对刚出生的孪生女儿成人以后生活不保,就把儿子死讯隐瞒,把大女儿假充做男孩抚养,对外说是儿子池青书。池家大小姐死后不久,池老爷和妻子不知怎么,天天做恶梦,不久相继得了重病,池老爷先死的。他的夫人不久也去世,但临死告诉了女儿们,自己当年和丈夫对小姑子的所作所为,她要一对女儿发誓,一定要和小姑子的后人和解,对小姑子的孩子及其亲属要尽量的好。

这对女儿自小性格迥异,姐姐刚强精明,妹妹任性善良。但姐妹俩感情一向很好,尤其姐姐记着父母的遗嘱,对妹妹有求必应。当姐姐在笼云寺见到我,因为我和母亲,也就是她的姑姑及其相似的面貌,姐姐心头起疑,重金打听清楚我的下落,回家和妹妹一商量,以教书先生的名义请我进府。姐姐本意是要给我优裕的物质生活,然后给我娶亲,也算对母亲和姑姑的一个交待。但她没有想到,妹妹看上了我。姐姐觉得不妥,她怕我心头的怨恨会毁了妹妹的幸福,可是毕竟是她请我进府,明目张胆赶走我也不好意思,于是扮作青玉,准备重金送走我。但青玉知道后,和姐姐大吵一架,竟然决定要和我私奔。青玉和姐姐说,如果她阻拦,以后就再不理这个姐姐。当我俩走出府门的时候,姐姐矛盾许久决定还是顺着妹妹的心意,心里万般不舍,但还是扮作青书的样子,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离开,算作一种祝福。

但她始终不放心,又派人秘密跟踪我们,直到听人禀明我的表现,她才放心。但她也搬到我们住的村庄附近,高价收购青玉拈的线。看到这里我才明白,当日在珠宝店看到的青玉,其实就是她的姐姐。青玉在信中要我好好看顾儿子,帮助姐姐,她写道,从小,她就教儿子,爱是比天大的情感,爱就是要宽恕,包容,和祝福。我的眼泪打湿了信纸,青玉!我在心里叫道。我抖着手把金锁和信包到一起,又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明天那个少年还会来看我期待和我相认,我把一生的经历写得明白让他知道,人生复杂,因为有恨才显得爱的伟大。我请他把我和青玉埋葬在一起,是的,我多年咳血,已知命不久矣。我感觉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我急急的写完,将金锁捧到心口的地方,在信里,我还祝福儿子,平安快乐,一生与爱相随。

我大声咳着,一口鲜血喷在金锁上,好像有人在温柔的为我用手巾抹净嘴角的鲜血,抬起头,一片温柔的亮光里,花雨纷飞,青玉面带微笑,一身彩衣,伸过手来,轻声道“柳郎,和我一起去吧,去到一个没有仇怨的地方,那里只有光明和温暖。”我握住她的手,一起翩翩飞向光明,回头看,地上一具僧人的尸体,手里还紧握着一块金锁,再看,青玉就在我身边,深情的看着我,迎接我到那永恒的光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