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爱

请你做我的小偷，偷走我的心，偷走我的肺，让我没心没肺，如此我便可以快乐地爱着你了。

（一）你是时光交错间最美的意外

夏右右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去另一个城市，过另一种生活。

2010年的夏天，我一个人，来到H城念高中。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原本理好的和夏右右一式两份一起买的那些，全部被我堆在家里的阁楼上，没有带来，一如没有带来我与夏右右十年肝胆相照的感情。

高中还没有之前的初中大，学习氛围却很浓，林荫道上学生三三两两抱着厚厚的课本匆匆地走着。旁边的夏左左已经两眼放光：“哇塞，好多美女啊。”我白他一眼，继续低着头走路。

左左和右右，左左和右右，没想到以后的三年，陪我的会是夏左左，而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会和右右一起，读同一所高中念同一个班级住同一个寝室。白天一起上课，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则躲在被子里分着耳塞听同一首歌，说我们看上的那些漂亮的男孩子，重复着以前的那些微小的快乐。

可是现在，是夏左左，不是夏右右。身边的男孩子已经长得这样高大，与夏右右相似的鼻梁和眼睛，嘴唇轻轻抿着，微微上扬，拉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总是会带着一点促狭的表情，看起来邪邪的。

什么时候起，没有发现，原来已经是这样好看了呢。

“莫小薇，你看够我了吗？不够的话，我可以低下头，让你仔仔细细地看哦。”夏左左忽然停下来，冲我嚷嚷，引得许多人的目光投过来。

这个夏左左，虽然是和夏右右只差了六分钟的同胞兄妹，性格果然还是和恬静温婉的右右不一样啊。我气恼地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去理睬身后夏左左一声长一声短的呼唤。

“那个，莫小薇，那个…”夏左左跑几步追上我，却吞吞吐吐半天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这下，我是真的不想再理睬他了，进了女生寝室楼，把我的箱子一把从他手里夺下，毫不客气地把他关在门外。

后来的几天里，因为每个班级的新生安排都差不多，所以总是有机会看见夏左左，还是那个样子，神采飞扬活蹦乱跳的，很爱出风头，很爱故意吸引女生的目光。但我不是夏左左的崇拜者，对他那些逗女孩子开心的小把戏也只是一笑而过。

开学已经半个月，同寝室里的女生也混熟了，有时候大家寝室夜话也聊各自的感情问题，但大多时候我都只是个听众，不是不想融进去，只是觉得很没有意思，也许是再也无法忘记那一天天台上，右右和程振紧紧拥抱的身体，迷离纠缠的眼神和热烈奔放相互吮吸的唇。

程振是我爱的第一个人，却已经看了他三年，我爱得诚惶诚恐，他爱得随心所欲，我是他爱情的囚徒。不过是因为我爱他，便把自己的心双手奉上，任由他践踏。原谅他无数次的粗心，不记得纪念日，不记得生日，不记得答应我的事，也原谅他有无数的姐姐妹妹亲爱的，以为他只是那只锦衣夜行的花蝴蝶，外面的花花世界走一圈，自会有累的一天。但终于还是无法原谅他与右右紧紧缠绕，相互渴求。最好的朋友，与最爱的男人，那一刻我只想逃离。

“微微，你有男朋友吗？”上铺的辛未未敲敲我的床，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唉，怎么啦？”“夏左左不是你男朋友吗，他对你挺好的，恐怕是追求者吧？”我含糊地否定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左左那张总是带着贼笑的脸，像极了那只贱贱的肥猫。

“我觉得他挺好的啊，人很活泼也很仗义呢，长得也好看。”“对呀，对呀，他上次到我们寝室来还帮我抬东西呢。他的笑容啊可比春风还春风呢。”“为什么呀？”“因为他笑得我的心都酥了。”

寝室里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我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裹好被子，缩紧身体，只想做一直头缩在壳里的乌龟。只是乌龟啊乌龟，亲爱的乌龟，是否有一天你可以接受事实，忘记过去，开始崭新的生活呢。

隔天早上寝室里的电话铃声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辛未未更是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继而飞速从上铺爬下来，接起电话就开始骂：“你谁啊你，你以为是你们家专线么，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没说两句，却开始柔声细语起来：“嗯，嗯，好的好的，在的在的。”继而一把抓起电话塞给尚未清醒的我。

那厢里正是夏左左贱贱的声音：“微微啊，你怎么关机了，不是说好一起吃早饭吗？”我喂喂了两声，假装信号不好，挂了电话又躺了下去。隔了五分钟，电话又响起来，一众人等睡意全无陆陆续续开始起床，只有我一动不动，任由电话一声一声地响。

所有人都以为夏左左爱我，但其实我知道，他不爱我，他只是为了右右内疚。我曾经对夏左左恶声恶气地说：“夏左左，你是你，右右是右右，你不用因为右右的事情而对我内疚，陪我跑去那所本科率都没有三分之一的职业高中，你根本就是自毁前途。”他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在志愿表上洋洋洒洒地签上大名。

在电话铃声第五次响起的时候，未未终于看不下去了，硬是把我从被子里拖起来。我打趣她：“怎么，你不舍得啊？”她脸红了一下，继而大大方方承认：“微微，我想我喜欢他了。”“原来是这样啊。”我喃喃的，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一天后，我消失了很久。夏左左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给我，我都没有理睬。上课的时候，好几次未未坐到我身边来，我都假装上厕所，然后悄悄地跑掉了。不是无法接受未未喜欢夏左左，也不是担心夏左左从此以后不再属于我，只是无法接受曾经只同我那么亲密的两个人，从此以后绕开了我，而变成他们两个那么亲密，就像，就像，曾经的右右和程振。

（二）你的背上有我沉睡的青春

很讨厌人体解剖课，刚开始的时候，上一次课我就吐一次，现在已经不会那样反映强烈了，却还是无法适应解剖实验室里刺鼻的味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师摆弄人体组织，边上未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微微，你别生气，一个男人算什么呀，我不稀罕，可不能影响了咱姐妹的感情。”我刚想冲她露一个笑容，却哇一下吐了起来。她顿时就慌了，而我只看到解剖室里人影攒动，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闻着医务室里特有的味道醒来，夏左左半是惊奇半是惊喜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莫小薇，你竟然还想当医生，上个解剖课还能晕倒的医生恐怕你是第一个吧。”我狠狠瞪他一眼，背过脸去。夏左左却蹲到地上：“上来吧，大小姐。”

夏左左的背一点也不宽厚，他这么瘦，骨头搁得我生疼。我不敢动，怕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夏左左却很不识相地说了一句：“莫小薇，你可别感动，哥对你好那是应该的。”就这样，我在他的背上，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到了最后怎么都收不住，哭得惊天动地。

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哭，在天台上看见程振和右右拥吻的时候没有哭，程振来跟我说分手然后牵着右右的手离开的时候没有哭，右右跟我说“对不起，微微，我想我爱他”的时候也没有哭，却因为左左的一句话哭得止都止不住。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左左是我哥。小时候，他总是哄我开心，背上背的总是我。大人们说，左左啊，右右才是你的妹妹唉，你怎么不背背右右啊。他总是“哼”一声，几乎咆哮地说，右右抢东西的时候可比谁都凶。

小时候，我不相信右右是会抢别人东西的小姑娘，她这么漂亮，这么惹人怜爱，瓷娃娃一般。长大了，程振爱上她，我依然不觉得是右右抢了我的东西。程振不是东西，程振爱所有漂亮的姑娘，而右右是那些漂亮姑娘中的一个，所以程振跟她跑了一点也不奇怪。

那一天，我拉着左左陪我喝酒，三瓶女儿红，一打啤酒，我已经喝得站都站不住，却还在拍着桌子叫嚣：“左左哥，来，咱们喝，谁不喝谁是小狗。”

我还说了很多很多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鼻涕眼泪都往夏左左的衣领子上蹭。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我望着他，望着他：“夏左左，你真他妈的好看，你要不是我哥，我莫小薇就追你了。”他也看着我，直看得我心里发虚：“莫小薇，你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

我想，我上辈子真的是小狗，继第一次消失以后，我又一次在夏左左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来我们班上课的教室堵过我几次，在未未的帮助下，每次我都成功逃脱了。我一直记得那个晚上他忽闪忽闪的眼睛，还有那一句“莫小薇，你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

我的确是反悔了。我没胆子见左左，更没胆子追他，所以我宁愿当小狗。然后我又鼓动未未去追求我亲爱的左左哥，辛未未同学白我一眼，过了很久才轻蔑地吐出一句：“莫小薇，你就这点胆，我看不起你。”

很多时候，我都会恍惚，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小薇哪里去了。那个勇敢的莫小薇，那个会在上学路上堵住男生的车子，摇着他的肩膀，喊着说“程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三年了”的莫小薇，也许早已经死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的天台了吧。

已经一个礼拜了，未未没有理我，夏左左也不再心急火燎地找我，终于我把一直在我的世界中的那些人全得罪光了。好几次在寝室，只有我和未未两个人，我想走上前去抱抱她，然后跟她说声对不起。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我还在犹疑，她早已经走远。

没有未未的日子里，我也学会了泡图书馆。没有课的时候，带一瓶水就能坐上一整天。手机忽然之间寂静下来，不会再在我专心看书的时候振动起来，收到只是一个冷笑话的无聊短信。

我很想念左左，只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也很怕伤害未未。我明白那种卑微地注视着的感觉，那样心痛，却又那样无奈。从前，我寂然地看着程振，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心疼他的孤独，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自惭形秽，而他每换一次女朋友，我就像是死了一次。我拿着爱的号码牌，等待的时间这样长，遥遥无期又心有不甘。

同程振在一起以后，他说：“微微，我心疼你的等待，也欣赏你的勇敢。”而这一次，我希望，左左也能看到未未的等待，未未的坚持，未未的勇敢。

但凡女子，大都同命，我悲伤她的悲伤，亦欣喜她的欣喜。

（三）如果爱，请深爱

未未与师兄在一起的消息是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的路上听来的。那个师兄我知道，开学的时候总是打错电话，找一个叫做颜颜的女生，好几次后，被未未臭骂了一顿。

我知道我去找未未的时候还有点怒气冲冲的，甚至有点故意闹场子的意思。师兄刚巧生日，在校园餐厅请一众好友。觥筹交错间，气氛很热烈，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未未拉我起来介绍：“这是我寝室的好姐妹，名字跟我只差一个调。”众人起哄：“既然是好姐妹，姐夫的生日应该敬一杯。”端了杯子，满满一杯白酒，呛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未未忙着替我挡，而我则来者不拒。

如果喝醉，一切可以忘记，一切可以倒带，那么请再敬我三杯吧。

回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醉了，我们肩并着肩，手拉着手闹哄哄地走在路上。碰到亮着的路灯，我就冲上去扔一块大石头。我记得程振跟我说过，每一个路灯上都住着一个天使，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这样的话真是恶心。假如真的有天使，我就把他们全打下来，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你好啊，天使。你个坏天使……”我恶狠狠地嚷嚷着，声音大得吓人。可是那边就是有个家伙怎么都不为所动。他高高的，瘦瘦的，零碎的头发遮住眼睛，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左左哥，你好啊。”我含糊不清地跟他打着招呼，脚却不听话朝他跑过去，天知道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有多么想念他。我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我想我的酒品可真不怎么样，每次喝醉了都要哭。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唱着小时候的歌，甚至耀武扬威地把他当马使。他竟然好脾气地一次都没有发火。

“如果时光重来，我想我一定会爱上夏左左同学，怎么会轮得上程振那个王八蛋。”

“好啊，那你从现在开始爱我吧，也不晚。”他依然痞痞的，语气却像是在说着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六月份，右右来H城看我，我本来想甩掉左左一个人去见她的。可是夏左左那个家伙惯会耍无赖，他竟然偷偷地跑去先接了右右来学校。

趁着左左去买饮料的当儿，右右说：“微微，其实我很后悔认识了某些人，做了某些事。”我没有说什么，我想右右也不需要我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我只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左左说，我这样笑的时候最好看。

阳光下，我的少年，风尘仆仆地拿着饮料跑过来。他像个骑士，带我逃离了那场背叛，他又是小偷，偷走我的心，偷走的肺，让我没心没肺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