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

决决流冰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22 19:54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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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苦涩的从前,苦涩的初恋,从前的薄暮。如今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写出这个故事,更增添了几分凄凉苦涩。问好作者。

最后一次和林走上上岗的时候,那是一个春天,薄薄的云丝挂在天空,随着凉爽的晚风飘荡着,断断续续的鸟鸣,在匆忙中寻找着回家的路。那时,我和林正站在山岗的风口。

林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十八岁的青春季风,曾将她的脸吹得醉红。可十年之后,岁月的伤痕却斑斑驳驳地刻在她的脸颊上,苍白中,流着虚汗。她笑,好久没登山。她又掩饰说:登山好累也好玩。于是,我扶着她坐在草梗上,她的长发偎依在我的胸前。而我,两道泪泉默默地流了出来,为林的不幸和我的无奈。

小时候,林是我的同座,一个聪明活泼的女孩。那年高考,林如愿地去了北方一座城市。而我,夹着破絮回到了故土的矮屋下。从此,生活的负荷让我一下子熟悉了犁田打耙,对林曾有过朦胧的追求也因为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淡忘,那年,我也收到了几封林从北国寄来鼓励我重新振作和奋发的信,终因炎阳的摧烤,身心疲乏而作罢。

这以后,我像流浪的风筝加入了南下的盲流,在风风火火的天地里,留宿过街头,也曾因饥饿而大口大口吃过生白菜。最后,又有幸去学医,曾经有过的自尊被残酷的现实一片一片地剥脱,只剩下空的骨架。而这时的林,以她的善良和美丽结识了很多新朋旧友,其中有一个叫森的很有家庭背景的男孩。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的嫁给了这个英俊的男人。那年十月,当我在匆忙的归程中,林的如她美丽般的女儿降生了。

世界这般狭小!有一天晚上,当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林和她三岁的女儿站在我的面前,林以乞求的口气喊着:“大夫,救救我的女儿!”那种焦急声,像刀子一样刺耳。当发现是我的时候,林的目光有些惊喜,有些散乱。林说:发烧,呼气很急促。我仔细地检查了孩子,为她输液,给氧,整整四个小时,我们守候在孩子旁,随着东方的鱼肚白色,孩子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我轻描淡写地对林说:这孩子要到大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有杂音。

那天下午,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我找到了林。凭直觉,林生活得很无奈。我和林带着孩子找到一个熟识的老师,老师带到一个熟识的教授,教授说:很复杂的先心病,要尽早动手术。简单的几句话,林的眼泪就漫了出来。

这以后,在风雨中,先是借钱,等到钱用尽的时候,我和林将孩子埋在故土的坟墓中。林不希望这短暂的生命在走后孤独和寂寞,她知道:她的先祖,在冥冥之中会陪伴好孩子的。而这时的我才知道林这几年的生活是何等痛苦和苍白:先是公公因贪污而判刑,所有的家产荡然无存;接着,森,她爱着的丈夫因可怕的疾病而自杀;而更为可怕的是:这可怕的疾病因为森而给了她。为了仅存的尊严,林什么也没要,带着孩子黯然离开都市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镇。如今,孩子没了,林彻底垮了。

虽然,我查过不下百种资料,也咨询过很多专家。但我知道:林的生存面临的将是什么?

“如果有来生”,林瞪着美丽而苍白的眼睛望着我说:“曦,我一定要嫁给你!”她又俯声说:“脆弱的生命,有如这满天的云彩,是经不住晚风吹拂的……”

“不”,我强忍着眼泪,“林,你看虽是夕阳西下,这如醉的晚霞仍绽放出勃勃生机!”

林闭起了眼睛。忧郁中有一丝痉挛,也许,她再也不愿看到那被晚风吹散的云丝。

如今,林坟头的绿草随着夏天的来临而将更加茂盛,在这茂盛的草叶中,我仿佛看到了从痛苦中彻底解脱的林正和孩子在草叶丛中的嬉闹,那种幸福,像彩霞一样挂在她的脸上。而我的心中,时常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脆弱的生命有如这满天的云彩……”

后记:这是十多年前函授时S君对我讲的一个故事。S君说:是真实的!这故事曾经震撼过我的内心,尤其是在那还不曾世故的年代。如今,我不知道早已发达的S君是否还记得那故事中的林,记得那薄暮时分的偎依。在这个无聊的下午,我用无聊的键盘敲打着S君的初恋,但愿S君能来到我的博客中,一起品味那苦涩的从前……

(二〇一一年七月七日。如果是农历,正是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