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摩的金柳,白水的心

清风崖涧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22 19:34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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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以徐志摩自述的方式,细细揣摩徐志摩当时的心理,用优美的语言,将徐志摩对林徽因的爱情,对张幼仪的愧疚,对陆小曼的爱情与无奈一一展现出来。一代才子徐志摩,终究轻轻地来,轻轻地去,留给后人一个忧郁而倔强的背影。文章很好的展现了徐志摩的心里,还原了当时的心境。值得欣赏。问好作者。

最近心情欠佳,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抑郁,像湛蓝的天空不经意掠过了几点阴云,深情眼眸里不经意闪过的伤心,又有谁能看得清?

我总是会不经意的陷入伤感的情怀深处,然后习惯性的躲进角落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忧伤,痛的体会着心被撕裂的感觉,好像在和自己赌气似的,如果会痛就痛得更深更彻底吧,似乎想试试我这颗多情的心是否会痛得麻木过去、痛得没有知觉、痛得肆意淌血,这样也算是对它、对它的主人的我不安分的一种惩罚吧!

呵,那是多么可笑的、和自己的倔强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会习惯性的和自己过不去,喜欢拿自己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哪怕有时那错误不一定是自己所引致的,可我仍会让痛无限重复的去折磨自己,让自己伤痕累累,让心千疮百孔,让自己抑郁煎熬到颓废,好像我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非要将自己折磨致死而后快。可肉体和精神毕竟都是自己的,痛的还是自己,伤的也是自己啊。

我不想这样,却又总是这样。我总希望能有个善解人意的红颜做我的爱人,让我的心充满爱,为我的心找个依靠,让它不再那么的忧伤落寞。那么所有的不顺心不如意,一切的困厄挫折,一切的黑暗污浊,一切的这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可以很轻松坦然、笑意舒坦的去面对,因为那都将不算什么,因为我心有爱,因为那份爱是来自于我爱的且懂我爱我的人的。

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有爱;我没有什么能耐,只会爱。有爱便有了很多,没爱便会觉得一无所有。我可以放掉太多,却不能没有爱。爱,不是我生命的全部,却是我生命的主心骨。我真的很难想象,没了爱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一片荒漠,那还不如死了罢。

毫不矫情的讲,爱情于我,即是存在的意义。在我单纯的理想里,有爱、自由和美,而爱是最重要的。我的生命若是没了爱,也便枯萎了。而这三位一体的理想,若是与一位相爱的懂自己的貌美女子自由的结合,便是我最完美的理想浪漫之爱了。而我深信,这三位一体的人生是可以追求的,至少是可以用纯洁的心血培养出来,纵有创伤、纵有泪殇、纵有千百重的阻挡,我都不惧、不在乎,因为那是我存在的意义。我的一切的美好都是为了邂逅这份浪漫而完美的爱-----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那个rightperson,然后相爱,纵有挫折,终经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走到了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份爱来成全我这三位一体的人生,那么就算是亿万次的回眸,千百次的擦肩,几世的修为,饱受煎熬,在忘川河里历经千年的磨难,也愿在三生石上修下此缘。再多的苦都愿意受,再多的努力也愿意付,怕只怕向来缘浅、奈何情坚,一切都只是徒劳,巨大的付出只换得凄然一梦,所有的努力都敌不过天意的捉弄。

我不怕追求三位一体的人生里的一切挫折苦痛,我只想有那么一个我爱的懂我的爱我的人存在,来成全我这三位一体的理想人生,让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忘了自己地、轰轰烈烈地去爱,唯有此爱,能让我充满生气,获得灵性,那爱,便是我存之意义。

如今,得幸,终于天不负有心人,让我遇到了这么一位我爱的且爱我懂我的女子,我的心激动了好久都未平复下来,以手加额三躬身拜谢天地,抬起头,三位一体的理想人生似乎已在向我招手。

然而怎奈天意捉弄,刚地才觉未来一片光明,就忽的阴云密布、了无天日了。她走了,和未婚夫去了美国留学,回来后或许就已成婚。而我就算已和幼仪离婚,做了如此牺牲,又能怎样?情深缘浅,一切徒枉然。

我本想大度一些,潇洒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这一切都无所谓,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但我做不到,我努力了但我真的做不到!她可是我三位一体理想人生的寄予啊,而我那颗不轻易动情的心也已深深地爱上了她,她,我存在追求的意义,一切的一切叫我如何割舍得起?但我是如此的爱着她,以至于为了她我可以放弃自己,看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不想她有一丝一毫的为难,于是我退出了,但这并不是我不够爱她,恰是太爱,爱到可以为她而忘了自己。哪怕内心煎熬到淌血,每夜辗转难眠,我也尊重她的决定,虽然是痛苦的,但也没关系,因为我爱她,只要她觉得会幸福。

很多时候,爱情原是,含笑饮毒酒。对于我,爱一个人很难,而放弃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则更难。我是爱你,但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而有些人是注定等别人的。

爱情使人忘记时间,时间也使人忘记爱情。孤单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现在幼仪已与我分开,还带着我未见面的孩子。但是说实在的,我也只是会偶尔想念他们,很有些罪恶的,我倒时常想着徽因,或许罪恶感更深一些的但真心的讲,我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她。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她,她的一音一容一笑一嗔总会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让我一遍遍的咂摸回味。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发的痛苦煎熬,渐渐地,我开始不经意地变的沉默,终日郁郁寡欢,甚至于颓废。

我其实不想这样,可又控制不了的这样。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少了点色彩和光泽。我明白,自己被这爱煎熬的快活不下去了。爱到发狂,那么当爱的梦想幻灭,所受的打击,便会是致命的。我很清楚,但却很无奈与无助的看着这一切在我身上发生。没有办法,我只有爱、只会爱、只要爱。

幼仪是无辜的,这点我很明白。幼仪确实善良、顺从、忠诚、贤惠,可这种传统美德与爱情完全是两码事。没有爱情的家庭生活就是一把斩割灵性的钝剑,不光没有幸福可言,对彼此也是种折磨。所以虽然幼仪对我很好也很贤惠,我还是要为彼此放生,去自由地追求我的浪漫理想之爱。如今我以为梦想已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认为那是上天的垂怜,却不知那只是一场梦,是上天在和我开着玩笑。可现在我的心明明痛地淌出了血,我倒真希望那是一场梦了,梦醒了,心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可我那颗心仍旧饱含创伤而倔强的多情着,似乎还没痛够。它坚信,也必定要获得那份属于我的真爱恋和真幸福,我一心要以我生命的奋斗、追求去获得!

于是,感谢天,我的心又一度的跳荡!在我失意苦涩寂苦落寞的时候,身边又出现了另一位才女---小曼。小曼身上有一股火的热力,将我的心烤的狂跳起来。这种感觉只有和徽因在一起时才有,那是一种多么熟悉而久违的感觉,温暖地愈合着我受伤的心,渐渐地我对小曼有了种依赖。而忽然间,我也明白,自己已经爱上了小曼,而小曼对我亦如此,于是,我们相爱了,放出了火花,烧成了一片,哪里还顾得了纲常礼教、宗法家教。小曼虽已婚,却和我一样,是包办婚姻,没有爱情。

我和幼仪的离婚,以及和小曼在一起,被视为大逆不道,除了几个知心的好友外,很少有人能理解我,我甚至还遭到我很敬重的老师梁老的批评。我无法接受,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是以他人之苦换取自己的快乐,而是敢觅真爱,是真性情,是在树立自己独立的人格,纯化自己的灵魂,而且只要我爱的爱我的人懂我就好。于是,现在的我倒更迫切地要去追求那份真爱恋了。

然而,我与小曼的恋情已闹得满城风雨,家庭和社会都不谅解。为暂避风头,与小曼商定后,我决定去欧洲做一次“情伤的旅行”,甚至也想把这段因缘无奈的告一段落。

然而,爱火已起,于我又怎能扑得灭?我在翡冷翠山居的日子里,没有一天不思念着远在北京的小曼的。一有空,我就会给小曼写信诉思念。每天一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看有没有小曼的回信,若没有,心就会被巨大的失落填满,充斥着悲伤。后来终于接到小曼的回信,知道她心脏病又犯了,很是着急,而且从小曼的信中又读出一些对我们感情气馁、甚至是绝望的语气,这让我更加着急了。去信鼓励、安慰她的同时,我也下了决定,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与小曼,我爱,在一起,将她解脱出来,将我们彼此的心都解脱出来,自由地相爱。

是晚,我因下了决心,反而轻松愉悦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丝的兴奋。眼前的迷雾渐渐的散了,我看到了一个三位一体的理想人生、美好人生再向我招手,但,愿这次不会再是一场梦吧!望着窗外闪闪的群星,闻着山中自然的芬芳,听着林中婉转的鸟鸣,我诗兴大起,我要用我的挚情裹着我满腔的爱意,将我与小曼真挚热烈的感情记下,让后人也为我们歌唱,知道我曾经是怎样的深爱过她!于是,《翡冷翠的一夜》一气呵成。

我本来就认为,天才人物十之八九是没有婚姻和幸福可言的,一部人类文学史上,确实有太多的爱情悲剧。在翡冷翠我专程去拜谒了诗人白朗宁夫人之墓。站在墓前,我感慨万千,我想白朗宁与裴雷德的结合,称得上是人类爱情史上的一个永远的纪念了,白朗宁夫妇的奇特浪漫式爱情深深地触动着我,我也满心的希望我和小曼能成为中国的白朗宁和裴雷德呢。

小曼给我拍了电报,要我速回。于是我火速回去了。小曼给我看了我在欧洲旅行期间她写的日记,那里记录了她的内心的抗争,流露出了对我浓浓的爱意,使我很受感动。我当即表示要把内心的感情以及对小曼火热的爱恋写进日记里,小曼又名眉,于是日记就叫《爱眉小札》。同时,还要买一个玲珑的小盒子,让小曼存放我们这几个月以来的情书以及即将开写的爱情日记《爱眉小札》。我们同时击掌商定,各写各的爱情日记,过段时间再交换阅读,以便沟通感情,相互慰藉,从爱情里汲取力量,去坚强。

然而越是爱得浓烈,我就越想早些和小曼在一起。我有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了,爱情、事业、荣耀,我都不要了;诗、美、哲学,我都想丢了。有她我什么都有了,抱住她就比抱住了整个宇宙,还有什么缺陷,还有什么想望的余地?我等不及了,要小曼来个干脆的,请朋友出面解决她和王赓的婚事,离婚,然后和我结婚。我要让她生活在我对她的爱里,让我的爱充实滋养她。如果事情不成,那我们就像白朗宁夫妇一样,远走高飞,逃到天涯海角,她就是我的裴雷德!再不成就让我们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一同为情死,在死亡里求得爱的永恒。

但是,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我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我与小曼的恋情似乎要被现实葬送了。怀着巨大的悲伤,我离开了上海到了北京,应邀主编《晨报副刊》,然而就在我近乎绝望地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时,蒙上天垂怜,小曼来北京找我了,并带来了好消息--她和王赓离婚了!我几乎要叫了出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和小曼相拥而泣,泪流满面。

可上天总爱和我开玩笑,先给我些念想,然后再残忍的收回,让我痛得更深,煎熬得更沉。就在此时,徽因从美国发来了便函:我求你,我的朋友,给我一个快电,单说你平安,也叫我心宽。这下可乐坏了我,别怪我,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徽因,我以为徽因回心转意了,于是背着小曼匆匆到邮局给徽因回了一个报平安的急电。然而我哪知道,是思成的母亲和姐姐一直不肯接受徽因,思成也无可奈何,徽因正生思成的气呢,自然想到了心里一直爱恋的我,想从我这里找些慰藉。可她只是情急之下才想起我,把我当做一个替补似的寄托,却实是狠狠地伤了我的尊严。我知道,与徽因已是无半点的可能,便十二分地去爱小曼了。

于是,虽经波折,我终于和小曼走到了一起。1926年10月3日,我和小曼在北海公园完婚。我满心欢喜的以为,我们的自由的好日子来了,我的三位一体的人生将被实践。却不知道,这是上天对我又一轮煎熬开始的前奏。先给我好的念想,然后再让它忽的变坏,这对于追求爱和美的我来说,怎能不痛得深沉?煎熬的身心俱裂?

婚后不久,我辞去了《晨报副刊》主编之职,与小曼南下回到家乡硖石。小曼改掉了以前的阔太习惯,每天和我早早起床,到东山捡浮石,到西山赏沉芦,常常还采回一大束润着朝露的野花,放在家里的花瓶里。我们的爱情就像这鲜花一样娇鲜欲滴,很赏心怡情,使我的心情也大好。晚上,皓月当空,我们就倚在窗前,赏月数繁星。那时我们白天读书写诗,晚上磨墨作画。沉浸在这浪漫的爱河中,我把小曼揽入怀里,望着她柔情似水的眼睛,给她念我做的新诗《望月》。那一瞬间,我认为幸福就像我怀中的可人儿一样,实实在在的被我拥着,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我三位一体的人生也已达成,并且会这样浪漫温馨的持续下去。

可好景不长,没过两个月,北伐军攻克南昌,浙江处于战乱中,硖石无法再呆,我与小曼仓皇逃到了上海。然而我没料到上海这座灯红酒绿、不受战乱影响的城市,竟会是我梦魇的开始。

在上海我生活拮据,而此时欧洲的朋友给我寄来了一笔不少的金钱,并且邀我去欧洲,所以我本打算和小曼一同赴欧的。可小曼的身体不许,况且她摸准了上海的脾气,也不愿离去。于是我们的赴欧之旅也只好作罢。小曼开始穿梭于社交界,生活也渐渐恢复了阔太的老样子,每天临近中午起床,在洗澡间洗漱打扮,不到一个多点不会出来。一天的生活从下午开始,作画、写作、会客,而晚上却是她最精神的时候,跳舞、打牌、听戏,不过子夜不回家。我眼看着那个美丽可心的小曼,渐渐地消失了。

很快小曼成了浦江两岸有名的交际花,当时有些募捐赈济的义演必请小曼压轴,对于这,我是全力支持的,可是小曼有时还拉我给她配戏,这让我实在叫苦。而不多久,我又听到小曼和票友翁瑞午的流言,一种屈辱的感觉和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但我忍耐着,从不跟小曼提起,只是把心中的痛苦和苦涩写进日记里。后来小曼又染上了鸦片,怎么规劝也不听,花钱如流水,因为无法忍受看着小曼堕落而无法帮助的痛苦,我想暂时的逃避,离开上海这个纷扰喧嚣的花花世界,躲开这群庸俗的红男绿女。我决定再次出国远游,我也深感我必须得走,因为我已完全沉浸在苦恼里,别说诗句,连诗意也没了影儿,一篇短文竟都难以写出,再不走恐怕连日记都写不出了,那样,我真的会疯掉。

“女皇号”行驶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每每远眺时,我都会不由地思念着病态可怜的小曼,现在我对小曼是又爱又恨,而以前的我们是那样和谐的相爱着,那个小曼哪里去了?每想到此,就不禁心酸落泪,我满心的希望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彼此都能好好反省下,等我归去,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那种和谐的氛围里去。

此番出游,我先到了日本再到美国,最后在欧洲。在欧洲的一个多月,我重访了母校剑桥,拜访了许多老友故交。在回乡的游轮上,我挥袖泪别康桥,写下了《再别康桥》,后匆匆赶往印度,见了老戈爹。

结束了五个月的旅行,我不得不去面对上海的现实,小曼是丝毫没有改变,依然过着那种闲散无聊的阔太生活。我只有在教书中求得心灵的慰藉。我现在有时觉得自己成了金丝笼中的芙蓉雀,我想飞,想做天空里的雄鹰,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为了小曼的开支,我不得不在南京中央大学和上海光华大学兼教,不得不每月三次奔波于沪宁之间,已到了繁忙厌倦的边缘。后我在一年里又失去了这两份教职,而小曼的开支却一点也不减少,我的生活真到了穷、窘、苦、干的境地,严酷的现实把我美丽的梦想扑打得支离破碎。但我本也认为,诗人中间是很少寻得出一个圆满快乐的人的,有的甚至于一生不得志。我平生最崇拜英国的诗人雪莱,而且尤其奇怪的是我一天到晚的羡慕他覆舟突逝的死况。而我却也希望我将来能得到他那样刹那的解脱,让后世人谈起就寄予无限的同情和悲悯。

正在此时,已任北大教务处长的胡适先生邀我到北大任教,我感觉已无法再在上海这座销形蚀魂的魔窟呆下去,便与小曼商议北上,谁知小曼贪恋上海的浮华生活,舍不得她的那群朋友,尤其是翁瑞午。于是我只好怀着对小曼的爱和怨,一个人离开了上海,去北京。

此时徽因得了肺结核病情严重,我因惦着她病,一到北京就又立马赶到沈阳探望,后因考虑到东北医疗条件不好,便劝她和思成到北京治病。他们便回了北京老家,而我也暂居他家。不想这时梁家已是谣言四起,说我不忘旧情人,徽因也惦念着与我重拾旧好。流言传到上海,小曼颇生醋意,写信来讥讽,说我是风流才子,说徽因是风韵不减花季,我们是刚刚好的一对。还说徽因温淑贤良,善解人意,不像她只会花钱唱戏打牌,惹老爷生气。于是等到开学,我便住到了胡适先生家。

在北大任课时,虽然累,但心里觉得很充实,不累。到北京不一个月,我就渐觉心情舒畅了起来,有时还能写写文章,翻译下外国的名家名作。但还是心里放心不下小曼,几乎隔日就给她写信,而小曼则比较慵懒,十天半月的不写一封回信,害得我时常担心受怕,还得写信安慰她。

1931年3月初,母亲病危,我返乡守母,跟父亲说小曼要来,不想父亲一脸的不悦,态度坚决,说:“她来,我就走!”于是我只好作罢,终日守在母亲身旁。不几日,母亲病逝,小曼闻讯,非要归家哭丧:婆婆亡故,儿媳不能守灵,这事传出去不好,她非要争这个名分。但父亲说什么也不让她进这个家门,于是我跟父亲顶撞了起来。母亲亡故,又和父亲吵翻了,我对这个家无奈已经是一无依恋。

我因要赶回去听徽因在协和小礼堂给外国使节讲中国艺术,便凭在中国航空公司做财务主任的朋友保君健送的免费机票坐上了“济南号”邮政飞机。飞机抵达徐州时,我头疼的厉害,本不想继续北飞,但一想到对徽因的许诺,还是登机北飞了。因为我已和徽因电报说19日下午三点会抵达南苑机场,让她请人来接。

中午十二点半,飞机越过泰山山顶,临近济南时,天空云雾密布,飞机一下子辨不清了方向,机身也颠簸得厉害,一种巨大的不安忽的笼罩上我的心头。突然“砰”的一声炸响,飞机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而爆炸了,巨大的气浪裹着火球向我袭来,我感到身子一下裂了开来,没有痛楚,一瞬间的我却很安静。呵,解脱了!脑子里回想到了我与徽因伦敦的初见,那时的她清丽秀美,纯真恬静而略带羞涩的脸上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真好像一朵娇艳玉嫩、含苞欲绽的粉荷!那份神韵实在是天国的少女才能有的,那天仙般的人儿,竟像是昨日的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康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徽因披着洁白的婚纱,在康桥金色的夕阳中,缓缓地向我走来,我张开双手将她紧紧拥抱,任凭那眼泪流成那多情的康桥水。一个恍惚,徽因却变成了小曼,啊,我的小曼。

我把对你的爱小心隐藏起,藏在一座旧城里,旧城里终日终年没有阳光,阳光照不进我忧郁的心房,那忧郁的心房里还刻着你的模样,你的模样被我几世的珍藏,那珍藏中还带着淡淡的哀伤。旧城里流行着一首歌曲,歌曲的歌词只有简单的四句:旧城里没有阳光,你和我的一个旧梦长得很像,醒来后的眼角还残有泪光,你怎么可以不在我身旁?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昨日的无奈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志摩死后归葬于浙江海宁市硖石西山白水泉。

白水11年6月11日子夜于寝室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