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学花灯

写于1998年2月

秋叶一点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19 16:3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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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晚年的生活不仅仅需要的是生活的富足,更是需要精神的寄托。妈妈学花灯,不仅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娱乐的事情,其实也是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妈妈年纪大了,不愿出远门,电话打了好几次,信也写了好几封,她才勉强答应来玉溪住些日子。可还没住几天呢,她又提出要回老家,除生活不太习惯的原因外,她说更主要的是没有年龄相当的伴。我磨破嘴皮,也没能说服妈妈留下来。

妈妈要走的头天晚上,我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酸酸的。当走到荷花公园内时,事情却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变化这里可说是玉溪一个免费的老年人活动中心,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老年人,有的三三两两在闲聊,有的围坐在水泥桌旁打扑克,有的则带着孙儿孙们嬉戏,特别引起妈妈注意的是几个伴着胡琴唱花灯的老头老太太。

妈妈一向心地慈善,见这情形,还以为遇上了卖唱讨钱的,不由分说,掏出10元钱就往人群里挤。“知母莫如女”,我一把拉住了她,并且拉出了很远。她生气地对我说:“他们岁数大了,怪可怜的,你拉我做什么?”

“人家可不是讨饭要钱的,过的好着呢!”我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要钱的,那怎么他们又拉又唱的?”妈妈仍然不解。

“没听说玉溪是‘花灯之乡’吗?自唱自乐,这才叫幸福晚年呢!不信你再走走,又拉又唱的多了,这是爱好。”

“哪有这样的事,走,再看看去。”妈妈还是不相信我。

走了几步,果然还有好几处类似的,有一个50岁左右的大娘,既没有伴奏,也没有伴唱,一个人在一棵树下又唱又舞,旁若无人,妈妈看了自然是一脸的惊讶之色。

回家后,妈妈让我丈夫把车票退了,决定不走了,改天,要到公园听花灯去。我和丈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变化太突兀了。

而我则义不容辞地成了妈妈听花灯的跟班。

我对慢节奏的民间花灯压根不感兴趣,不去吧,妈妈又会唠叨着我说,我是成心赶她回老家,让她来全是虚情假意,这么大的罪名,我当然当不起,一有空,只好陪着妈妈了。

一来二去,妈妈和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熟悉了起来,大家对外地口音的妈妈特别热情,轮班地教她唱。起初,妈妈很拘谨,半推半就的,不久,妈妈就主动请教了。再后来,许是嫌我碍手碍脚,不再让我跟着她了,我暗自舒了一口气——我总算“重获自由”了。她呢,上班似的,每天都挺准时,而且风雨无阻。有时在家,她忍不住还哼上一句两句的,但一感觉有人注意,她就会有些难为情似的不再唱了。

一天晚上,约9点光景,妈妈如往常一样,喜气洋洋地回家了,电视里的香港动作片正打到精彩处,谁也没顾上和妈妈说话。

“他们让我一起参加花灯表演呢!”妈妈声音很低。

“什么?”我没听清楚。

“这儿老年花灯表演队让我重阳节和他们一起表演花灯。”妈妈扭捏了一会儿说。

“真的!”我睁大眼睛,还是不能相信。

小时候,妈妈永远唱的歌是:“金凤子,开红花,一开开到穷人家。”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不时还会有些变调。现在不但唱上了花灯,还要参加表演,着能令人相信吗?

“今天他们叫我唱了一段,大家都鼓掌,说我学的快呢。”妈妈有些得意的样子。

“没把人吓跑就好了,还鼓掌呢!”我故意说。

“阿婆唱花灯,阿婆唱花灯。”我儿子也把注意力从电视上转移了过来。

“妈,你就唱一段,让我们来评评,你能不能参加表演。”丈夫一脸的认真,说着,转身“啪”一声关了电视。

屋里一下静下来,我们一家三口都看着妈妈。

“阿婆,唱呀,唱呀。”孩子摇着妈妈的手,催着。

“这......这......”看样子妈妈有些急了。

“好吧,我就唱一段,你们不许笑啊。”妈妈一脸认真,可准备了半天,自己又笑了:“我在你们面前唱不出来。”

“妈,你就唱吧,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丈夫在一旁劝。

“别说了,妈压根就不会唱,别勉强,还说人家鼓掌呢,吹牛!”我故意说。

这一激,妈妈还真生气了。清清嗓子,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农村真是大变样,

村村社社都一样,

统一规划盖新房。

......

一排排一幢幢,

一家更比一家强,

新房盖起真漂亮。

老人的住房安排好,

一代做给一代看,

为了给下代树榜样。

歌词挺长,妈妈居然一字不落,唱着唱着还情不自禁地舞了起来,我和丈夫都呆了,唱完半天才大笑着鼓起掌来。

“太好了,妈,快坐,你真是学的太快了。”我忙着献殷勤。

“字正腔圆还谈不上,但也算是腔是腔,调是调的,妈,你放心去表演吧,不会有问题的。”丈夫仍然那么一本正经。

重阳节那天,我们一家都去看妈妈表演,她和其他老人一起唱了好几段花灯,妈妈的动作唱腔浑然一个本地人,而且表演得特别认真,观众报以一阵阵掌声,我心里也感到了一种欣喜和自豪。

妈妈再也没再提回老家的事,而且看上去比原来更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