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话

小机灵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爷爷奶奶把他拉扯到十三岁，也都撒手归天。他每天靠着上山打柴、下河抓鱼、给地主家放羊来养活自己。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上学，又羡慕又伤心，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有了钱一定去学文化。到了十八岁那年，他省吃俭用攒了十几两银子，去学校报名读书人家不收，嫌他个子高年龄大。小机灵想：学书本知识是不行了，那就学语言吧，口头的东西说不定更有用。于是，他背着银子四处去学话。

一天，小机灵来到一片树林子边，多远就听到满林的鸟儿在唱歌。忽然，走来一位猎人，他刚把猎枪一举，鸟儿便四处逃散，即刻林内鸦雀无声。只见猎人摇摇头说：“一人进林，皆压百鸟之音。”小机灵上去一把抓住猎人：“大哥，请您再说一遍，我要学您刚才那句话。”猎人不耐烦地说：“我哪有功夫教你什么话！”小机灵马上说：“我不白学，给你三两银子行不？”猎人一听暗暗乐了：“我打猎一个冬天也挣不了三两银子，世间哪有这等好事！”便满口答应。于是两人立即成交，各自欢喜而去。

第二天，小机灵来到一条小河旁，要想过河必须走上一条独木桥。前面一个挑瓜的中年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过桥，小机灵紧随其后。过了河，中年人擦擦汗说：“双木桥好过，独木桥实属难行。”小机灵马上说：“大叔，把刚才那句话教给我吧，我给你三两银子。”“中，中，中！”挑瓜人马上复述一遍，又一笔买卖搞定。

第三天，小机灵来到一个小村庄，看到一位老人坐在树下出神地看着一片干枯的水塘，塘底卷起了一个个翘起的“烧饼”。小机灵上前问：“老爷爷，您在看什么？”“读书。”“这塘里有什么书呀？”“地卷天书。”小机灵马上掏出三两银子，又学到了第三句话。

第四天，小机灵来到一个梨树园，看到几个妇女在梨树下编织，树间纵横交错挂满了像蜘蛛网似的丝线。有个年轻妇女编织边唱：“桃花开，杏花败，李子开花卖韭菜。”小机灵问：“大嫂，你们又织又唱在干啥？”她笑着说：“吟经。”“吟什么经？”小机灵奇怪地问。“梨园四经。”女人说吧就捂嘴笑了起来。小机灵又花银子学到了最后一句话。

走啊，走啊，小机灵无意中来到了京城。他看到很多人在围着看一张告示，便上前打听：“你们在看什么？”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告诉他：“这是皇榜！是公主亲自写了一百个梅花篆字，招聘驸马。谁能认识这些字，就揭皇榜，立马一步登天。“小机灵瞅了半天，满纸龙飞凤舞，什么也琢磨不出来。这时，一个守护皇榜的太监问他：“你认识吗？”“我一个字不认识。”太监一听大喜，马上代他揭了皇榜，并向宫中禀报说：“有一个能人，一百个字中他只有一个不认识。”公主高兴地说：“能认识九十九个就了不起，差一个两个没关系，快给我传进宫来。”皇帝听说有人揭榜，立刻传旨，在客厅摆上御宴，文武百官侯迎，而公主却在里间隔簾偷望相听。小机灵刚一进门，“唰”的一声，百官起立，全场肃静。小机灵一看这场面，脑子里马上出现了猎人进林的画面，顺口说出他学的第一句话：“一人进林，皆压百鸟之音。”众官面面相嘘，好厉害呀，上来就给个下马威！当酒菜上齐之后，坐在旁边的大学士故意只给他一只筷子，看你如何下箸？小机灵马上又想到了第二句话，不动声色地说：“双木桥好过，独木桥实属难行。”大学士大惊，立即悄悄又摆上另一只筷子。酒过三巡，状元郎又问：“请问您读的什么书？”“地卷天书。”“啊！”一位翰林接着问：“您吟的什么经？”“梨园四经。”“天哪！”满场官员个个咋嘴：过去只知道“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地卷天书”和“梨园四经”呀！这时，皇帝大喜曰：“宝贝女儿，快出来见驸马！”随后，在一片音乐和掌声中，公主与驸马拜堂成亲，小机灵由“布衣百姓”一跃变成了“当朝驸马。”

作者醒言：过去那些公子王孙、达官贵人，是一群“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寄生虫。他们只会“死读书”、“读死书”、“写八股”、“作官文”，靠着一纸考卷就可升官发财。他们出了“宫门”、“衙门”，五谷不分，蔬果不认，所以把一些群众中产生的语言和贴近生活的话，视为“天外奇文”则不足为奇也！